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八十一章幼狼初嘯

三日後，皇家西苑，冬狩大典。

旌旗蔽空，駿馬嘶鳴。大乾朝的皇親國戚、文武百官皆匯聚於此。

觀禮台坐滿了各家世家子弟。各家夫人小姐們在看台上爭奇鬥艷，而世家子弟們則在馬場上炫耀著鑲金嵌玉的弓箭與寶馬。

馬場邊緣，武長風正單手將八歲的許鋒舉起，穩穩地放在一匹溫馴的小矮馬上。「腿夾緊，腰挺直！對，就是這樣！」

武長風哈哈大笑，拍了拍許鋒的肩膀，「小子，骨架不錯，是個練武的苗子！」

許澤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正趾高氣昂、拿著馬鞭抽打下人的權貴子弟，眼眸裡閃過一抹不忍：「那些人根本不懂打獵，只會仗勢欺人。」

這時許清瑤陪著貴妃娘娘一同前來，趁著空檔，穿著尚服局的女官常服，來看準備參賽的姪兒，而那武長風正細心地替十歲的許澤整理著騎射的護腕。

「這弓弦有些緊，若拉不開別勉強，當心傷了手指。」

許清瑤聽到後笑了笑，在後頭道:「冬狩圖個熱鬧便是，別跟那些世家公子爭強好勝。」

武長風聽到許清瑤的聲音，突然一個緊張，本來幫許澤纏繞護腕的手，開始快速纏繞起來，一旁的許鋒見狀突然插嘴:

「武叔叔，你是要把我哥綁成粽子嗎？」

幾人互看一眼，隨後放聲大笑。

看台上，許嫣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手裡的絲帕幾乎要被她絞碎。

「嗚——！」

一聲低沉的號角聲響起，專為世家子弟準備的「幼狩」正式開始。

林間積雪未化，世家子弟們騎著馬，咋咋呼呼地衝進林子，卻因為爭搶獵物而亂作一團，甚至有人為了搶一隻山雞大打出手。

而許澤和許鋒卻沒有跟他們擠。

「哥，左邊灌木叢有動靜！」許鋒眼神銳利，猶如一頭小狼，猛地一夾馬腹，揮動手裡的無頭鈍箭，精準地將躲在草叢裡的獵物往右邊驅趕。

「來了。」許澤冷靜地等在右側的岔路口，手裡的弓弦拉如滿月。他沒有一絲慌亂，精準預判了獵物的逃竄路線。

「嗖！」

一箭射出，正中獵物身旁的雪地，嚇得那隻雪白的野兔直接僵在原地，被許鋒一個翻身下馬，穩穩拎住了長耳朵。

兩兄弟配合得天衣無縫，乾淨俐落地拿下了這場幼狩的「首獵」！

兩人拎著活捉的白兔，剛騎著小矮馬回到林子邊緣的檢閱區。

看台上的權貴們紛紛側目，連幾位武將都忍不住點頭稱讚：「鎮遠侯府這兩個小子，一個有勇，一個有謀，配合得當真精妙。」

聽到這番誇獎，幾個空手而歸的世家子弟滿臉嫉妒地圍了過來。

承恩公家的小侯爺指著許鋒手裡的兔子，跋扈地喊道：「喂！把那兔子給本少爺！本少爺要扒了它的皮，拿去篝火上烤了下酒！」

許鋒眉頭一皺，立刻將兔子護在懷裡：「這是我和我哥抓的，憑什麼給你？」

「就憑我是小侯爺！」那男孩囂張地揮著馬鞭。

「鋒兒，退後。」許澤上前一步，擋在弟弟面前。

他看著那隻在許鋒懷裡瑟瑟發抖的白兔，平靜地開口：

「這兔子太小，還帶著崽，肉柴且酸，烤了也不堪入口。小侯爺若真有本事，明日大狩，去獵幾頭成年野豬才是真英雄。欺負一隻毫無還手之力的母兔，傳出去，怕是會墮了承恩公府的威名。」

那小侯爺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能冷哼一聲，帶著人悻悻離去。

許鋒摸了摸兔子柔軟的毛，仰起頭看著許澤：

「哥，我們把它放了吧？」

許澤點點頭，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暖的笑意：「嗯。母親說過，真正的強大，不是手裡握著刀去屠戮弱小，而是有能力決定刀鋒何時該落下。」

許鋒小心翼翼地將白兔放在雪地上，看著它蹦蹦跳跳地鑽回林子裡，小臉上滿是認真。

「哥，我以後要當大將軍！把那些欺負人的壞蛋全趕跑，保護母親和妳們！」「好。」許澤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望著遠處的營帳，「鋒兒去握刀，那哥哥就去握筆。我要走到朝堂最高的地方去定規矩，讓這大乾朝的律法，從此只能做我們大山府的刀，再也劈不到母親頭上。」

不遠處的帳篷後，沈初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泛起一抹無比欣慰的溫柔。

但這份溫柔，在轉身走向主帳時，瞬間被冰封。

因為只要踏入那個帳篷，她就必須面對這世上最讓她作嘔的人。

主帳內，許延之已經換上了一身華貴的世子袍，正對著銅鏡反覆整理著衣襟。

沈初夏走進去，冷冷地看著這個背影：「許延之，分家的事情我已經把帳目理清了。等冬狩結束，你把兩個孩子的名字從宗譜上劃掉，我們立刻去府衙辦理和離。」

許延之理了理袖口，連頭都沒回。他透過銅鏡，看著沈初夏那張清冷絕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和離？」他轉過身，眼神裡透著一種看妳說笑的神情：「沈初夏，妳少在這裡做夢。只要我不點頭，那兩個孩子……生是我許家的人，死是我許家的鬼。妳休想這般輕易地全身而退。」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命令：

「今晚的宴席，皇上和各國使臣都在。本官剛升了四品，正是同僚矚目之時。妳最好收起妳那副商賈的寒酸嘴臉，安分守己地扮演好妳『世子夫人』的角色。等會兒出去，該笑就笑，該敬酒就敬酒，若敢讓我在同僚面前丟半點臉，我饒不了妳。」

看著他這副為了面子連臉都不要的嘴臉，沈初夏忽然笑了。

「許大人還真是把『虛偽』二字，穿在了身上。」

沈初夏一步不退，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家裡欠著五十萬兩閻王債，你靠著吸我沈家的血活命，如今卻要在同僚面前擺出這副清貴的模樣。你這身華麗的世子袍底下，藏著的究竟是人皮，還是畜生？」

「妳放肆！」許延之面色瞬間鐵青，猛地揚起手就要打。

沈初夏連躲都沒躲，只是冷冷地盯著他揚在半空的手，語氣帶著徹骨的嘲弄：

「打啊。這一巴掌落下來，今晚皇上和滿朝文武都會看到鎮遠侯世子夫人臉上的巴掌印。你猜，御史台明日會不會參你一本『內闈不修、品行暴戾』？你這剛戴上的四品烏紗帽，還保得住嗎？」

許延之的手僵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卻硬生生不敢落下那一巴掌。他的軟肋，他對權力的恐懼，被沈初夏捏得死死的。

「無能，懦弱，卻又貪婪。」

沈初夏看著他發抖的手，眼底滿是極致的鄙夷。

她懶得再多看這個男人一眼，轉身走向帳外。

「秋月。」

「奴婢在。」

「這主帳裡的空氣太濁，薰得我頭疼。去把我的朝服拿到後頭的偏帳去，我在那裡更衣。」

沈初夏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只留下許延之一個人站在奢華的主帳內，屈辱得面容扭曲，卻連一聲怒吼都不敢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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