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八十章盲箭藏鋒

「呼——」

沈初夏用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抬起沾著炭灰的手背，揉了揉被燻出淚花的眼睛，試圖把那股擾人的冷松香從腦海裡驅散。

「怎麼？」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言辭低沉慵懶、卻透著幾分戲謔的嗓音。

「堂堂世子夫人，方才在帳內還豪氣干雲，這會兒卻躲在冰天雪地裡抹眼淚？是帳裡的炭煙太嗆人，還是……本座的威壓太重，逼得夫人只能落荒而逃？」

沈初夏渾身一僵。

她猛地抬頭，只見言辭不知何時已單手負在身後，姿態從容地斜倚在帳外的木柱旁，深邃的黑眸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言閣主說笑了，」沈初夏立刻端起客套的笑容，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拉開距離，「確實是帳內的炭煙太熏人罷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卻沒注意到腳下隱藏在積雪裡的結冰營樁。

沈初夏腳跟猛地一絆，短促地低呼了一聲，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直直向後仰倒。

千鈞一髮之際，一雙有力的大手即刻探出，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往懷裡一帶。

巨大的拉力讓沈初夏重重撞上一堵堅硬的胸膛，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抬手抵住男人的心口想撐開距離。

然而，她下墜的重力與這慌亂的一推，加上腳下早已結了一層暗冰的雪地，讓言辭穩若泰山的下盤也跟著一滑。

重心瞬間徹底失控。

言辭眼底一沉，幾乎是出於身體下意識的保護本能，他順勢反手將她緊緊扣入懷中，寬大的手掌精準且強勢地托住她的後腦，將人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胸前。

下一秒，兩人交纏著，重重滾入滿地飛雪之中。

厚雪被撞得四散飛起，兩人滾了兩圈，才堪堪停住。

一停下，沈初夏慌忙想推開，卻赫然看到言辭那隻護著她頭的手背上，被雪地裡的銳利冰碴擦破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言辭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他單手撐在她臉頰側邊的雪地上，低低笑了笑：

「夫人，妳借了天地的風雪，借了北郊的營地，算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她因為勞作與翻滾而微敞的領口，以及那張素淨卻秀麗的臉：

「卻不知這天機閣的勢，許世子夫人……打算何時才求到本座頭上？」

沈初夏呼吸一滯，心跳在這一瞬間猛地漏了一拍。她立刻慌張地起身，將衣領拉好，但隨即微微仰起頭，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

「言閣主太貴，初夏如今背著五十萬兩的閻王債，怕是求不起。」

言辭眼底的暗芒驟然深了幾分。

初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動著胸腔，帶著一絲狂妄。

他在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無妨。這七日，是粉身碎骨，還是浴火重生，本座會在高處看著妳掙扎……」

他深邃的黑眸死死鎖住她。

「只要七日之後，妳能活著親手砸碎鎮遠侯府那座吃人的門檻，不再是誰的附屬品……到那時，本座才會有興致，跟一個真正的『執棋者』，談一筆大買賣。」

說罷，言辭從雪地裡站起身。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間，那雙原本慵懶的黑眸驟然一寒。

他連頭都沒回，反手一把抽出身旁兵器架上的一把軍用重弓，極其流暢地搭上羽箭，拉如滿月。

「嗖——！」

利箭破空而出，帶著淒厲的破風聲，直直射向五十步外幽暗的梅林深處。

「唔！」

暗處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隨即是一陣凌亂逃竄的腳步聲。

沈初夏猛地回頭，只見那支冷箭狠狠釘在了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入木三分！而箭簇上，死死釘著一塊被撕裂的黑色夜行衣布料。

有人在暗中偷窺這處作坊！

沈初夏震驚地轉過頭，看著隨手將重弓扔回兵器架上的言辭。

世人都以為天機閣主是個靠腦子殺人的文弱謀士，可剛才那一箭的臂力與準度，絕對是頂級武將的水準！

「我竟不知……言閣主還精通射術？」沈初夏心有餘悸地看著他。

言辭拍了拍玄色大氅上的落雪，語氣淡漠，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深意：

「在這吃人的世道，把獠牙全都露在外面的人，死得最快。」他微微側過頭，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看了她一眼：

「只有藏起最致命的本能……才能活著，做最後的贏家。」

說罷，言辭沒有再多做停留，大步融入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只留下沈初夏獨自在冰天雪地裡。

而她的手心，似乎還殘留著他剛才護著她時的溫度，與那久久不散的冷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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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礦坊外半里地，一處幽暗的枯林中。

「唔……！」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探子捂著右臂，跌跌撞撞地在雪地裡狂奔。他驚恐地回頭看了一眼作坊的方向，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那究竟是什麼怪物？隔著五十步的風雪，連頭都沒回，僅憑氣息就一箭射穿了他藏身的樹幹，若不是他躲得快，那一箭釘穿的就不是他的袖子，而是他的咽喉！

探子喘著粗氣，剛繞過一處陡峭的山岩，眼前突然閃出一個魁梧如鐵塔般的黑影。

探子大驚失色，剛要拔刀，卻在看清來人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時，猛地鬆了一口氣，連忙收起刀，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個禮：

「刀管事。」

刀疤臉穿著一身灰暗的厚棉衣，手裡把玩著一把未出鞘的短刀。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冷冷地上下打量了探子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被撕裂了一大塊布料的右臂上。

「魏首輔手下的『暗影』衛，不在京城裡護著你們主子，跑來這鳥不生蛋的北郊大營吹冷風？」

刀疤臉聲音粗嘎，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試探，「怎麼，奉命來探那鎮遠侯府世子夫人的底？」

探子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點點頭：「奉首輔大人的命，來看看那沈氏是不是在裝神弄鬼。」

「哦？」

刀疤臉挑了挑那條猙獰的刀疤，目光停留在探子空蕩蕩的袖口上，語氣裡帶了一絲嘲弄，「看來……出師不利啊。首輔大人手下的精銳，居然被人像兔子一樣攆了出來，連衣服都留下了？」

探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低聲道：「是我大意了。營帳裡有絕頂高手，我連他拔弓射箭的動作都沒看到，就被他一記盲箭差點要了命。」

刀疤臉原本把玩短刀的手猛地一頓。

盲箭？

北郊大營裡，除了那個只會舞大刀的伍震威，哪來這種箭術通神的高手？

「對手是誰？」刀疤臉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凌厲。

探子嚥了口唾沫，心有餘悸地吐出一個名字：

「天機閣主，言辭。」

風雪，似乎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刀疤僵在原地，握著短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言辭？

腦海中頓時出現幾個畫面，有人尖叫、有人狂奔，還有那道血痕。

「刀管事？您……認識他嗎？」探子看著刀疤臉陰晴不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認識。」

刀疤緩緩鬆開了握刀的手，側過身，讓開了道。

「不想死的話，這幾日就別再來北郊大營了。」

探子不敢多言，拱了拱手，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風雪中。

枯林裡，只剩下刀疤臉獨自一人站立。

他抬起頭，望著北郊大營那沖天的火光，神色複雜到了極點，喃喃自語：

「你……究竟是在下一盤多大的棋？沈初夏……對你而言，究竟又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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