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三十二章：茶樓看戲

這半個月來，京城街頭巷尾最熱鬧的談資，莫過於大山府與天機閣的「血海深仇」。

自從那日天機閣強行劫走大山府十七萬五千兩紅利後，沈初夏當街放下狠話，大山府旗下所有商號，與天機閣勢不兩立。

「呸！什麼活閻王，分明是搶錢的活土匪！」

大山府後院裡，秋月雙手叉腰，氣鼓鼓地指揮著剛採買回來的夥計，「金寶！把你手裡那袋麵粉扛穩了！以後咱們大山府的肉包子，就算餵了街口的野狗，也絕不賣給天機閣那幫穿黑衣服的黑心肝！」

「秋月姐放心！」

金寶扛著百來斤的麵粉袋，氣沉丹田，圓圓的臉頰上滿是義憤填膺，連那兩個討喜的梨渦都透著殺氣：

「下次在街上要是遇見天機閣的人，我金寶非得用這身力氣，把他們的馬車轂轆給卸下來不可！」

「好小子，有骨氣！今晚孫婆婆給你多包兩個大肉包！」在一旁餵馬的陳伯也樂呵呵地跟著幫腔。

這半個月來，這群毫不知情的小傢伙們演起「死仇」來，竟比她這個正主還要入戲三分。

就像此刻——

朱雀大街，迎客茶樓的二樓雅座。

一扇半掩的雕花木窗後，沈初夏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無奈地落向樓下的長街。

街道中央，秋月和大山府剛滿十六歲的夥計金寶，兩人帶著大山府的夥計們，推著一輛輛裝滿春茶的獨輪車前往驗貨。

而迎面走來的，恰好是天機閣暗衛統領斐九帶領的一隊巡街黑衣衛。

「站住。」斐九雙臂抱胸，冷著一張臉，拇指刻意在腰間的刀格上一頂。

「咔——」

一聲清脆的刀劍出鞘聲，在這條街上格外刺耳。他身後的幾名天機衛也紛紛效仿，連刀柄都捏得咔咔作響，煞氣逼人。

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退避三舍。

換作普通夥計，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可秋月卻像隻炸了毛的火爆小母雞，一步跨上前，雙手猛地往腰上一叉，氣沉丹田地嬌喝道：

「幹什麼？！天子腳下，你們天機閣還想當街搶劫不成？！」

一旁的金寶見狀，配合得天衣無縫。他猛地把獨輪車往地上一砸，「砰」的一聲巨響，毫不畏懼地瞪圓了眼睛，朝著地上重重地「呸」了一口：

「我們東家說了，看見穿黑衣服的活閻王，嫌晦氣！這條街，小爺和秋月姐我們不走了！」

說罷，金寶憋紅了臉，展現出驚人的臂力，硬生生把沉重的獨輪車原地一個大迴轉，輪子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秋月轉身對著身後的人一揮手，揚聲喊著：

「大山府的人聽著！寧可繞道三里地，也別沾了這幫人的晦氣！走！」

看著秋月領著金寶推著車雄赳赳、氣昂昂繞道離去的背影，斐九嘴角極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似乎在死死憋著笑，隨後才冷哼一聲，帶著人繼續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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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二樓。

沈初夏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扶額，輕輕嘆了一口氣。

「沈東家這是在心疼妳的夥計？」

一道低沉慵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言辭今日換了一身常服。他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隻白瓷茶盞，姿態閒適地靠在椅背上，眼底帶著一抹看戲的興味。

「言閣主倒是管得一手好下屬。」沈初夏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斐九那拔刀的架勢，演得可真像那麼回事。我大山府這半個月光是繞道，車轂轆都磨壞了十幾個。」

「彼此彼此。」言辭低低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身上，「妳那個叫金寶的夥計，當街吐口水的功力也不差。若不是斐九知道內情，他那顆腦袋現在已經掛在城牆上了。」

沈初夏坐回桌前，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透著一絲柔軟的愧疚：

「他們心思單純。這京城到處都是魏首輔的眼線，若提前告訴他們真相，他們演不出這種真情實感，反而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只有把他們蒙在鼓裡，大山府才是最安全的。」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護短的狡黠：

「不過，等這局棋下完，我定要給他們發一筆豐厚的賞銀。這筆『精神損失費』……」

沈初夏抬眸，笑盈盈地看向言辭：

「言閣主，是不是該從那十七萬五千兩的『保管費』裡，替我報銷一半？」

言辭看著她這副精打細算、又護短到極點的模樣，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悶笑。

他傾身向前，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雅座的木門被毫無預警地推開，一個端著熱水、跑錯間的茶樓店小二莽撞地闖了進來。

兩人眼神在半空中極快地一撞。

「砰——！」

言辭原本撐在桌沿的大手猛地一揮，一隻上好的白瓷茶盞瞬間砸在沈初夏腳邊，摔得粉碎！

原本繾綣曖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初夏，妳也配跟本座談條件？！」

言辭猛地站起身，周身殺氣暴漲。他的聲音冷酷得猶如九幽地獄裡的寒冰，沒有一絲一毫剛才的溫度：

「十七萬兩不過是個教訓！妳若是再敢不識抬舉，本座明日就讓妳大山府在京城徹底除名！」

沈初夏反應極快。

她也跟著猛地一拍桌子，將身後的椅子撞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言辭！你休要欺人太甚！我大山府哪怕是拼到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會向你天機閣低頭！想吞我的鋪子，除非你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好，很好。不知死活的女人。」

言辭冷笑一聲，一甩玄色寬袖，帶著滿身暴戾的煞氣大步走向門口。

剛踏進門的店小二被這陣仗嚇得渾身一抖，連手裡的托盤和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言辭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那小二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滾！」言辭冷冷吐出一個字。

那小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下了樓。

言辭冷著臉，猶如一尊索命的修羅，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茶樓。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樓梯轉角，周圍壓抑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雅座內。

沈初夏看著地上摔碎的茶盞，脫力般地跌坐回椅子上。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嘴角卻止不住地瘋狂上揚，最後竟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男人，這摔杯子的力道和那句「不知死活的女人」，不去京城最大的戲班子唱大戲，真是可惜了。

有了這店小二添油加醋的「親耳所聞」，這下子，全京城再也不會有人懷疑天機閣與大山府的「死仇」了。

她端起桌上僅剩的一杯殘茶，輕輕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逐漸化為令人膽寒的清明與鋒芒。

這也意味著，她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去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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