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二十五章：鯨吞商脈

翌日。

京城最大錢莊前，人聲鼎沸，數以百計的商戶手握萬國商會的銀票，赤紅著雙眼齊聲要求兌現。

「沒錢了！萬國商會的銀庫空了！」錢莊掌櫃滿頭大汗地掛出木牌。

消息如烈焰般瞬間蔓延全城。

「什麼？銀票竟是一堆廢紙！」

「退錢！賠貨！」

順天府衙門內，此刻已是焦頭爛額。

京城七大官家碼頭頓時停擺，無數貨物積壓，物價眼看著即將失控。外頭商戶們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衙門的屋頂，順天府尹急得在堂上來回踱步，官帽都歪了一半。

「錢會首！你惹出這麼大的婁子，首輔大人也保不住你！外面幾十萬兩的窟窿，你到底填不填得上？！」

跪在堂下的錢會首披頭散髮，渾身發抖：

「大人……商會的三艘主力樓船昨夜全沉了，底下的商戶紛紛毀約，商會……商會真的拿不出一分現銀了啊！」

「廢物！」府尹氣得猛拍驚堂木，「這群情激憤，難道要本官拿脖子上的頂戴花翎替你平息民怨嗎？！」

就在局面徹底失控、無人敢接這個爛攤子之際，一道清冽的嗓音從堂外悠悠傳來。

「府尹大人若信得過，這幾十萬兩的窟窿，大山府替他填了。」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沈初夏一襲青色暗紋錦袍，帶著老秦，撐著一把油紙傘，從容不迫地跨入大堂。外頭的狂風驟雨，竟似近不了她身側半分。

府尹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

「沈東家！此言當真？妳大山府願意出面賠償那些商戶？」

沈初夏微微一笑，杏仁眼溫和卻銳利：

「大人誤會了。我不出銀子。但我大山府的船隊，可以承諾在三個月內，免費替所有受損的商戶運送貨物，補齊他們的損失，平息這場京城大亂。」

府尹大喜過望：「好！好！只要能平息民怨……」

「不過，我有條件。」

沈初夏不疾不徐地打斷了他，將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扔在案桌上。

「我要萬國商會名下，那七大官家碼頭的十年包攬之權，以及他們剩下的所有大船契尾。大人即刻蓋印，我即刻安撫外頭的商戶。」

全場譁然！

這哪是來幫忙的，這分明是趁火打劫，直接抄了萬國商會的底！

「妳做夢！」錢會首猛地抬起頭，目眥欲裂地指著她顫聲道，「那七大碼頭是魏首輔的命脈！妳……妳竟一分錢不出，就要生生吞了我商會百年基業？！」

「百年基業？」

沈初夏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眼神猶如看著一隻螻蟻，嗤笑出聲：

「錢會首，你現在欠的是幾十萬兩的爛帳，隨時會被外面的商戶扒皮抽筋。我用免費運貨的力氣，買你的命，你還覺得虧嗎？」

她轉過頭，目光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府尹：

「大人，外頭的商戶快撞門了。您是保一個已經破產的萬國商會，還是保您自己頭上的烏紗帽？」

「砰！砰砰！」

衙門那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砸得搖搖欲墜，外面傳來商戶們暴怒的嘶吼，彷彿下一秒就要衝進來把堂上的人撕碎。

府尹滿頭冷汗，手裡捏著大印，猶豫不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外頭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銅鑼聲。

「讓讓！都讓讓！剛出籠的大肉包子來囉！」

緊接著，金寶那極具穿透力的清亮嗓音，穿透了狂風驟雨，清清楚楚地傳入大堂：

「大山府東家有令！大雨天討債是個體力活，都別砸了！先吃口熱乎的！吃完包子擦擦嘴，等我們東家出來給大夥兒指一條活路！」

奇蹟發生了。

原本震天價響的撞門聲與叫罵聲，竟在瞬息之間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分發熱包子的喧嘩與咀嚼聲。

大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會首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

順天府尹更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名撐著油紙傘、從容不迫的青衣女子，背後瞬間爬滿了冷汗。

她不僅算準了商會的死局，甚至連衙門外的暴動、安撫暴民的時機、甚至是一籠熱包子，都算得毫釐不差！

這哪裡是來談判的商女？這根本是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活閻王！她在明晃晃地告訴府尹：外面的暴民，現在只聽大山府的！

沈初夏微微勾起嘴角，眼神溫和，吐出的字句卻帶著致命的威脅：

「大人，肉包子只能堵住他們一時的嘴。這印，您蓋還是不蓋？」

府尹再無半點猶豫，甚至帶著一絲深深的敬畏，抓起朱砂大印，雙手發顫地重重蓋了下去！

拿過蓋了官印的契尾，沈初夏輕輕吹乾上面的紅泥。

她緩步走到堂外。

台階下，無數商戶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肉包子，眼眶發紅地看著她。

在眾人充滿希冀與敬畏的目光中，沈初夏立於台階之上。外頭的狂風驟雨，竟似近不了她身側半分。

她目光如冰，朗聲宣佈：

「傳我大山府規矩！萬國商會欠各位的爛帳，我大山府三個月內『以船代銀、免費運貨』，替各位全數抵扣補齊！自今日起，京城水路，掛我大山府『沈』字旗！江河湖海，暢行無阻！」

震天的歡呼聲在雨中響起。沈初夏微微抬眉，暗自盤算：

三艘樓船沉沒只是開始，兵不血刃吞併萬國商會，才等於真正斬斷了魏首輔壟斷江南水路的右臂。

棋局已布，魏宗賢這隻老狐狸失了水路，必定會狗急跳牆。

下一步，只待對手自己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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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天機閣，摘星樓。

「閣主！」暗影衛統領斐九單膝跪地。

「大山府已在順天府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萬國商會名下所有碼頭與貨船！」

斜倚在軟榻上的言辭，手裡正把玩著一隻底部刻著「辭」字的白瓷藥瓶。

聽到這番回報，他摩挲著藥瓶的修長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逐漸西沉的暮色與漫天晚霞。

腦海中浮現出清晨時，她站在月洞門外，紅著眼眶卻字字鏗鏘地說要「當全京城的仇人」的模樣。

那雙猶如寒潭般深不可測的黑眸裡，翻湧著極致的危險，卻又在最深處，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與驕傲。

「她倒是個瘋子，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言辭將那隻帶著她餘溫的藥瓶妥帖地收入懷中，貼近心口。

然而，當他再次抬起眼眸時，那抹隱秘的溫情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猶令人膽寒的冷酷與貪婪。

「傳總帳房。」

言辭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在空蕩的摘星樓內迴盪：

「大山府的貨既然已經平安入城，尾款想必也已經結清了。讓他現在就帶人去大山府。五成利潤，連本帶利，一文錢都不許少。」

斐九愣了一下：「閣主……現在？這沈東家剛經歷了白鷺沱的死戰，恐怕還未歇息……」

「本座開的是天機閣，不是善堂。」

言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猶如實質的殺氣瞬間讓斐九冷汗直冒：

「告訴總帳房，趁著太陽還沒落山前，務必將這筆現銀搬空入庫，今日城中風雨正急，傍晚若是見不到那五成現銀搬進天機閣的金庫。他這個帳房，就不用當了。」

「是！」斐九心頭狂震，不敢多言，連忙退下。

摘星樓重歸死寂。

言辭獨自坐在幽暗的燭火中，聽著窗外狂暴的春雨。

「沈初夏，戲台已經搭好。這全天下的仇人……本座陪妳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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