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脹的黑褐色物體逐漸成形,臃腫的頭部與身體如同發霉的深色黏土,慢慢捏出那令人作嘔的樣貌。碩大的頭部與四肢正向外蔓延,肥而短小的四肢逐漸清晰,有著蟾蜍凹凸不平的皮膚,頭上掛了四顆大眼、歪斜的扁鼻與一張長了厚唇的血盆大口。
『呵呵呵呵……』祂抖動四肢,像是做起了伸展。
看著祂的身體似乎呈現了完整的狀態,我便得知祂說話為何會有女性的聲音了。兩坨碩大的乳房掛在胸膛並壓下了那渾圓的大肚,在赤裸的下半身中有著與人類一致的女性性器官,若真要說其中的差異,除了巨大與噁心以外我已沒有其他的想法。
祂先是用大眼看了我一眼,並呵氣出一口焚風,炎熱的熱風像在我面前呼嘯,高溫的燥熱令我忍不住用雙手護臉。當焚風停下,臉部與手肘如同被烈日曝曬一般,那灼熱感像是已在皮膚上深刻的烙下。
但令我意外的是並沒有我預想的惡臭,正確來說這個地方除了焦味以外並沒有別的氣味。
『呵呵呵呵……』祂又笑了幾聲,四顆血淋淋的大眼不斷左右亂看。
「你是……魔鬼嗎?」我並沒有這個膽識,僅是未回神之際已經將內心的話語說出。
『魔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聽聞後便笑的厲害,音量大的我無法不摀住雙耳,教室內的窗與桌椅也為之震動,後方的幾塊人骨也因突如其來的晃動紛紛落下。
『……許久也未曾被他人這麼稱呼了。』祂細短但又粗壯的手臂正搔著自己的圓肚,又說:『妖、魔、神、怪,挑一個你中意的做稱呼,但若在久遠以前我曾做為妖,現今必該成魔了吧。』
「你沒有名字嗎?」我忍著可能被祂一屁股壓死的憂慮說道。
『當然有,我侍奉的主人曾給予我名字。』
見了祂似乎沒有暴力的傾向,我說:「敢問你的名諱是?」
『呵呵呵,你可真是不懂禮節,此地可是我的領域,就算是神佛也得先報上自己的名諱。』他瞪著大眼不斷盯著我瞧。
我望向被鐵鍊懸掛著的安慶,只見他輕輕的搖了頭,似乎敬告我不要告知自己的姓名。
然而我沒告訴安慶的是,在與Nore7的算計中,在這狀況下還不算太糟糕,但若不如實告知自己的真實姓名的話,這對談是無法開啟的。只要小心別以自己的名字跟惡魔立下約定即可。
「我……我叫陳文晉。」我說道。
『陳氏文晉,你可知道自己為何在這裡嗎?』
「……是你讓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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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惡魔的要領即是不該沉默,沉默與不安能使惡魔容易攻破人的心防,猜忌並算計人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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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你曉得為何你能踏入這裡,並且不被束縛嗎。』四顆大眼轉而望向安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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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量能使惡魔也無法對你使以氣勢的壓制,讓你在對話中能站穩心神,不至於心智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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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如實地說。
『呵呵呵,是因為我沒有那麼做。』祂變形的頭顱向前伸長,似乎想將我看個仔細。
也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只能憶起Nore7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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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詐與機智方能逃出生天,必須比惡魔更加奸詐,這也是唯一足以戰勝惡魔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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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我很特別?」
『哈哈哈哈……』祂邊笑著邊將頭縮回原位,又說:『在我眼裡你不過是一介凡人,並無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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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惡魔如同人類一般,恭維與景仰能使祂大意且卸下心防。
「那可真是失禮了。」我低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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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我才會讓你站在這裡,就因為我挺中意你的。你與其他人不同,哀號、哭泣、崩潰……甚至是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也只求我饒過一命的人。』他瞇起眼說道:『而你有備而來,我說的沒錯吧。』
「是。」我不避諱地說。
『呵呵呵……有意思。你身後的人,我倒想見識見識。』
聽他突如其來地一句,我內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由內而外地心生畏懼。
此時顧自鎮定的我發覺祂嘴角正斜斜上揚,內心的想法完全被祂看破了。如同毒蛇纏住老鼠一般,壓力與不安像是蜿蜒的軀體,狠狠的捆住了我的全身,不留一絲空隙。
我想令自己保持鎮定,但頸部的肌肉無故僵持,但卻不止地發顫。
『我想的沒錯的話,你是來帶走你的朋友是嗎?』祂伸手一指,陞昱與陳廣兩人便從椅子上站起,雙腳的鐵鍊也立即斷開,化為空氣間的塵埃。
我瞪大雙眼,此時的祂並沒有將眼神望向我而是看著遠處,像是已對我簡單的內心乏味,無心顧忌。
或許這也可能只是祂的表象,但祂不明白的是,這點小事還不至於令我身處下風,反倒是增加了能戰勝的機會。
「我能問你為什麼嗎,為何你會知道是他們兩個?而不是在座的其他人。」我調整好內心。
『你知道人死後存留下什麼?』祂問。
「記憶。」祂話才剛斷,我就直白地說。
祂轉了頭望向我,雖然沒有凸顯任何訝異的神情,仍舊像是看著貧弱無力的小狗一般毫無情感,但我已在那如同死魚般的大眼中清楚感受到了,祂的內心已產生了動搖。
怎麼樣,死怪物,被人看破心理是什麼樣的感覺呢,而且還是個被自己不留心的小鬼所點破。
『沒錯,他們的靈魂在此與我互相連接,這裡的所有靈魂都是。只要我想,就能夠窺探這裡所有人的記憶。
只為得知真相最後崩潰的人、起初有膽量到最後卻哭的比任何人要大聲的人、乞求救贖不惜代價的人、為了救人的人、為了保護的人、為求結束的人……』祂的肚子忽然浮動了起來,陰部內也流出了黏稠的分泌物,只見祂捧著肚子又說:『又或是為了一切的人……那麼你又是怎麼樣的人?』
「我是來讓你失去一切的人。」
這次沒有笑聲,祂僅是將嘴上揚並露出利牙,腦海似乎在想像我最後痛哭並被那尖牙利嘴啃食到不留一絲血肉,享受著那被點燃的怒火化為胃酸灼燒著我的殘骸,以那勝利的優越感細心的品嘗我的血淚。
『那麼就讓我來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就如同你看到的,我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我盯著祂的大眼說道:「我倒是有何價值能從你的手中奪走一切?」
『你想說什麼?』祂說道。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眼中究竟有多大的價值?在我們的神話中,惡魔是狡詐及邪惡的存在,但你卻在未並未告知來歷的情況下就讓我的兩位朋友脫離束縛。」我繼續發言:「這是否是暗示了你其實心裡早已認定了我有與你交易的價值?這不也是你不將我捆綁的原因?」
『……真難得啊,看來你也不是個蠢蛋。』祂裂嘴微笑,同時陞昱與陳廣又被鐵鍊束縛,坐回椅子上。
所以別耍我啊……你這混蛋。我見狀心裡也鬆了一口氣,這步棋猜對了……差點被祂牽著鼻子走了。
真是不能隨便輕忽的對象,第一次與怪物的接觸嗎……只要對方表現的越發仁慈就越容易跌入對方的陷阱,只要自己大意心軟了的下場可能會成為後面的白骨吧。若是這傢伙再稍微給我點甜頭,在我可能還未意識到就中計了吧。
『要我別把你當成孩子是嗎……這麼有膽識的你倒是第一個。』祂伸出的舌頭越來越長,直直的伸到我眼前,雖然我準備抗拒但卻無法動作,僅能讓祂在我的右臉上舔了一把。
並非我壓抑本能性的閃躲,而是此時我才留意到雙腳已被鐵鍊拴住而無法動彈。慘了,這不是很不妙嗎……我不禁暗忖。腳上的這條鐵鍊的另一端是這空間角落的暗影處,實在是想不透這束縛該如何化解啊,顯然想用普通的辦法掙脫是不行了。必須要贏過他才行,而且必須要讓祂替我解開,否則我不會有機會的。
我忍這臉上的濕潤,繼續說道:「不是不打算將我鎖住的嗎……還是說你已認定有這個必要了?」
『咯咯咯咯……只是想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只要你留下,你的那兩個朋友就可以離開,如何?』祂說完便用那長舌舔了舔自己的四顆大眼。
「我果然是特別的嘛……不過可以的話能否三個人呢,在空中的那個也是我的朋友啊。」我不禁苦笑了一下,並指著被栓在半空之中的安慶。
『呵呵……油腔滑調的,不是說要讓我失去一切,開始討價還價了嗎?』祂裂嘴笑道。
「不過是想測試自己的價值罷了。」我嘗試放輕鬆,攤手說道:「如果是在幾天前,你這個提議我應該會答應吧。」
『噢?』
「在外面的世界,有人在等著我回去……不……應該說在這個地方的所有人都有歸宿,而我只不過是其中一個人。」我如實地說。
『你還想著有出去的可能?』祂笑道。
只見祂抽動了一下手指,我腳上的鐵鍊則是栓的越緊,似乎是告訴我目前的現況。
「我想我還有機會……這也是為什麼我還活著的原因吧。我說的對嗎?」我意有所指地說。
『沒錯,但只要沒有我的同意,你是離不開的了。』祂晃動了身軀,正側躺於半空之中,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斗膽地問。
『說吧,看在你如此有趣的份上,盡可能的逗我開心吧。』祂咯咯地笑著。
「那晚那個警衛呢?在我差點被你捉住的時候。」我問道。
沒錯,剛才在搜索安慶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那晚被捉進窗中的警衛,原本以為是我看漏了,但確實沒有發現他的蹤影。
「唔?……」
原本沉默的安慶對此句產生了疑問,正努力地想對我說話而掙扎著。但我僅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理會,也因為還不是說這些話題的時候。
『呵呵呵……時間也正好,讓你看個東西吧』祂說。
「嗯?」
忽地,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下,空間的暗紅色光線逐漸的變得黑暗,黑色的炭化懸浮微粒失去了光線的照耀並沒有消失,不知為何全都轉化為白色,地面、牆面、玻璃的黑色炭粉讓空間內形成一黑一白的景象。
「怎……」
當我的話語還未落下,炙紅的火光充斥了整個空間,課桌椅上的所有亡靈們集體發出強烈的哀號,趨近於白晝一般的炙熱火光將他們全數包圍,如同地獄一般的景象在眼前上演,烈焰不斷地侵蝕祂們的身軀,甚至將皮膚也燒到一點不剩,僅剩一具枯骨也不斷的在大火中掙扎著,但鐵鍊猶如磐石一般不為所動,僅是在桌椅上發出鏗鏗巨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陞昱!陳廣!」
大火並沒有對我造成影響,也感受不到一絲溫度。見狀我立刻衝向前,但雙手仍舊穿過祂們,無法將祂們抽離大火,無能為力的我只能聽著他們的哀號響徹整個空間。
『咯咯咯咯……你看看那邊。』祂伸出手,指著一個女學生。
她已被大火燒到剩下骸骨,只見她的聲音越來越細,身體也逐漸脆弱,最後她的骨頭登時碎裂,連頭髮也燒為灰燼,最後倒臥在桌上化為一攤煙塵,什麼也沒有剩下。
「唔!!!」安慶在空中奮力掙扎著。
「……這到底。」我絕望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該換人了呢,讓你看到好東西了。』
只聽見祂如此說道,腹部便開始蠕動,祂乾嘔了幾聲隨後伸長了手臂,深入自己的喉嚨,一手變挖出一具完整的人骨。
『咳咳……失禮了呢。』祂將骸骨丟向教室的正後方,撞擊的同時骨頭也支離破碎,落入了人骨堆之中。
正當我還茫然,一個白色靈魂便從人骨堆中走出,那身的制服與樣貌,我立刻明白了來者的身份。
「警衛先生……。」
隨後他像是魁儡一般了無生氣,似乎以竭盡所以力氣一般的行走著。只見他兩眼無神並穿過了我的身軀,並坐到了那女學生的課桌上,鐵鍊如捕蠅草一般的將他栓在座位上,而大火則是不留情地將他焚燒。
不久後大火消退,哀號聲逐漸地退去,紅色的光線再度壟罩了整個空間,一切又恢復到剛才的樣貌。而座位上亡靈們的灼痕也逐漸癒合,只不過臉上的表情則是更加地蒼白。
「你究竟想怎麼樣……那個女學生呢!」我握緊拳頭。
『咯咯咯……沒了啊,一丁點也沒有剩下,已經化為塵埃了』只見祂搔著肚子,說道:『以你們的說法,就是魂飛魄散啊。』
「你這混蛋!!!」
安慶這時已掙開了嘴上的鐵鍊,憤恨地說道:「把敏臻還來!!她是我學姐啊!!!」
『哎呀……原來也有熟人啊。放心吧,之後我會讓你也去見她的……當然如果化為虛無後還有機會的話……咯咯咯咯……』祂裂開嘴興奮地說:『真可惜呢,那婊子的記憶確實很有趣,在見到我為了活命而拋棄了那個男人,哈哈哈哈……』
「你給我住口!!」幾滴血從安慶的手腕滑落,「只要我掙脫了我要殺了你!」
『你則是太聒噪了呢,就讓你稍微安靜一點吧……』
剎那間,空間的四個角落又射出了幾道枷鎖,將安慶捆綁至無法窺見,隨後扭動的鐵鍊如同巨蟒一般蠕動著,像是擰乾抹布一般的方式折磨著他。
「夠了,住手!!!」我不禁大喊。
『呵呵呵……』祂停下了鐵鍊的動作,說道:『無所謂……這傢伙肯定也撐不了多久的。』
隨後祂將安慶緩緩放下,只見滿身已是鐵鍊刮出的傷痕,在咳出一攤血後呼吸變得緩慢,隨後暈厥了過去。
「安慶!」我趕緊向前攙扶。
『放心吧,他還沒死。』祂戳弄著鐵鍊說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就只想把我們折磨到死嗎?」我壓抑住憤怒的情緒,說道:「要傷害人就直接衝著我來啊!」
『我只想單獨跟你對話,他是死是活對我並不放在心上。』祂瞇起眼睛,說道:『他在這裡似乎對你是個意外,還是說你其實有些事情不想讓他知道呢。』
「……」
『我說對了吧,小鬼。』
「惡魔啊……傳喚你的主人並說出你的名諱吧。」我怒視著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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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實與眾不同呢……』祂裂嘴一笑。
此時忽然聽見細微的哀號,惡魔的身體不斷蠕動,接著腹部開始不規則隆起,碩大的乳房也滲出幾滴深色液體,隨後一灘黑褐色的液體從祂的陰道口流出,一個形同骷髏般瘦小的軀體便倒臥在地上,腹部一條長而深黑的臍帶延伸到陰道內部,接著祂便是痛苦的嚎叫。
從惡魔肚中流出的人形並沒有一絲毛髮,枯瘦的四支在慘白的膚色下並無血肉,就像是套了副羊皮在人類骨骸上。無眼耳口鼻,僅剩下窟窿能辨別出祂的五官位置。矮小如侏儒般的身形,駝著背在地面上試著撐起身體,卻只能依靠四支拖著身子爬行。
『我可愛的孩子啊……到這邊來吧。』
惡魔的態度忽然柔和,女性的聲音也變得明顯了。祂隨後托起在地上的白色怪物將祂一把抱入懷中,只見怪物熟稔的在手臂中翻躺找尋適當的位置,接著祂的哀號轉為細小的低鳴,最後祂掐了幾下惡魔的乳房,隨後張大了口吸起了那深色的乳汁。
『唔乃惡魔盧夙雅,此空間的主宰者。』祂點頭示意。
「而他就是你的主人了吧。」我看著祂懷裡的人形,說道:「你這個惡魔……難道支配了主人了嗎。」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瞬間的大笑令空間震盪不已,我不敵強烈音浪一時無法站穩,不顧自己跌在的上也沒有用手去攙扶,雙手早已反射般的按住雙耳,不說窗戶,天花板也被震的上下抖動,空氣內也被黑色煙塵所覆蓋大半,屆時也影響了前方的視野,只見黑霧之間他的四目不斷的閃著紅光。
『沒錯,而我的主人為了追求更強大的精神,犧牲了這裡的所有人就為了創造亞空間,我不過是要了我的那一份罷了……』祂又忍不住笑了幾聲,隨後伸長了手搓揉了白色人形的頭顱,『是他太傻了啊……我不過是利用了難得的機會,而最後他就成了這副半人半屍的模樣。但我從未食言啊,我心愛的主人……你確實得到龐大的精神了啊,只不過肉體先一步受不了了。』
說完祂一用力便將人形的頭顱捏個粉碎,血液與腦漿噴灑在祂的胸口,而從未停下的是那渴求乳汁的嘴。不久血液與腦內殘骸向是受磁鐵吸引一般逐漸匯集到一點,重新組合回那滿是窟窿的白色頭顱。
Nore7是這麼說的,人類召喚主召喚了來自地獄深淵的惡靈,而惡魔的形象也反映了召喚內心的渴望或者精神。召喚主令惡靈脫離地獄的業火,使其成為惡魔並讓其追隨,只要召喚主不解除契約,憑藉著自己的精神支撐著惡魔的存在,也令惡魔僅能受召喚主的控制。
然而立下的契約若是沒有保護好自己則會造成被惡魔反噬的後果。
『你知道伊甸園嗎?』祂問。
「神創造給人類的樂園嗎?」我說道,「在亞當和夏娃被蛇誘惑而吞食了罪惡的果實,理解了世間的概念也擁有了自我,神心灰意冷的將不純潔的他們逐出了伊甸園。」
『就由我來告訴你世界的真相吧。』祂說道:『亞當與夏娃……人類並沒有被逐出伊甸園,而那條蛇是神假扮的,一切只是一場遊戲。你們所知道並生活在其中的世界就稱之為伊甸園。為了僅是在眾人類中找尋”純潔”的靈魂,所以神也創造了天堂及地獄,為人類來區分所謂的善惡。』
「為什麼告知我這些。」我問道。
『因為你也與我們相同,同是擁有靈魂的族群。』隨後祂繼續說:『然而神並不分類所謂的對錯,應該說祂只是想做才這麼做的,不會有什麼理由。所以說這僅是神的一場遊戲。
神也分為正神與邪神,然而祂卻是同一個存在。正邪劃分也只是在祂的一念之間。當祂想知道,給予人類自由之後有什麼後果,讓人不受一般的”生存法則”,是否人類跟祂並無分別,這正是神想創造的最完美物種。』
「你到底想說什麼。」
『在神與惡魔之間也是毫無區別的。』祂笑著說著,『不少人類奉獻了一生只為了與神對話,希望神能聆聽他的祈禱及願望,然而諸多卻是一無所獲,災厄依舊是不曾離開。只要是神所給予的就是施捨,而毫無憐憫的神也被當成理所當然,甚至會怪罪於自己並不夠虔誠。
然而惡魔卻是不同的,是被神貶低為邪惡的化身也不被承認的神,然而惡魔不管是任何人,只要向祂請求都有所回應,只要是願意做出取捨,負荷了值得的代價,仁慈的惡魔會讓你有求必應。不必阿諛承奉那自私的正神啊,我們才是你們的夥伴。
而我就是此空間的神,名為盧夙雅,惡魔的神。』
「所以,我要想離開這裡,只能跟你立下契約了嗎?」
『喀喀喀……就是如此。』
「如果我與你立下契約,你想要我的什麼,而我又怎麼能離開。」
『我會囚禁你的靈魂,就跟在座的其他人一樣。你將會被大火焚燒,提出的能量將成為我們與這空間的食糧,你將在此受永遠的折磨,只要在記憶的洪流中取回你自我的意識你將可脫離鐵鍊的束縛,但也得在你的靈魂能承受到那個時候。』
「傻子嗎……我的肉體會跟那警衛一樣被你吞食吧,死了才能離開的嗎。」我不免翻了白眼。
『那是因為你別無選擇,直到你踏進這裡就沒有了其他機會。』只見祂笑道。
「如果我不與你簽訂契約呢?」我試探地說。
『那你沒機會離開這裡,你的肉體及靈魂將永遠被困在這裡……而你值得讓我細細品味,在你放棄一切永遠與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我會好好地疼愛你的。』祂不禁一陣邪笑。
「那你的目的呢?就只是為了啃食我們的靈魂嗎。」我看的座椅上的其他靈魂。
『沒錯……』祂隨後掀起那肥厚的腹部,一條粗厚的銹蝕鐵鍊正栓在祂的腰際,說道:『因為我的主人承受不住這龐大的空間而失去了自我,我則取得了這空間的主導權,礙於主人的契約已經無法離開這裡了。我們的精神居多被這空間所蠶食著,在場的靈魂僅是支撐空間所需的能量。除非一個能斷除我與主人契約的人出現,只要我與主人的契約一斷空間則會消失,所有的靈魂都能獲得解放。』
「你說的是實話嗎?關於解除契約的人……」
『如你所見,我也被囚禁於空間之中,而我也想離開這裡。』
「如何斷除你們的契約?」我問。
『此人必須強大過能夠摧毀掉這個空間……當然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外面那個神佛的使徒也是,我讓她在窗外試了幾招,顯然她是沒辦法的。』
「所以利用宇宸就是想捉她進來充數嗎……」我回頭看向在人群中的宇宸。
當時在窗外的那幕,顯然是祂安排好的戲碼,只要窺探了對方的記憶便可得知了兩人的關係。而那時劉詩琦的狀況很差,被捉住的話就玩了吧。
『畢竟她的靈魂也非常堅韌。』祂拭去嘴角的唾沫。
「果然啊……那我還是決定不與你立下契約呢,況且如果我是那個能讓你擺脫這裡的人,我也不願意幫你。」我不禁賊笑道:「這樣太便宜你了不是嗎?」
『哦?你想說什麼呢,小滑頭?』祂瞇起眼,一副不悅的口氣。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我笑著說道:「當然有賭注才好玩嘛……」
『有意思,是看準了用遊戲的賭注取代契約嗎。』祂忽然裂嘴一笑,似乎對這個回答相當滿意,『你一開始就打算用這個辦法吧,怪不得這麼有信心。』
「惡魔應該不排斥遊戲的吧,就我所知。」我用力的伸了懶腰,說道:「只要你贏了,我與安慶都任憑你擺佈;但是我贏了的話你必須讓我安然無恙的離開,而這裡的所有人包括靈魂在內,我都要帶走。」
『笑話!你怎麼會覺得就你一個人能換他們全部。別太自大了。』
其實在一開始我便察覺到了,祂從頭到尾都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甚至是對我的態度也非比尋常……顯然在祂的心裡我肯定是有一定程度的價值。就利用這點賭一把吧。
「偉大的惡魔之神怕輸給一個小鬼嗎?」我不妨耍起嘴皮子,說道:「還是說……其實早在一開始你就在已經知道了我的價值,這不過是你在討價還價呢?」
看著祂佈滿血絲的大眼,我又說道:「你口水都流出來了喔!」
『死小鬼!』祂四顆大眼不斷地眨著,青筋也從旁冒出。
果然啊……這傢伙不想直接殺我的嗎,明明一直有機會的,在一開始踏入窗之後我一直被關在自己的記憶之中,也就是說這傢伙在我醒來之前並不打算取我性命,而傷害安慶也是,目的則是要讓我感受無力的絕望,並與祂立下契約。
「很快就能結束,再忍耐一下吧。」我看著倒臥在地上的安慶說道。
『那麼,讓遊戲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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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e8:「……」
Nore7:「我知道聽起來是簡單了點,但越簡單的事情才越安全,另外惡魔喜歡遊戲這點是真的。而且你知道嗎……傳說猜拳就是為了克制惡魔所發明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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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祂輕笑了幾聲後抓了抓腹部,隨後又大幅了擺動了祂的身軀,像是對此遊戲的內容相當滿意。然而不知道是祂是很有把握,或是幾十年來第一次有人跟祂玩遊戲,總覺得祂的心情異樣的喜悅。
「怎麼樣呢?很簡單對吧……」我不免有些擔憂,繼續說:「一次訂勝負,不得反悔。」
『呵呵呵……可以。』祂望了自己胸前的主人一眼,說道:「就讓我的主人跟你玩一玩吧。」
惡魔是無法讀取人的心思的。心理是神創造給人類最優秀的能力,就連神也無法得知人類的心思,正是如此也是面對惡魔最大的武器。雖然內心有辦法被推測,但在這種情況下雙方都處於同一個立場。
「那就說定了,這是運氣的勝負。」我調整內心的說。
『和局的話是要再戰一場嗎?』祂問。
「不......」我額頭不禁滴下汗水,顫抖的說道:「和局的話算你贏怎麼樣!」
「哦?」祂不禁皺起眉頭,笑道:「你有如此把握嗎。」
「......老實說沒有。但是命懸一線的危機感,才能讓我振作一點吧。」
此時的我身體微僵,膝蓋以下似乎正在發抖。別膽怯了啊......已經到最後一步了,而到目前為止都在Nore7的計畫之中,接下來只要贏就行了。
「我會出石頭!」我大喊著,想讓自己擺脫恐懼。
『......』只見祂臉上無任何表情。
「接下來就是執念與運氣的勝負了,來吧!」我捉緊衣領大喊。
「剪刀!」『剪刀。』
「石頭!」『石頭。』
「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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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奮力揮出的風拂過自己的臉,而勝負便在這一秒定下......
『呵呵呵呵呵......相當出色啊。』祂緩緩的站直身子,爽快地道,『你贏了呢......陳文晉。』
顫抖的身體還尚未平復,呼吸仍舊感覺得到自己全身的脈動,燥熱的臉上汗水不斷的滑落,此時內心的枷鎖碎裂成千片,疲勞也在此刻襲上全身。
石頭對剪刀......我贏了。
祂的主人抱著那顆腦袋在我面前嚎叫著,似乎對此結果無法接受,隨後像是發了瘋似的想要朝我撲來,但臍帶的長度僅能讓祂在與我相隔兩個地磚之外,而祂細長的手指也在地面刮出了幾道血痕。
『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祂仰天大笑。
剎那間鐵鍊翻騰的聲音在空間中震盪著,空氣中的灰塵便佔領了眼前的一切,數十道枷鎖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驚駭的我還未回神之際,在黑暗中已瞥見惡魔掌上的五指......
我的雙腳、手以及喉嚨都被那鏽蝕的鐵鍊所綑綁,瞬間的力道將我拉起並吊在半尺之高,此時的我已經失去了所有感官......痛覺、聽覺沒有半點反應,而我也不再害怕了,僅是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絕望。
「為什麼……你毀約了嗎?」我不解地說。
『你用遊戲來定下約定是對的,惡魔不會對遊戲的約定食言……』祂四目湊近,盯著我說:『然而不該與我的主人勝負的,因為你起初說好的對手本來就是我。你默認了我的主人”參與”這場遊戲,雖說祂的成敗本身就不是關鍵,而我以第三人的方式正確的解讀了你會做出的選擇。
當你喊出了你會出石頭時我便猜到了,你不會出剪刀跟布的,因為你認為我並不相信你,而且以惡魔的自尊來推測,我絕不會為求保險而選擇求和的勝利……』
「……可惡。」我死心地說道,但卻沒有恨意。
『我啊......相信你啊。』只見祂饒富意味的說,『而你確實並不一般。那晚我見了你的血時我便得知了你的價值。』祂將手伸到我的臉邊,撫摸著,『你不是普通人,你擁有強大的精神……這便是我一直不想傷害你肉體的原因。
確實我在一開始便想繞過這個實話來否定你,我也忌妒著你擁有的才能……也因為我不解你那靈魂中強大的精神從何而來,為何能令空間無法將你納入其中,而在我未解除你沉睡時你便自行甦醒了……』
「祢想說什麼……」我無力地說。
祂又將我拉的更近,想用那四顆大眼將我看透,隨後像是壓抑不住祂內心的興奮:『很特別!也是讓我能離開這裡的關鍵。只要我佔據你的肉體時,我會將你變成我的主人……』
「祢想幹什麼。」我看著祂。
『喀喀喀……領取我遊戲的獎賞啊。』
祂身體像是按奈不住般正抽動著,隨後喉嚨的鐵鍊逐漸拴緊,似乎想將我勒斃。
『放心,順便告訴你個好消息吧!正因為你能承受我的精神,只要我佔有了你的身體,我與主人的契約就會消失,到時候這裡的所有靈魂都能解放!而我的主人將隨著這個空間一同消失。』
混蛋……要我死在你這惡魔的手中,讓你坐享其成嗎!這樣算什麼!
在半空之中的我醒悟,正奮力的扭動身軀想掙脫束縛。然而喉中的鐵鍊卻沒有停下,只覺得自己因缺氧而使不出力氣,每一次的使勁都像是最後的掙扎。
『哈哈哈哈……這不也是你來的目的嗎?你也可以順便救了他們全部的人,但在我獲得你的肉體時,你也看不到他們離開的那一幕了吧。你也該感到高興啊!你可成了他們的恩人了,放鬆交給我吧!』
「你這混帳……」
眼前的逐漸黑暗,黑色的煙塵之中只剩下那四顆紅色的大眼還閃爍著,痛覺跟聽覺逐漸消失,最後看著那坨黑色的怪物逐漸入侵我的身體,半透明的祂正一點一點的往我的身體移動,而我已無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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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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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一道笑聲傳過耳邊。隨後眼前的一切靜止了,空氣間的微粒停在了半空之中,而那惡魔像是停止了動作一般,停止入侵我身體。當我茫然之間,呼吸也回歸順暢,好似那鐵鍊以並不在我身邊,見著眼前詫異的景象,我僅能兩眼張望。
「……怎麼回事。」我喃喃自語。
白衣男孩站在我栓住我喉嚨的鐵鍊上方,雙眼向下凝視著我。他潔白的形象頓時捕獲了我的視野,以那毫無顧忌的姿態出現在我的眼前,只見那惡魔在他眼前如同不存在一般,他背對著祂,以一副不在乎的樣子無視著。
『嗯……可真慘呢,你可真是搞砸了啊。』他對著我笑了笑,又道:『幹嘛這麼活受罪啊,拋棄他們不就好了,何必蹚這渾水?』
「你是誰?」我問。
眼前的男孩在入窗之前已經見過了,應該說在試膽的第一個晚上我就有留意到的視線,應該就出自於這個男孩。黑色短髮身穿白色的短袖衣褲,眼神明亮也膚色蒼白,注意看的話能見到身體似乎散發著白白的光芒。
『啊……真傷人,你果然不記得我啦。』他皺著眉頭,微微的嘆了口氣,又道:『也是啦,這個模樣的話你還記得的話才奇怪呢。』
他一副輕浮的態度,總讓我有點印象,但見他的外貌卻是想不起來。
他見我似乎在思索著,笑道:『剛剛不就在夢裡見過嗎!你記性也不是普通的差啊,哈哈。』
「夢……你是夢裡跟我對話的人……你是當時的陳廣跟陞昱!」我說道。
『我們果然很快又見面了呢。』此刻他已坐在鐵鍊上。
「我快死了嗎?」
『可以這麼說。』他說道。
「目前是什麼狀況,為何那惡魔停下來了。」我看著他。
『事實上祂還在繼續喔。』他隨後站起來,說道:『我不過是幫你爭取了一點時間罷了。』
「你想怎麼樣。」看著眼前的他,總覺得他絕非善類。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嘛……』說罷,他忽然從我眼前的鐵鍊消失,又出現在另一條鐵鍊上,說道:『怎麼說我也是來幫你的啊。』
「幫我?」我感到疑惑。
『你有能力反擊的啊。』他又竄到另一條鐵鍊上,隨後又出現在惡魔的手臂,『這種貨色沒什麼了不起的啊。』
「反擊?」我說道。
『對!』他邪笑了一下,瞬間便出現在我的眼前。
此時我已掙脫鐵鍊站立於地表,而他則是半浮在空中與我四目相接。
『來吧,只要你接納我就可以了。』他笑著將右手伸出。
「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陷阱。」
『唉……你這傢伙怎麼不會覺得,選擇我比選擇那怪物要來的可信多了。』它隨後攤手,不耐煩地說:『時間也是不等人的啊……趁你還有機會的時候可得想清楚啊。』
「但是我輸了啊……我有辦法毀約嗎。」
忽然間,他的嘴角上揚,笑臉如同鬼魅一般令人發寒。
他隨後湊近,將嘴靠在我的耳邊,說道:『你可沒有跟他下過任何契約,不是嗎……』
隨後我發現他的笑容為何令人發毛,他像是一直壓抑著內心的興奮與瘋狂,似乎想要將所有一切都毀滅,隨後仰天大笑一般。
「我能將惡魔收拾掉嗎?」我看著他問道。
『可以!可以!當然也看在你是否願意。』他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又或者是我終於聽懂了他的話一般。
「你為什麼幫我?」我問。
『我一直在你的身邊啊……我之所以存在也是如此。』他又一副輕浮的嘴臉,說道:『不過你死了我也跟著完了啊。所以啊,你也得給我加把勁喔。』
看著他伸出的手,我又問道:「那之後我會怎麼樣?」
『你會回想起一些記憶,大概我的事你應該也會回想起來吧。』他又笑著說:『至於該如何處理祂,也可以讓你自己打算。』
「……」
『來吧,接納我吧。』他一臉寒笑。
他說的對,確實已經沒有退路了,雖然這傢伙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比起被惡魔奪去身體的下場,已經沒什麼比上述更糟糕的了。
我握住他的右手,一道白光從兩人的掌心散發,只見他壞笑了幾聲,說道:『接下來是反擊的時候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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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再度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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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失去了束縛的對象,登時在空中散落。
惡魔發現了我已脫離鐵鍊的束縛,而那侵入我體內的部分竟是消失在我的身體。
只見祂不解地說:『你……做了什麼!』
「……反擊啊。」我笑著說道。
此刻的我如同清泉洗滌一般,身體感覺一陣輕鬆。每一次的呼吸就像生命流入我的身體,僅覺得源源不絕的動力傾瀉出來,極度暢快的感覺令我無法自拔,一直以來沉重的壓力已拋在腦後,感受著無比自由的內心。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失去理智的笑著。
『你到底是!』祂震怒之下,拳頭如砲彈般飛來。
然而在碰到我之前便被無形之力所擋下,只見祂不斷地施力,卻動不了我半分。而角落的鐵鍊也在我半尺之內被停下,一股力量正守護在我的左右。
「這就是力量的差距,還想再試試嗎!哈哈哈哈哈。」我以一根手指拉著嘴角並伸出舌頭,嘲諷地說。
祂的主人見狀便用手戳進自己的胸膛,隨後抽出一根肋骨,正暴衝的向我跑來,但只見他還未到我的面前,大腿以下已消失無蹤,它倒在地板上抱著腿痛苦地哀號著。
『你這傢伙,為什麼能……你……』
祂的話忽然停下,看著我的影子正逐漸延長,直逼祂的腳下。隨後一個人影從影子中走出,在我的影子前站著一個漆黑的壯碩人形。那漆黑的身體全身散發著黑色的煙霧,身高約兩百公分,牠的臉型並不可見,唯有頭上有著突兀的螺旋犄角。牠將手中的斷腳丟離,伸出手止於半空之中,隨後惡魔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無法呼吸。
「呵呵呵呵……怎麼樣,這可是我的僕人啊。」我拖著下巴笑道,見祂痛苦的神情,我示意要牠鬆手。
『……失禮了,我竟未料到您是如此強大的召喚主。請您網開一面,放我一馬……』祂像是受了膨大的壓力,正低聲下氣地說:『只要您饒我一命,我立刻就放你走……當然,那男子也是一樣。』祂看著地上的安慶,又說:『而我將如實告知我的一切,絕無謊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求饒呢!」我笑著說道,並走到祂的面前,「但我可不想對你仁慈啊……」
黑色的惡魔嘴裡發出深長地喘息並呼出黑煙,隨後伸長了手臂便插入那惡魔的腹中!隨後撕裂了那惡魔的下半身,我影中的惡魔雙掌變大,細長得手指如同鐮刀般鋒利,經過之處也被切成兩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惡魔痛苦地嚎叫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享受著祂的哀號,隨後說道:「那麼就永別了。」
接著我準備以最後一擊將祂撕個粉碎。
『等等!』此刻祂正一手捉著鐵鍊,壓抑著渾身滿是污濁血液的身體,說道:「你的朋友們……你不正是為了他們才來這裡的嗎?」
「是又怎麼樣?」我不耐煩地問。
『喀喀喀……那你可別殺了我啊。這個空間的靈魂與我是緊密聯繫著,只要我一死他們也會連同我消失在這個空間之中的。』祂說道。
「你想說什麼。」
見我停下了動作,祂像是放心了,說道:『就像我剛剛所說的,我接下來不會有謊言。我告知你做出這個空間的原因吧。』
「說吧。」我雙手插於胸前。
我為顧及了陞昱他們的安危,也讓自己稍微恢復冷靜。
祂看著抱著自己腿哀號的主人,說道:『四十年前,我的主人曾在這所學校裡撿到過一本書,那本書也是讓我能出現的關鍵。他遵從著書上的紀載,研究了召喚惡魔的方法,而後我便成為了他的僕人。一開始非常單純的,他希望有女人對他傾心,我便施以催魂來替他勾引女人,但他嘗試過了各種女人後也逐漸變得不滿足,像是心中的黑洞一直無法被填滿,又開始努力的解讀書上的內容。
從書中他理解到精神能量是促使一切可能的原因,他便開始為求獲得龐大的精神而走火入魔,殘殺動物並獻祭的方使也使我越來越強大。因為他不曉得自己身為人的極限,我能做的事也越來越多,他甚至已經不知道我漸漸地擁有了自我意識,但他仍舊是不停的嘗試事物,直到在書中找到創造空間的方法。』
「也就是這一切的開端吧。」我說道。
『沒錯。』祂接著繼續說,『如同高僧能遁入精神領域,那正是提升精神的辦法。而創造出來的空間能吞食裡面生靈的精神,也就是如同飼養家眷的牢籠,將他們關在裡面並從中搾取所需的精神能量。
當年就在這棟樓層中,他要我施術讓這間教室中所有的人盲目,隨後他點燃了汽油,這裡便陷入一片火海,我讓他們無法看到離開的出入口,最後他們僅能在火中不斷地拍打窗面最後被燒成具具焦屍。主人以當時被焚燒的人為祭品,施術將靈魂奪走並造就了這裡的景象,並以一道窗做為出入媒介。』
此時我不禁心想,顯然這是只有進到窗的人才知道的真相吧,在地窖中所流傳的故事果然和真實事件有所出入。
地窖中『窗』的故事是這樣的:F大學一棟大樓的五樓發生火警,僅有那間教室內部被燒個精光,當時那個班級全數罹難,詭異的是只有一扇窗戶完好如初,而當時的34名師生被燒成焦炭,有一名學生失蹤也被猜測為當時的縱火犯。
因為沒有造成結構的問題校方便將那間教室整頓恢復,原本要將那道完好無缺的窗戶重新安裝,但事後卻發現失蹤了。接著便有人在那棟樓進行試膽活動時,出現了當時那被火淬而完好的窗戶,接著就開始有人以數窗戶這個方法來確認自己有沒有遇到靈異事件。最後校方不敵謠言,嘗試拆除大樓卻不斷遭遇公安意外。
這也就是傳說中的『塵封的第42道窗』的由來。
「當時有個失蹤的學生,就是你的主人是嗎?」我問。
『喀喀……沒錯。當他因施術創造空間的而筋疲力竭之時,我看準了這個時機成功奪得主權,而他確實在獲得了空間中的力量,但他所不知道的是那書中所說的貸價卻是如此之高。因為創造空間的方法以他的能力是無法駕馭的,只是得知能使用這項術式,不代表能支撐的起這個空間。
當然……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與這空間的聯繫我也被主人拖入其中,而就我的能力也只是能勉強撐起這裡,就好像盤古一樣支撐著天地卻無法離開。所以我便將心思全投注在掠奪嘗試接觸這空間的人,一個換一個也是這麼來的,我將已經枯竭的靈魂放走,則是為了吸引那些”貓頭鷹”的注意。
反正那已是風中殘燭的靈魂,也不了多久便會化為塵煙,也算是我對他們的仁慈了。』
聞言我仔細思索,在一開始盧夙雅所說的,祂與主人是互相連結並支撐空間,而祂一直尋求能斷除契約的方法,首先第一個方法是佔有我的肉體及靈魂,將我吞噬掉並切斷主人的聯繫,也能拯救在場的所有靈魂。
相反的,我並沒有祂契約的束縛,如果消滅祂的話祂的主人將承受不起支應的能量而與空間消失,也一併也帶走在場的靈魂。
如果只是殺死祂的主人或許能行,但牠只有著龐大的精神沒有意識也只能回溯軀體並支應到空間的份量,也已經失去契約的所有權,是否無從消滅都有可能。祂倆像是繫著一條繩索,懸掛在高峰之上,誰也沒有能力擺脫僵局。
所以想要奪回靈魂的方法,是以第三人的方式介入這空間的,也就是加入契約並讓自己佔有此處靈魂的權利才是最好的方法。
「這樣啊,看來想將這裡的靈魂抽離之前,是真的無法殺你呢。」我攤手說道。
『你竟如此冷靜?』祂困惑地說。
「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我隨後又道:「顯然是要靠第三者幫忙呢。」
『哦?看來你放棄了帶走這裡所有的靈魂。』祂瞇著眼說道。
「只是目前為止是這樣沒錯。」讓黑色的惡魔回到我的影子之中,我繼續說道:「說吧,斷除一切的方法。」
『喀喀喀……只要你幫我帶來”這個世界中罪惡至極的靈魂”。』
「具體用意呢?」我問。
『只要讓我以祂的靈魂為媒介來支撐我所需供應的力量,我的力量將超越我的主人,而你也知道主人已失去自我,屆時我憑一己之力便能斷除與祂的契約。當然,我也會遵守承諾,放過這裡所有的靈魂。』
「這也是你企圖佔有我身體的原因吧,想把我的靈魂一同吞掉。」
『喀喀喀……你反應挺快的。』
確實,如果有著能夠推翻主人的靈魂,誰也不會乖乖的拿他來維持這個空間,而是掠奪他的力量藉此讓自己壯大,背叛也不過在一念之間。
我看著祂倒在地面的主人,說道:「那麼如果我將你吃了,你的主人會先承受不住,與這裡的靈魂跟空間一同消失吧。而如同你一開始所說的契約,如果我要介入這個聯繫我就必須死,沒錯吧。」
『吃?』祂似乎想起消失在我體內的軀體。
此刻我則是笑而不語,可以蠶食生靈這點從剛才的接納中記起,畢竟這是我的秘密,不能透露得太多。
「那麼我們也立下契約吧。」我伸出手。
『……你似乎已不害怕與我立下契約。』祂邪笑。
「契約是保障弱者的。」我微笑了一下,隨後轉為怒意:「我說的沒錯吧。」
『……是的。』只見他的巨大頭顱也不禁滑下汗水。
他伸長手臂與我的右手相握,握緊的同時一條散發著冥綠的鐵鍊也繫在我倆的手中。
「我要你憑著一己之力支撐著這個地方,往後的日子裡不許動這裡的靈魂一根寒毛,而我將為你找來罪惡之極的靈魂,屆時你將解放這裡的所有靈魂。」我說道。
『以上的話我將信守承諾。而你在有生之年必須完成這項任務,若是你失敗了,死後的靈魂將歸我所有,不得反悔。』
「同意。」『同意。』
鐵鍊在光芒後逐漸消失,忽然一陣暈眩感襲來,後方鏽蝕的鐵鍊衝入我的影子,收回的同時,我影子中的惡魔被一分為二,其中的一半拖至半空中。
「你!……」我怒道。
『你可別誤會了,我說過我與主人在此支撐已是精疲力竭,為了契約的平衡你必須支應其中所需的份量。而我也會信守承諾,在你帶我要的東西之前我是不會傷害任何人了,而這裡的門往後也不會再開啟,直到你領著契約打開這道門。當然,屆時你的奴僕也將回歸於你。』祂望了半空中的黑色惡魔,說道:『……不過,真是令人吃驚,被抽走了大半力量的你竟還能站得住腳。』
「打開出口吧。」我不再囉嗦。
我將劉詩琦給予的手鍊放入安慶的口袋,隨後想將他拉起,卻礙於體型的差異不容易使勁,借助著影子惡魔的力量勉強的將他抬起,讓他以一手繞過我雙肩的姿勢揹著,雖然他的腳拖著地面,但至少撐的起也有辦法行走。
隨後一道冥綠在眼前綻開,木門的形象出現在眼前,正礙於高度的關係空間,門下便出現好幾條鐵鍊,架起一座以鐵鍊搭建而成的階梯。木門開啟,一條漆黑的道路前方有著一道光明,如同不久前夢境的光芒。
這時盧夙雅在背後說道:『孱弱的惡魔僅能躲藏於主人的體內、略有所成的惡魔則依附物件……而強大的惡魔只能藏匿於影子之中。你的奴僕可不是個隨便的啊……你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能喚得。』
「……」
我沒有回答,僅是逕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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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入木門之後它便隨即關閉,最後逐漸消失在我的面前。眼前的道路一片漆黑,僅剩下一道光芒指引著唯一的道路。
失敗了啊……還真是慘烈的結果啊,不光是失去了陞昱及陳廣,總覺得一部份的感情也被記憶奪走了,此時的我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哀傷或歉意,內心平靜的像是清澈的湖面,一點漣漪也沒有。
「文晉……」安慶虛弱地說。
「原來你醒了啊。」我說著,腳步並沒有停下,「還能動嗎?」
「你……究竟是什麼人,你影子中的是什麼……」
「原來你當時就醒了。」我不帶一絲情感地說。
他似乎又快暈厥,只見他停頓了一會兒,說道:「我還能信任你嗎……」
「呵呵……」我不禁竊笑,說道:「記得當時在劉詩琦的家,你曾說過:這個房間中坐著佛教、道教、天主及兩個無神論者吧。」
「……」他喘息著。
「當時只有一個無神論者啊……」
「……」
我不知他是否還醒著,喃喃地道:「抱歉啊……我是邪教的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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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詩琦大喊著。
此時我已揹著他步出窗戶,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只見到還坐在地上等待的詩琦。在我放下安慶的同時,她將他一把抱住,隨後又痛哭流涕。
晚風吹過我的眼臉,已不如稍早那般的寒冷,但能感受到一絲絲的涼意,我不禁放鬆了肌肉,使其沐浴在微風之中。
「為什麼!所以我才不想要你跟來的啊,為什麼你當時沒有逃走!」她抱著他歇斯底里的哭喊。
似乎是見了安慶渾身是傷,她轉頭問道:「文晉,你們在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失敗了,只有帶回他而已。」我沒有看著她,只是背對著他們。
「……這樣嗎……沒關係的,一切都無所謂了。」只聽間她啜泣著,「只要他回來就好了,真的都沒關係了。」
是嗎……或許妳要的便是這種結束了吧,很多事物總是要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妳的那份至少撿回來了。然而我的卻還沒結束……我摸著右手手腕,還能感覺契約的鐵鍊緊緊地繫著。
接著便是我一個人的戰鬥了。
「詩琦。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我轉頭對她說道。
「咳咳……」
枕在詩琦大腿上的安慶咳了幾聲,仍舊是沒有恢復意識,但似乎是已經知道離開了那個地方,又或許是聽見了詩琦的聲音,見他放鬆了不少,呼吸也變得順暢。
「安慶......」她拉著他的手不捨地道。
「予……予琳……」安慶喃喃地道。
聽到這裡我忽然覺得不妙,枕在別人大腿安慶這時卻唸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正當我以為詩琦會因為這件事將他棄置這裡,然而她卻沒生氣,而是含淚笑了出來。
「你這個笨蛋!」她握拳輕輕的朝他頭槌下。
呵呵……看著他們兩人我不禁暗自地笑了,在他們沒注意時我已往樓梯的方向移動。
月光映照著校園的各處,此時的氛圍卻無比的微妙,直到不久之前才經歷過一場生死關頭,然而現在的卻是無比的安逸,寧靜的校園只有晚風動樹葉的聲音,剛才的激戰也漸行漸遠。
想起這兩週以來的種種令我感到淡然,陞昱及陳廣的死如今也已成事實,不變的僅是那些無法得知真相的人,而我得背負起這個真相,並為了那些還在窗中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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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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