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異象:塵封的第四十二道窗 - 胎內

黑色

世界最初的樣貌，也是第一個顏色。如此獨特地不受任何事物的干擾，代表著寂靜與初始。既令人畏懼也令人安心；既是全部也是單一。

「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誰說過。」我獨自低語。

寧靜的黑包圍著我，似有似無的感覺包圍著軀體，像是被打了麻醉一般，感受不到絲毫溫度。我不禁卸下心防，思考也逐漸停擺。連這裡是哪裡也不知道；什麼也回想不起來，像是處在世界尚未出生之前，我僅是頃身感受著這份寧靜。

漂浮在黑暗中的我沒了任何感想，腦中的呆滯也佔據了身心。

「小晉。」

一道熟識的聲音迴盪在漆黑的世界，我不禁回過神來。

「小晉，醒醒。」

小晉是？誰啊？

「算了吧，你別叫了。我倒是想看看他最後醒來找不到人的模樣。」

這個聲音……也好熟悉。

一絲細微光點在漆黑中慢慢綻放，猶如生命的鼓動，在黑暗中燃起一線生機。

……小晉，沒錯！是我！我是陳文晉！

我憶起自己的名字，而這兩人的聲音也喚起了我的大腦，逐漸清晰的思緒中也連結了這兩道聲音的主人，原本麻木的知覺也感受回來，在漆黑世界的我奮力地朝光點前進。

觸及光點的瞬間，一道衝擊在後腦門落下，無意識的反射動作令自己在課桌椅上抖動了一下，不適的暈眩感還在腦中迴盪，黃昏的橙色映照在教室內，抬起頭來，陞昱正側坐在前方的桌上，一抹熟悉的微笑掛在他的臉上。

「這裡是……教室。」我摸著後腦，喃喃地說。

「你總算醒了，我還擔心你是昏迷而不是睡著了呢。」他笑著說。

朦朧的視線中，我看著他說道：「這……我睡了多久。」

身後有人說道：「夠久了，都過放學時間了，要不是陞昱執意要叫醒你，我才懶得待呢。」我轉頭，陳廣拎著厚重的數學課本站在後方。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看著他們兩人，不可置信。

「哈？你睡昏頭了啊，腦袋壞了不成？」陳廣不屑地說。

「你沒事吧，昨天晚上果然太累了嗎？」陞昱拍了我的肩膀。

「昨天晚上？」我不解地說。

「就是試膽啊，需不需要我再敲你一下。」陳廣將課本高舉。

「不可能……在那之後你們可是！……」

「可是什麼？」見我欲言又止，陞昱說道：「昨晚什麼事也沒發生啊。」

「你是腦袋睡壞了是吧？」陳廣將課本扔在隔壁桌上，說道：「什麼七大異象都是唬人的啦，結果什麼窗都沒看到，那棟樓早就廢了。」

「什麼意思，我們都有看到不是嗎？」我問。

「你真的沒事吧？昨晚上樓後是一片廢墟喔，別說是窗戶了，連一扇門都沒看到，只剩下幾張壞掉的課桌椅。」

「我看你真的睡昏了，你瞌睡也打了一個下午。」陳廣說。

「不可能！」我立即站起，指著陳廣說道：「你別裝了，你媽不是打電話給你了嗎？錢的事……還有小孩。」

「呃……」只見陞昱一臉尷尬。

「你是說我媽的事嗎？她確實是已經住院待產了……錢的事也是挺困擾的，畢竟我家也不怎麼有錢。」陳廣說。

「不是！」我半吼地說，「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媽不是跟別的男人跑了嗎？還有她吸毒的事！」

「喂！你他媽在亂說些什麼！」陳廣怒罵後也捉起了我的衣領，瞪眼說：「要不是看你懦弱的，我保證把你打個半死。」

「是嗎？那你為什麼不動手，是誰現在想整我！」我一手將他推開。

「小晉……你別亂說話，要不是看在我們是朋友，你剛說的那些話我聽了也很火大。」陞昱也露出怒顏。

「劉詩琦跟謝安慶呢？別告訴我你不記得他們。」我說道。

「誰？你到底在說什麼夢話！」陳廣說。

「小晉，你冷靜一點。」陞昱連忙圓場。

「那麼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想怎麼樣，串通起來騙人很好玩嗎？就是他親口告訴我他媽的事的，不然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媽跟別的男人跑了。」我不甘勢弱地說。

「你何時聽我這麼說過。」陳廣說道。

「我……就是那晚你要去開塵封之窗時。」我回答。

「……媽的，你有病是不是啊。」

他一過來就想給我一拳，因對他的認知我便輕易地閃過，直到被他捉住了手，我倆轉為拉扯。

「我告訴你，你不把嘴放尊重點，我就讓你今晚沒辦法回家。」陳廣說。

「試試看？」我挑釁地說。

「別說了。小晉……你說的沒錯，陳廣的媽媽懷孕跟經濟問題的事，也是陳廣告訴我的沒錯。而你說你也知道這件事，但這已是上星期他說的事了。」陞昱說道。

「不可能！」我反駁。

「你別再說了！拿別人母親開玩笑很有趣嗎？」陞昱不禁怒罵。

「因為證據就在他手上！那晚他拿磁磚割破他的手腕。」

我話一說完，便捉住陳廣的左手，試圖露出他的手掌與手腕。

但這舉動一得逞卻讓全場三人鴉雀無聲，別說事手腕了，他兩雙手一點傷痕也沒有，連指甲也乾淨得徹底。

這怎麼回事，那晚的傷怎麼消失了？看著他們困惑的神情，我茫然地無地自容。

「這……」

「你還有什麼話說。」他抽開自己的手，轉身便離開教室。

「小晉，你不舒服嗎？」陞昱站起身來拍住我的肩膀，說道：「昨晚回來後你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為什麼，不可能是這樣。這時我看了自己的左手腕，也是一點刀痕也沒有，不管我怎麼揉捏也沒有當時的痛楚。

難道這一切真的只是我在作夢嗎？望著窗外的光線，真實感湧上心頭，那些錯愕又傷心的記憶好像越來越遠，畫面也越來越模糊。

這……都只是一場夢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們倆人其實沒事，並沒有謝安慶與劉詩琦這兩個人，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不切實際的一場夢。

「走吧。陳廣之後要去醫院看他媽媽，你也跟來吧，跟他好好道歉就沒事了。」他轉身走向門口。

「陞昱。」我在後方說道。

「怎麼了？」

「我很抱歉，剛才說了那些話。」

「我知道。」他見我並沒有要離開的打算，又說：「怎麼了嗎？」

「關於我的事，你知道多少。」我看著他，認真地說。

「這個跟剛才的話題有什麼關聯？」他說。

「我忘了很多事對吧？……過去的事。」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已經沒事了。」他輕拍了我的肩。

他的表情如同曙光般掃除了我心中的陰影，像是從斷崖中伸出的救命之手，一把將我拉起。

……但我卻看得清楚了。

「不必了。」我看著他說道，心裡只剩下惋惜。

居然晚了這麼久才注意到這點。我對自己的愚昧感到不可思議。

「什麼意思？」他不解地問。

「我並沒有醒來，對吧。」我說。

教室外的車流雜音忽然靜下，像是雙耳忽然緊閉，整個世界沉默了。

他先是訝異了一秒，隨後笑著臉說道：「你怎麼發現的。」

「陳廣應該還在門外吧。」

我話一說完，陳廣便從門邊走來。

「我還以為這才是你想要的結局。」他靠在門邊說道，以一副平靜的表情說道：「而你卻是一直反駁到最後的人。」

「因為你們並不是他們。」我感嘆地說，就好像將自己的心裡話跟真實的他們訴說。

黃昏的光線映照在他們的背後，沉默也在此刻漫延。

「想不到會被識破。」陞昱攤手說。

「你們應該也清楚，畢竟自己騙自己是最不容易被察覺的，所謂對自我的低語。這還真得感謝Nore7在那幾天裡所說的閒話。」我說。

「因為有著同樣的思維。」陞昱不禁微笑。

「你是怎麼察覺的呢，這裡是你記憶中的一切喔，可沒有一個地方參雜著漏洞。」陳廣說道。

「沒錯，但正是因為這一切太過完美了。」我說。

我看著周遭的一切事物，天花板的污漬、風扇的灰塵、黑板的粉筆痕跡到講台上的墨漬等……沒有一處不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反而是這裡的一切刻劃的太過清晰，毫無保留的暴露著。

「也就是說，這裡只會存在著我知道的事物與我所希望的事與樣貌。而現實中則會存在著不解的事物，『應該』與『可能』其實是更模糊不清的才對。你們也只能跟著我的行動，才能將這裡構築成我的理想世界。」

「聽你這麼說似乎不只是全部。」陞昱說。

「有一部份是想起『不會痛』這件事，另外我在口袋裡發現了這個。」我將外套口袋中的手鍊取出，那是詩琦當時戴在手上的金剛杵手鍊，不知何時被她放入，「怪不得她會放手讓我開窗。而在黑暗中的光芒就是這個吧。」

「那麼這之後你有什麼打算。」陳廣問。

「回到該回去的地方，做該做的事。」我說。

「如果我們不答應呢。」陳廣又說。

「我想我知道醒來的辦法。」我微笑。

「我希望你留在這裡，而我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你就可以不用感受在外界所失去的痛苦。」陞昱走到我的身邊，拍住我的肩膀，說道：「在這裡你想要什麼都能行，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

「聽起來很吸引人。但若你是我的話就知道我不會留下了吧。」

他聽完不禁笑了出來，忍笑說道：「那麼你也知道，你心裡還存有這一份渴望吧。」

「……」

「如果我說我知道你的過去，你會想聽嗎？」陞昱靠著桌子說道，表情從容。

「不必了，我會自己找回答案的。」

他裂嘴一抹怪笑頓時讓我一震發毛，像是充滿了惡意的鬼神，伸手掐住了我的心臟，一股涼意竄遍全身。

「看來你已經不會為了點小事走偏了。」

「你……真的是我心裡的陞昱嗎？」我無意識地說。

「誰知道呢，或許這才是你內心對他的真實印象，也或許這只是你的一場夢罷了。」他微笑道。

「我該走了。」我看著他們倆說道。

「或許我們很快又能見面了。」陞昱與陳廣同時說道。

他們的話一結束，黃昏的光線被黑暗吞沒，一望無際的黑夜再度壟罩了視野，所有的一切再度回到虛無與寂靜。

「找到不該出現在夢境世界的事或物，也就是關鍵，另外則是強制令夢中的自己甦醒。」

『找到不該屬於夢境的關鍵，就能離開夢境。』

如同Nore7所說的，口袋中的手鍊應該是關鍵了沒錯，若是在一般的夢境，在觸及的時候自己應該就能甦醒過來了，外面似乎有股力量使我沒辦法順利脫離夢境。看來只能令自己醒來了。

Nore7所說的強制離夢的方法，前提是必須知道自己是否正處於夢境的狀態，強制離夢也會對精神造成一些影響。

『只要強制睜開你身體的雙眼就行了。』

我將雙眼緊閉，並用力的再度張開。

眼前的景象已經不是漆黑一片，我正坐在一張木製課桌椅上，暗紅色的光線透過窗戶映照進來，形成比黃昏要更加鮮紅的色調，周圍幾排的課桌椅也半整齊的排列再教室內，離奇的是課桌椅上坐滿了好幾個靈，以灰色或純白的形象坐在椅子上，兩眼無神的盯著正前方。

強烈暈眩感正支配著大腦，強制脫離夢境的方式使感官相當不適，像是重新奪回肢體的主導權一般，停止了一切自律的運作。

「這是……」

我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的景象，木製的課桌椅並不是自己班上的那種類型，而教室的擺設也有了大幅的差距，顯然不是自己所知道的地點，碩大的教室內佔了四分之三的課桌椅，而人數約四十人左右。

我心裡不禁暗忖，這應該就是七大異象的『窗』中了。

我站起身，向前觀察教室的環境。我走到牆邊查看窗外的，除了昏紅的光線外看不見其他的景象，牆邊的六面窗戶呈現緊閉的樣子，嘗試搬動鎖扣卻是徒勞無功，之後也使力的拍打了窗面，竭盡了力氣也是毫無動搖。

教室後方堆了好幾塊長短與大小不一的木頭，遠看之下像是被工具刨過般的圓滑而沒有銳角，以不規則地形狀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外觀之下十分雜亂。此時發現自己的手上沾了一層厚實的黑粉，嘗試抹開卻不怎麼順利，原本認為是灰塵等物質，聞了後察覺夾雜了一股焦味。仔細一看，骯髒的水泥牆面與一旁的課桌椅也被黑粉覆蓋。

「陳廣跟謝安慶呢？」

我看著一個個的靈體，一陣不安的心情湧上心頭，我便開始沿著課桌椅確認靈體的面容，一排後又接著一排，心情也開始跟著混亂起來，一方面是想找到安慶；卻也不想看見他成了這副模樣。

正以快走的方式迅速瀏覽著座位上的靈體，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使我停下腳步，他的臉如容同那晚般死白且了無生氣，雙眼看向的前方似乎更遠也遙不可及，衣著也是當時失蹤的那套。

「陞昱，我找到你了。」我看著他說。

我蹲下身子，試圖用手觸及卻撲了空，不同於貓靈那般得以觸碰，雙手僅是穿透過他的身軀，像是在告訴我，他已走向不同的世界。

感傷的我卻沒有留下眼淚，畢竟這是早已明白的情況。

沒問題的，只要知道你的靈魂還在我就會救你出去。我心裡想著。

正當我惆悵時瞥見了陞昱的斜後方，陳廣正坐在椅子上，也已成了毫無精神的形體。

「該死！」

我不禁大罵，自己終究是遲了一步……悔恨感在內心膨脹著，若是當晚能及時將他拉回來的話，他也不會枉死在這裡。

看著他蒼白的眼臉，難以想像他在幾天前還內心交雜，擔憂著自己家庭與生活，更為了引導我解開我那不知曉的過去，如今為了停止謠言的混亂，決定自己的命作為賭注，獨自一人踏進這個世界做為終結。

「謝安慶，你到底在哪？」我立刻站起，遠看了其他座位。

正因為這般錯誤我才更應該將其彌補，已經失去了兩個人了，無論如何我都得救他出去。

此刻物件墜落的聲響從背後傳來，轉身便見一塊塊的褐色木頭正坍塌而掉落一地，此時我聽聞並立即向前查看，一道人聲也從中傳出。

「唔……」木堆之中，有人正嘀咕著。

「安慶？是你？」我便將木塊挖開，以便尋找。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了眼前的木頭竟是一塊塊的人骨，在紅光的印照下才產生了類似木頭色澤的錯覺，但我已經並沒有因此膽怯，心理只想著要帶他一起逃離這裡。

忽然在骨堆中發現了閃爍的白光，我便奮力朝那個方向挖去，不久後便在其中露出了他的手臂，我立即將他拉出骨堆。

翻弄之中，黑色塵埃飄起，也弄得整個地方烏煙瘴氣，在暗紅色的光芒之下竟顯得格外嚇人，如同是一團團的血霧，而那細微的粉塵頓時佔據了我的喉嚨，令我忍不住咳了幾聲。

「文晉？」他迷茫地摸著頭說。

「太好了，你沒事！」我欣喜地說。

「這裡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他坐在地上左顧右看，接著他回憶起狀況，「我們，該不會都死了吧？」

「我想應該沒有。」我握了自己左手手腕，確認了痛覺。

「這怎麼回事……我們在哪？」他確認了周遭後問道。

「我想這裡應該就是塵封之窗裡面了。」我望著教室說道。

我伸手將他拉起，他繼續說：「只有我們兩個嗎？……詩琦！她沒事吧？」

「你放心，她沒有進來。」

「太好了。」他不禁嘆了一口氣。

「別鬆懈了，我們是否能安然離開都還是未知數。」

剎那間，一道巨響爆出，安慶的腳上不知何時浮現了一條鏽蝕枷鎖，瞬間的衝擊將他整個人拋向天空，當我意識到要捉住他的手時已經誤了一秒。在同一時刻，數十道枷鎖從教室的牆邊射出，將他束縛在半空之中。

「安慶！」

我追上前，他在枷鎖中動彈不得，其中一道鐵鍊也摀住了他的嘴，使他無法對我呼應。

「唔…嗚嗚」他像是想告訴我什麼。

『……歡迎來到我的胎內。』

一道低語在教室內迴盪著，如此低沉的聲音中夾帶著女性聲線的共鳴，詭譎的氣氛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磁場頓時變化令我不禁汗毛豎起，但我並沒有感到畏懼，而是立即提高警覺。窗外的紅光瞬間消失，成了月色般柔和的光線。

黑板的前方浮現了黑色球狀物，物體的周圍逐漸扭曲並閃爍著墨綠光芒，放大與扭曲的空間不時傳來陣陣的低鳴，黑色的球體如沸騰焦油一般冒泡，如黏液的物體已經大過黑板，肢體也漸漸成形。

看著眼前的魔物正甦醒，我不禁悲喜交雜，悲的是接下來所面臨的已不是常識範圍能理解的事物，甚至無法平等的與它交談；喜的是Nore7居然說對了，雖然不曾見識無此事物，但那份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懼讓我肯定了他的身份，窗中的主宰者並不是人類……而是真正的惡魔。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jzK6qftf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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