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凌晨十二點四十三分。
月色依舊高掛天際,但已不如星期三那晚偏黃與圓亮,而像被黑夜吞噬了一邊,以那缺陷的形狀反射著寂靜的亮白,天邊沒有多餘的雲層遮擋,校園已不如先前幾次造訪那般詭譎與陰暗,淺藍色的色調寧靜地佈滿了可見的每一處,不同於以往,今晚意外地令人感到平靜。
陣陣的冷風拂過樓外的樹林,卻不見當時所聽見的怪異笑聲。
而我此時沒心思留意這些現象,似乎也因為外頭的結界,這棟大樓內停駐了不少靈體,且並不像是在醫院所見的白色靈體,這裡的呈現半黑的透明狀,似乎沒有發覺我們的入侵,只是單純地在樓層間遊走著。有時候拿手電筒照射,它們有些似乎有感覺似的往一旁飄去,但也有些是無動於衷。
它們會站在樓梯的正中央,但多半是靠著牆邊佇立或遊走,而身形輪廓呈現著低頭的樣子,像是瞪著死眼般地盯著我們,而走在最前方的詩琪也只是省事的穿過他們。在上樓前雖被她附註了若是它們擋到路要避開,說是會對人體的磁場造成影響,但我在幾次觸碰的測試之下,將它們穿越並不會對我有任何感覺,隨後也無視掉了。
「你似乎能看到不少了。」走在前方的詩琪留意到了。
「不少?」我問。
「陰陽眼也有分能見度的,若是開的眼越明能見到的樣貌就更加清楚,就如同人瞇眼與睜大眼的道理。」
「是嗎。」我不以為意。
這時安慶也轉頭說:「其實我並沒有辦法看得清楚,頂多像是一團團黑漬,而且樣貌也不像是人形。就像是當時看陳廣的照片,我也只是能看見些微的人形。」
原來他站在前面有時避開有時直行,是因為有些靈體他無法察覺嗎?
「那麼動物靈呢?」
我忍不住發問,畢竟過了今晚或許也不會再跟他們兩人見面,即使這種問題問Nore7也行,或許我是想趁這最後一次的機會與他們多聊聊吧。
「動物靈可不常見。」詩琪停了下來,靠著樓梯間的扶手,說道:「一般的生物並沒有突出的靈性,那些僅是依靠著生物本能的存在,並沒有特別的愛恨感官,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會對現世有所眷戀,一旦死亡靈魂就會被帶往黃泉。」此時她停頓了一會兒,說:「……除非遭與謀殺或令他們產生留戀,才可能會有動物靈的滯留。」
「像是走失或棄養的貓狗最有可能會成為動物靈,他們留世的原因多半是為了找到主人或是回家,但這些其實不難超渡,只要他們想通了就會自動離開,又或者是施予供品。」安慶說道。
「謀殺是指屠宰場或者虐待狂嗎?那這種的又該怎麼處理?」
因為自家樓上的貓靈,我不禁好奇起該如何處置了。
牠也不曉得是何種原因一直待在那間房間,看似也沒有詩琪所說的眷戀,也沒有像是被謀殺一般的怨念,這會是那間房間的結界嗎?
「對動物靈而言,誦詠超渡咒就是最容易的辦法,動物可不像人類的執念那般深刻,再簡單一點就是燒香跟供品。」詩琪又說。
聽完我不禁心想,或許我該找個時間對貓靈試試。
「怎麼了嗎?突然對這感興趣?」安慶問。
「也不是,只是曾經見過罷了。」
我無意識的掩飾了貓靈的事,畢竟這可跟今晚的目的毫無相關,而我也不希望劉詩琦多為了一件小事而分了心神。
詩琪繼續說道:「話說回來,你是如何找到他的?地窖也不是個小地方。」
我立即明白她指的是誰。
「事實上是他找過來的。」看這他們兩人困惑的表情,我繼續說:「我只是將暱稱取得跟他相似罷了。」
「你不會是Nore8吧……」詩琪說道,而她的表情忽然轉為嚴肅。
「是……又如何?」我不禁感到錯愕。
此刻他們倆人又是不約而同的一陣沉默,似乎對我的回答感到無語。
「……你沒在看討論版的嗎?」安慶也是一臉凝重,之後也轉頭看向詩琪。
「沒有,我啟用地窖後就只是與Nore7聯絡而已,不然就是搜索關於七大異象的事。」我老實地說。
她不禁皺起眉頭,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沿用Nore這個名字的人後來都沒有好下場,那些人全部都自殺了。」
「這我知道,但這是為了吸引Nore7的注意,不然我還能有什麼方法嗎?況且也已經達到目的了……」我話說到一半並了解了她的意思,說道:「妳該不會認為我取了這個名字就等於我想死吧……」
「你知道版上有篇文章的標題就是打著【遊戲再次開始】,就是在傳『Nore8』的名字出現了,也就是說這個死亡循環又開始了。」安慶秀出了自己的手機,而上頭的畫面正是地窖的網頁,又說:「對有些人來說,Nore的存在可謂是死神。」
「……」
詩琪嘆著氣說道:「我們並不是擔心起你會自殺這件事,而是擔心你會有什麼樣的結果。Nore的名字在地窖內算是不祥的稱謂了,畢竟當第一個Nore出現時伴隨著不少犧牲者。」
她說的話令我無法反駁,畢竟剛接觸Nore7時他確實也告訴過我了,他們一個個都走上了自我放逐的路,但Nore7卻沒有自我了斷,而我心想這或許只是特例的造謠,所以並沒有對暱稱特別的在意。
畢竟我有自己的思維,這也不是誰可以任意干預的。
「他的為人怎麼樣?他有沒有威脅你,達到你的目的後要你自我了斷?」詩琪問。
「他並不是瘋子,況且我會這麼容易的答應這種事嗎……」我反駁道。
「很難說,當晚你們不也為了看到窗而不惜劃傷自己的手嗎?」安慶不禁說道。
我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因為穿了運動外套的關係,手腕上的繃帶並沒有讓他們倆察覺。這也是我刻意隱瞞他們倆人,僅告知他們陳廣因開窗而被吞噬,但沒有透露我也劃開了手腕,還有一位校警被帶走跟後續的事。
或許我真的太過於信任Nore7了,以至於只將發生的細節告訴他一人,但就算是告訴詩琪與安慶好了,他們知道後絕不會接受我的行為,或許因為這點而不協助我也有可能。
對他們兩人必須格外謹慎才行。
「他有跟你索取什麼嗎?」詩琪不安地問。
「沒有。」
詩琪表情變得格外嚴肅,似乎想觀察我的表情,「還是你又隱瞞了我什麼?」
我依舊是不變的神情語氣,但在眼角餘光中瞥見了安慶的眼臉,他僅是轉頭看向一邊試圖掩飾心虛,隨後對我也只是冷漠了一眼,傳達給我一股不被受信任的感覺。
「你們之間是如何溝通的?是私下加了通訊軟體嗎?」
「事實上是地窖位階的特別功能,在我啟用了Nore8的名字後他就用地窖的私訊與我聯繫。」
「私訊功能?」安慶訝異地問。
「是的,僅是只有到達十階或更深才有的功能,只不過這也是只有位階夠深的人才能開啟直接聯繫,相反的同樣是十階的話就能直接聯繫了。」
對此我也刻意隱瞞了自己位階的事,起初是有想過要詢問他們倆人,但在幾天前已經詢問過Nore7了,他則表示早在幾年前便以他位階的權限設立了名諱通知,只要一有人將『Nore8』設為暱稱的他將會第一個接到通知,並給予對方直接到達能互相使用通訊的位階,是種只有到十三階才有的特殊功能,也是一個帳戶只有一次的權限,可見他對Nore有多麼的執著。
但他事後也產生了疑問,因為照常理應該只會將我提昇到十階而已,而不是我目前所處的十一階,畢竟地窖的階級制度沒人搞懂過,所以這個問題就暫時告一個段落。
「不說這些了,早點將事情辦完吧。」詩琪似乎聽不下去,準備上樓。
「當然。」我也不再多話,直到察覺了一件怪事。
這個樓層,我記得應該有個東西。再仔細觀察後我才發覺了異狀,那張那幅猥瑣的壁畫居然不見了,我的手電筒持續地照著那面熟識的牆壁,大片的白色油漆撒在牆面,幾乎已經把那面壁畫整個蓋過,僅有牆角露出了原有的樣貌。
是什麼時候被塗掉的?與陳廣來的那晚我並沒有留意到這件事。
「你在幹嘛?」安慶發覺了我沒有上樓,正在上頭的扶手問道。
「這原本的壁畫被油漆蓋掉了。」我說。
「這裡偶而會有些愛塗鴉的混混跑來創作,像我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是一大片的番茄園,第一次則是一幅隱約飄著細雨的河川與涼亭。」
不對,怪的並不只是這個,那白色油漆的牆角旁還印下了鞋印,雖然印的不深但慢慢地延伸到了四樓的走廊,然後鞋印的足跡消失了,正當我抬頭往走廊末端瞧,看見了一個人影從走廊的圍籬一躍而下……
我瞪大眼站在原地,真希望剛才的東西是幽靈或什麼的……但剛才看見的應該是人沒錯,因為距離與光線的關係並不是看得很清楚,但跟其他的亡靈相較,他的動作更為流暢。
而且,我為什麼會覺得這一幕如此熟悉……我以前見過嗎?還是說單純的錯覺?
此時我蹲下來觀察地面的油漆,經觸摸確認後那油漆果然不是乾的,而是黏在了我的手指。此時想起書上曾經讀過,觀察邁開的足跡能得知對方的資訊,像是鞋底的紋路、鞋子多大、踏地的深度、腳程等……只要掌握這些資訊,就能知道對方的身高甚至體型,但當我走向前觀察其他鞋印,它們卻在眼前慢慢變淡然後消失在地面上。
「你怎麼了?」
安慶突然從背後說話,嚇得我抖了一下。
「抱歉……嚇到你了?」安慶也因我的反應被嚇了一跳。
「沒……沒事。」我說道,眼睛卻是望著走廊的盡頭,那個人跳下的地方。
「再不上樓,詩琪可能要發火了。」說罷,安慶往樓梯的方向離去。
望著走廊上的地板,那些鞋印也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原本想問安慶是否有發覺到鞋印的事,但看他的樣子似乎壓根也有沒注意到,而我手指上些許的油漆卻沒有消失,這時才發現我的鞋底也沾到了一些,上樓時不忘看了那面牆,上頭的油漆卻沒有像鞋印那般消失。
……噴在牆面的油漆怎麼可能會消失。理智終究被這特異的現象所打斷,我居然開始對物質原有的特性產生起了疑惑,怪異的並不是油漆什麼的,而是這整個地方就不對勁了。
我想,我的腦袋在F大學裡總有一天會被玩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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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四樓至五樓間的死神壁畫居然沒有被潑上油漆,那張牙舞爪的模樣仍舊是讓人感到不快,此刻我也沒有多想,或許這幅還未到重畫的時候吧。
看著站在樓梯旁正面向走廊的詩琪與安慶,我也不敢怠慢,趕緊小跑步到他們的身旁,只見兩人的沉默地凝視著,此刻我也不敢多說話。
「回來了呢,起點。」詩琪有感而發地說。
「這次要一起回去。」安慶也說。
看這她們滄桑的視線,我也能體會。在同一個地方我們一同失去了要好的朋友,甚至是重要的人,而我們會相聚也是因為同樣的仇恨,引導我們踏上同一條道路,一同在這裡集結。
是啊,這次不會空手而歸了。我緊握手腕上的繃帶,刺痛感也跟著穿透肌膚
直達大腦,精神也被喚起。
詩琪從背包中取出了金剛杵與一串佛珠,說道:「跟著我走,只要我一停下你們也跟著停。」
「我知道了。」安慶說道,並站在隊伍中間。
「看來不需要數窗子了吧。」我則是站在最後。
「你也知道了嗎?數窗戶不過是都市傳說,主要是在這棟樓繞圈,引誘那扇窗子現身的做法,也就是說它一直都在,只要把它找出來就行了。」詩琪手比咒印,說道:「我會逼它現形。」
「妳放心唸咒吧。若是背後有東西,我或許能幫得上忙。」安慶此時將項鍊取下並繞在手上,接著一副警惕的架式。
「為什麼不是帶聖水。」雖然時機不對,但我卻來不及閉上嘴。
「聖水主要為驅退邪靈附體,對靈體的影響並不算太大,這個項鍊不只是教徒的象徵,也是受過主教加持的聖物,當時那位神父曾旅居梵諦岡受教,據傳他曾經是真的有持過此物驅魔。」
「文晉,你靠安慶近一點。就算不怕附體也難保你不受那道窗攻擊,我試著殺出一條路的,你再趁隙進去。」
「我知道了。」
列隊向前,劉詩琪下壓身子,右手緊握金剛杵指地,左手佛珠在指間移動著,同時梵音像陣陣波浪般傳開,頓時金光四起!
詩琪身旁並浮現了大尊的金光孔雀,上頭乘坐一位四臂菩薩,手持各式物件,一踏步激起地面一波波的光華,猶如蜻蜓點水一般,激起一波又一波的金色漣漪,氣勢壟罩了我們三人,光芒陣陣地傳來,經過身體的同時竟是帶著一絲暖意。
「你能看見吧,我只能見到一絲絲金光。」
「嗯……」
這可不是只有一絲絲金光能形容了,或許與窗應對也不會輸的。
剎那間,那尊四臂菩薩似乎與我四目相接,於此同時周圍的教室也發出震盪。
磅盪!磅盪!磅盪!
行進的同時教室的窗邊也激起了震動,正當我認為是受了菩薩的影響,卻發現並非如此。眼前的景象令我不禁瞪大雙眼,每間的教室內待了不少靈體,有的靠著窗戶;有的則是畏縮在一角,但受了金光的影響紛紛往窗戶的方向靠攏,有的臉部缺塊、四肢斷殘的靈體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般,正揮舞著殘肢拍打著窗面。
「文晉,你在教室內看到了什麼。」安慶在前方說。
「不少鬼魂,跟在樓梯時不一樣,已經不是單純的黑色模樣,這次相當的清楚,已經能看清楚面容,甚至是衣著。」我說道。
「別靠窗戶太近,那些待在這裡的時間可能比這間學校要來得長久,接觸了難保不會發生大事。」安慶翻閱手中的聖經,又說:「他們並不是因為詩琪的結界才沒辦法出來,而是出不來了。」
他也持十字架詠唱了一段經文,只見十字架也發出淡淡白光,他並雙指劃出一線指向窗口,它們似乎受了咒文逼退,不止地向後退步。
「這個數量……是受了那道窗的影響嗎?」我問。
「……天曉得呢。」
到了走廊盡頭,眾人拐過了轉角,向左轉了彎。我瞥見了詩琪的佛珠已經佈滿了金光,她仍舊聚精會神,手上的金剛杵也是透出了片片金光。繼續前行,她仍舊沒有停下步伐,又拐過一個轉角,只見地面上斑駁的磁磚地面,這裡正是陳廣開窗的地點。
只見詩琪並沒有任何停步,轉角也已在不遠處,正當我左顧右盼的同時,左方的窗子所反射的我的面容竟是面目扭曲!只見鏡中的自己歪著頭一陣詭笑,慢慢接近的同時,伸出手像是要觸碰我。
在一瞬間,安慶一把捉住我的右手,使力地將我拉離窗戶,急道:「不要迷失了!」
我這時回頭看向窗面,那是正摸著窗戶面貌歪斜的鬼魂,像是差點能得逞般發狂的捶著窗面。哪有面容扭曲的自己,只不過是它與我的倒影重疊罷了。
就在此刻詩琪停下了腳步,只聽見孔雀一吼叫,梵音也頓時停止,她手中的佛珠分散成粒粒光點,像是金色絲綢一般在空氣中牽出一條條金色絲線,忽地激起一聲強烈的撞擊音,隨後又爆出了金色的光芒,十四顆佛珠環繞成一圈並停駐於半空之中,隨後圈中的空間漸漸扭曲透出了陣陣冥綠,漆黑的氣體與墨綠色的光芒浮現於我們三人眼前,黑色的物質漸漸轉為矩形,並形成一扇周圍佈滿銹蝕枷鎖的木門。
「找到了。」詩琪說道。
空氣中瀰漫了一股冰冷的氣息,那十四顆佛珠像是壓制住了一般,正在木門的周圍震動著。
正當我準備靠近,詩琪忽然手結秘印,梵音再度響起,碩大的孔雀與佛祖融入了光芒之中,只見她指尖像是點了金光,十指頓時金光四逸。
她將金剛杵擲地,散發著金光的金剛杵卻沒有受著地吸引力的影響,而是詫異地筆直懸浮於地面。隨後她彈指間將指中的十道光芒擊出,猶如流星的金光劃過空氣,打中木門的瞬間引發了震盪也激起了白煙,只見木門不及光點的攻擊竟是出現了大片裂痕!
「居然!」安慶驚訝地說。
「有機會,或許能將那道窗給毀掉!」詩琪緊張的臉中也透出了一陣欣喜。
會這麼容易嗎……看這眼前受了衝擊而碎裂的木門,我仍舊無法確信。
詩琪再度結起密印,但此時的動作與剛才不同,只見她閉眼觀想手便做出持物姿勢,一道紅光從手中竄出,木門旁的十四道金光也綻出赤色光芒,頓時紅光化做烈火,而她手中也燃起烈焰隨後逐漸形成一把火焰劍,空氣也伴隨著火光而逐漸加溫。
梵音再度響起,火焰劍的前方也浮現了赤焰纏身、三頭六臂的青身佛祖,手持寶劍與絹索,以盤腿懸空的姿勢出現在我的眼前,氣勢十分逼人。
詩琪唸完一段,青色身軀的佛祖雙腳踏地,頓時炎浪奔放!激起的烈焰與祂一同納入詩琪手中的火焰劍之中,只見刺眼紅光閃過眼前,詩琪奮力地將火焰劍擲出,紅光如炎龍般劃過空氣準確的命中木門,刺入了木門的同時爆出了陣陣黑煙,此時木門似乎產生壓力變化,氣壓頓時衝出,使得一旁的窗子也不禁震盪,而教室內的鬼魂也被逼退。
「成功起作用了!」安慶說道。
「孔雀明王與不動明王心法,而且這個層次與當年可不一樣了,能將那扇窗給破壞掉。」
詩琪說得激動;安慶也一陣欣喜,然而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明明木門已經是受了強烈的衝擊,表面也漸漸支離破碎,但它所綻放的綠光卻沒有一絲削減,銹蝕的框架也沒有半點動搖,仍舊是直挺挺的浮在半空之中。
「詩琪,先收手吧,有些不對勁。」我試圖阻止她。
她像是沒聽見一般,視線一刻也沒有脫離那扇木門。烈火在門中焚燒,時間稍稍過去,原本的焚天大火也漸漸轉小最終是在木門上消失了,只留下了碎裂的痕跡以及大火後的焦痕。
「該死!!!」詩琪不禁大罵。
此時安慶與我只能是看著眼前的景象發愣,雖然詩琪的全力一擊沒能成功將木門給徹底破壞,但已經對其造成了相當的破壞,而希望並沒有就此結束,周圍的十四道佛珠並沒有因此而消失,仍舊是停滯於木門的周圍對其壓制,那把金剛杵的金光也尚未消失。現在說失敗還太早了。
與此同時,詭異的景象發生了……
木門的裂痕達成深度,化為片片木屑掉落於地面,而木門後方竟是灰黑一片,竟是那晚的玻璃窗面,什麼也看不著。正待我們回神,窗面的內部竟漸漸化為透明,影像也逐漸透徹,一個人的形體也慢慢的出現於框架之內,門框中印照出的是一位短髮青年,像是蠟像般了無生氣的眼神直視我們,此刻也凍結了所有人的思緒。
「不、不會吧……你是……」安慶見了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宇宸……」詩琪也愣在一旁。
他就是宇宸嗎?就是詩琪當年憧憬的對象……
看著安慶目瞪口呆,而詩琪的淚水也奪眶而出,說道:「……就差一點了。」
頃刻間,門框開始震盪,我發覺宇宸的脖子正纏繞著如蛇般扭動的鐵鍊,像是聽不見他們倆人的呼喚,僅是無意識地站在門框之內。
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起初只是一粒佛珠忽然爆碎,隨後周圍的佛珠也逐漸碎裂。一、二、三、四、五、六、七……失去烈焰光芒的佛珠正化為碎片,猶如失去光芒的星火正急速衰退,消失於星辰。
「……詩琪!冷靜一點,不能被動搖了!!」安慶這時才發覺了跪坐在地上的詩琪。
「……遭了。」我呢喃。
我不禁汗毛豎起,眼前的火光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已是昏黑的冥綠,框架周圍的佛珠已經失去咒術的能量,最終被木門的綠光所擊潰。
詩琪大喊一聲,將地面上發散金光的金剛杵擲出,接觸窗口的瞬間被黑煙所彈飛,硬是被打落於地面,金光也隨之消逝。
接著數十道的鐵鍊從門框中衝出,將灰色的窗面擊碎並伴隨著濃煙與巨響,直逼詩琪而來!
鐵鍊激起的風令我閉起了雙眼,也僅在一瞬間風也消失了,睜開雙眼後的景象如同冰椎紮入心臟,鏽蝕的鐵鍊正在前方蠕動著,詩琪依舊是坐在地面,而安慶卻是站在最前方被鐵鍊纏繞了全身,只見他痛苦吐了口氣,免強地對她說道。
「答應我……別再來這裡了,別救我們。」
話一結束,鐵鍊一陣緊縛,將安慶拽入門中。
碎裂的玻璃窗面在門框的周圍漂浮著,在月色之中反射著光芒,直到安慶被鐵鍊帶入框架之中,碎片像是拼圖一般往框架集中並癒合。
磅盪!
癒合後又是一聲巨響,如同那晚的景象它的樣貌又回歸於窗,仍舊佇立於半空之中絲毫不受動搖,也漸漸變得透明,如同飽食的怪物,正準備離去。
詩琪痛苦的以雙手捶著地面並哭嚎著,她失去了一切也已經無力挽回,最後的一線希望敗得一蹋塗地。而我並不是無法體諒她的心情,況且今晚的事也是由我而起,安慶最後履行了他的承諾,若是有一個萬一,他將會守護她到最後。
真是令人可笑,想不到我們最後的掙扎也不過如此,最終還是一直在失去,好像所有的計畫都是無謂的,那道門的存在似乎就是在恥笑我們的無力。
忽然,當我還未反應過來,一雙手已捉住了我的衣領。
「都是你!」詩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說道:「要不是你,今晚也不會發生這些事!!」
「動手。如果能讓妳好過一些的話。」
我對失去已產生了麻木,此刻她的憤怒我已無法回應。
只見她慢慢地將手上升,似乎想掐緊我的喉嚨,憤恨的雙眼一刻也沒離開過我的眼睛,但卻無法影響她眼淚的滴落。
「……」她已握住了我的喉嚨,卻遲遲未使力。
即便憤怒她也是明白的,今晚的行動都是自我意識,並無任何強制迫使,而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終究是如何執行這些作為,就算我沒有試圖制止她也是一樣。我們會一起站在這裡都是互相引導,並沒有任何對與錯的抉擇,一切都是自我的行動,而這只是結局。
「並不是只有妳一個人的失去。」見她遲遲不動,我便開了口。
「……」她鬆了手。
「我不會說什麼好聽話,不只是因為我只是個國中生而已。」我整理了一下衣領,又道:「在那扇窗之中的所有一切,每一個人都有歸宿,所以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失去。」
她抹去眼中的淚,說道:「你要我怎麼接受這個,我當時也是好不容易才救回一個,你要我怎麼能夠接受他再次被我們的夢魘帶走!應該進到那扇窗中的是……」
待她語還未畢,我即刻說道:「他告訴過我,只要今晚發生任何插曲,他會不顧一切保護妳。」
「……」她此時吐不出半句,隨後又說:「你騙人,他答應過我會逃走的。」
「我不說沒意義的謊,就算有意義我也不會說。」我將左手的外套袖子往上翻,露出了包紮的棉布,說道:「我知道妳說過,今晚只會有我一個人進到窗子裡,當然我也會履行對妳的承諾。」
「你手上的繃帶是怎麼回事。」她問。
我沒有理會他的回答,僅是繼續說:「而我也說過,我今晚將會結束一切。」隨後也取出在外套口袋中那把陳廣借予的蝴蝶刀,將棉布繃帶解開,露出那滿目瘡痍,佈滿刀痕的手腕。
她嚇得睜大眼,「你瘋了嗎?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代價。」我緩緩地說。
望著眼前逐漸消逝的……窗?或者是門?……一切好像都沒那麼重要了,眼前的不過是個『入口』罷了。
嘻嘻嘻~~~
熟悉的笑聲響起我便提起警覺,一個身著白衣白褲的短髮少年正站在窗的一旁,對我微笑著,身體周遭也隱約透著白光,似乎在等待著我步入入口。
「總……算出現了。」我看著他喃喃自語。
「你在想什麼?不會又是要拿刀劃出傷口了吧!」詩琪在我身旁說道。
「妳只要在窗外等著就行了。」我說道。
我放任她在後方,站到窗前將手腕的位置一刀劃下,血液再度從指縫中低落,我將手觸碰於窗面,不同的是那道窗一點反應也沒有,僅是如海綿般吸取著血液。
正當我往一旁看,那位少年也已經消失。
你到底是誰呢?
他在我的腦海中留下了疑問,但也沒有阻止我接下來的舉動。
雙手將門推開,窗子中的景象如黑夜一般寂靜,沒有鏽蝕的枷鎖襲擊,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想法,又或者剛才是它的最後一擊?
我再次停止思考,將手伸入窗中,一道莫名的吸力將我帶入黑暗,而引力也產生了劇變,令我的身體轉為下墜,抬起頭來只見到上方的入口隱約能見到校園的夜色與在窗外等待的詩琪,隨後則是永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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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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