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 - 第八章

　　很快一桌熱騰騰的菜餚便放在眼前。路曉生一邊吃著，一邊看身旁兩位像要節食減肥的女孩。夏月不斷布菜給小璃，自己碗中的卻沒動過。而小璃只是微微扯起笑容，撥動筷子也沒吃幾口。

　　「小璃，跟我說一聲，啊～」

　　「啊！？」

　　見小璃張開嘴巴，路曉生隨手夾起塊雞肉放入她咀裡。

　　「小璃又不是娃娃……」小璃吞下雞塊後鼓起臉道。雖然她愛撒嬌，但被人當成小娃兒哄還是覺得彆扭。

　　「不是娃娃的話就好好的吃飯。」難得把小璃養得臉上長點肉，怎樣也不讓她瘦回去。

　　「不然的話曉生哥哥會生氣的。」路曉生說。他的唇角上揚，眼內卻半點笑意也沒有。看得小璃二話不說的拿起碗把飯往嘴裡送。

　　「夏月呢？」

　　「啊？是……」夏月也跟著動起筷來。她沒見過路曉生發怒的樣子，但看來不要見識比較好。

　　晚飯過後，閒談近來潘城的八卦新聞，到夜深了才哄小璃上床睡覺。夏月為小璃拉好被子，輕輕撥過她額上的髮絲，眼中滿是愛憐。

　　「妳真的很疼小璃呢～」路曉生說。

　　「當然，璃小姐如此可愛。在方府時琉少爺和璃小姐對我就像親人般好。」所以身為丫鬟的她才可如此放縱。

　　路曉生把燈台移到窗邊說：「今晚的月色不錯，賞面和我一起到外面看月光嗎？」

　　「好。」夏月隨即跟到門外。

　　和繁華的都市不同，這裡一到晚上當家家戶戶滅燈後四周便什麼也看不到。

　　路曉生走到大門前的空地伸伸懶腰抬頭望向夜空。

　　天上掛著上弦月，旁邊的星十分閃爍。

　　「曉生哥好像很喜歡賞月呢～」

　　「對，我喜歡看上去無邊無際的地方。雖然已經習慣了，但我還是很討厭沒窗戶的密室、地下室之類的……」

　　聽後夏月全身一震，驚愕的望向路曉生。後者回道：「小琉遇到麻煩對吧，和方家有關的？」

　　「為什麼你這樣問？」在夏月別過臉時路曉生已站到她身前。

　　「夏月、小琉和小璃都是好人，所以都不懂說謊。」路曉生溫柔地說，黑眸在星光的映照下顯得更清明亮麗，動盪著夏月一直抑壓的感情。

　　「說謊至少學會不要把感情放在臉上。」路曉生的手指篤在夏月的臉頰，就像碰觸到開關的按鈕，一顆顆大淚珠從她雙眼滑出。

　　路曉生慌忙想拍拍她的背肩，但這種安慰的動作在這時代算不算男女授受不親？當他還在想時夏月已撲入他懷內痛哭。

　　「琉少爺……少爺他……被老夫人關……起來……」

　　「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路曉生用衣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卻止不住她的淚，直到衣袖都濕了。

　　「我也不太清楚……聽其他丫鬟說老夫人心病又發作……把琉公子當成陸夫人……琉公子的娘親……」

　　「就算這樣也不用……」聽到路曉生的話，夏月搖頭說：「老夫人一直都不喜歡陸夫人……非常，非常的不喜歡……所以她也不喜歡琉少爺和小姐……

之前我說老夫人要我帶來的東西……其實是我私下帶來的。因為老夫人對我很好……我不希望少爺小姐討厭她……」

　　「小琉有沒有受傷？」

　　「我不知道……我接到消息時，琉少爺已被關進倉庫，老夫人不讓我見他。」

　　平日陸琉已被下人欺負得受傷，如果真的接到蒲瑰玉命令的話……想到這裡夏月不禁抖了抖。

　　「那麼方老夫人想關小琉多久？一晚？」

　　夏月搖頭，說：「穆管家說他會想辦法，才要我來照顧璃小姐。」

　　「我去找奶奶吧！」

　　女孩的聲音從後響起，二人驚訝的回頭。小璃不知何時已經醒來站在門前。

　　「我去求奶奶放了哥哥。」

　　「不行！」夏月急忙走到小璃身邊，穆管家要她到這裡的原因就是怕小璃會尋人尋到方府，讓小璃和蒲瑰玉見面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小璃可以不穿漂亮的衣服，不介意粗茶淡飯，但只有哥哥是絕對不能被搶走的。」小璃的一雙圓圓大眼像兔子般紅紅的，眼神卻很堅定。

　　「璃小姐……」

　　「我也去。」路曉生說。蹲下身撫著小璃的頭。

　　「小璃很擔心哥哥吧！」

　　重要的親人突然不見了的恐懼路曉生很清楚。

　　「與其在這裡窮擔心，還不如去了讓自己安心。」

　　「曉生哥……」

　　「不過夏月，我還想問。」

　　「是？」

　　「妳見到方老夫人時，她是清醒還是發病中的？」

　　聽到路曉生的問題，夏月又是一愕。

　　「曉生哥哥，我們何時出發？」小璃拉著路曉生問。

　　「我們去方府時先去找救兵吧～」路曉生笑著回道。

　　　　　＊　　　＊　　　＊

　　蓬萊客棧的其中一間廂房中，夕嵐靠燭火看剛收到的信件。眸子每目過一行，眼神顯得更深沉。

　　桌上的信鴿完成任務後正享用著花生米，突然鴿子停下啄食的動作，側頭望向門口。夕嵐也像發現什麼，把信收入懷內，手指點上鴿子的頭上像是安撫，然後側過身子對著門口等待。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由走廊奔至，接著是拍門聲。

　　「夕嵐……嘩！」拍門的力度過大，門扉被推開了。

　　夕嵐剛想扯出招牌的笑容迎接半夜的訪客，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半開的門隙中竄入他懷內。

　　「璃妹妹！？」

　　「嵐哥哥，幫幫小璃，幫我哥哥！」

　　看著懷中的小璃淚眼汪汪的樣子，夕嵐收起笑容，瞥向踏入房間的路曉生和夏月。

　　「夕嵐，小琉他……」

　　「我知道。」夕嵐難得眉頭皺起來，「是我的疏忽。」

　　夏月接過小璃，臉上滿是迷惑不安，路曉生說要找救兵，卻到這兒找個和他們毫無關係的人。

　　「曉生哥……」

　　「嗯！？」

　　「這樣好嗎？」夏月說：「我意思是……老夫人怎樣生氣也不會對琉少爺不利。穆管家也應該不會讓少爺受太重傷……只要等老夫人清醒過來，下了啖氣，就會放了少爺……」

　　夏月也很擔心陸琉，只是她覺得唯一能為陸琉做的就是照顧好小璃，不讓她受這事件波及。而且眼前的夕嵐雖然幫過她，但夏月不了解這人。看夕嵐在他們來之前已知道陸琉出事，她不由得緊張起來。如果眼前的男子以幫他們為名對方家不利，她可不能接受。

　　夕嵐盯著夏月，也許猜到她的顧忌，說：「也許吧，如果陸琉只是個普通家丁小廝的話。」

　　夏月聽後抿抿嘴，又聽他說：「你們知道方世豐的遺囑內容嗎？」

　　不只夏月，連她懷中的小璃也同時搖頭。

　　「方世豐真的很疼愛你們呢！他有一子一女，卻把方家三乘的生意產業給了陸琉，要他過了冠禮才能繼承。只是方世豐也想不到他的髮妻是一個妒嫉心如此重的人。如果陸琉在及冠前有什麼不測……」

　　「老夫人才不會這樣……」夏月肩膀顫抖，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氣憤還是害怕。

　　夕嵐聳聳肩，一臉這是事實的樣子。

　　小璃從懷中拿出一直不離身的玉佩，伸至夕嵐臉前。

　　「嵐哥哥，我沒有什麼錢可以給你作報酬，這個玉佩給你，只希望你能幫我哥。」

　　「小璃！」　

　　「璃小姐！」

　　白玉佩是她母親的遺物，路曉生和夏月都驚訝，不過接下來夕嵐的動作更令人吃驚。

　　夕嵐瞥過白蘭玉佩，倏然在小璃身前單膝跪下，左手握拳觸地低頭道：

　　「蒼月閣天璣堂堂主夕嵐領命。」

　　抬頭見到小璃一臉愕然，本來神色凝重的夕嵐露出平日不同的溫柔笑容，說：「少閣主。」

　　「蒼月閣……少閣主……？」

　　沒理會還是一臉迷糊的小璃，夕嵐重新站好對夏月說：「夏月姑娘，麻煩妳幫個忙。」

　　「是！？」夏月回神道。

　　「請妳走一趟找方淩回來。」

　　「大少！？」

　　「對。」夕嵐拿起桌上的毛筆沾上墨台上半乾的墨水在紙上振筆直書。

　　「沒用的，大少更加不喜歡琉少爺，而且他現在身在鄰城，至少要等城門開了才能去找他……」

　　「沒關係，現在距離天亮開啟城門還餘兩個時辰，現在出城的話剛好在城門開啟時回來。」

　　待墨水乾後夕嵐把其中小的卷起放入信鴿腳上的竹筒上放出窗外，白色的身影不久便消失在漆黑之中。

　　「見到方淩後把這封信給他。我的部下會帶妳出城送到方淩那裡。」

　　夕嵐把另一封則遞到夏月臉前說：「妳願意去嗎？」

　　「我明白。」夏月接過信件轉身，發現房門前已站著一名黑衣男子。回首見夕嵐點頭後便說：「璃小姐就拜託你了。」隨即跟黑衣人離去。

　　「那麼餘下的還有……」夕嵐望向還在房中的路曉生和小璃。

　　「既然是我們來找你的，就別想拋下我們。」路曉生的手放在小璃的肩膀上，表情還是一如已往般溫和，只是眼中的堅持是不容否定的。

　　小璃點頭同意。

　　「璃妹妹，有關事情的來龍去脈在找回阿琉後才告訴你們。」夕嵐已回服平日對小璃說話的語氣。

　　「那麼我們一起去接回阿琉吧！」

　　＊＊＊

　　夜闌人靜的街道，方家大宅的後門站立了三個人影。其中一人在木門前用力推，厚重的門發出「叩叩」的門鎖聲音。

　　「果然鎖著的。」路曉生轉身說：「要繞到正門叫門嗎？」不知屋裡的人睡了沒有，算不算擾人清夢。

　　「不要。」夕嵐說：「就算蒲瑰玉當年是城中第一美女，我才不要同裝瘋扮傻的老太婆打交道。」他一臉厭惡的說，彷彿他們的目的只是來遊玩。

　　「但我們不見到老奶奶怎求她放了哥哥？」小璃問。

　　「我說過我們是來接阿琉的，為什麼要那老太婆批準？」夕嵐的手指繞著耳鬢的長髮。暗淡的月色下他的笑臉顯得有點陰險。「我們蒼月閣的人是她說關便能關的嗎？」

　　小璃抬頭不解的看著夕嵐，這是她第二次從他口中聽到「蒼月閣」的名字，正當她想張口時，路曉生把手放到小璃的肩上，說道：「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翻牆進去？」

　　前面比自己高一倍的白色牆壁，就算要翻牆，牆邊又沒有大樹可以爬……

　　正當路曉生還在思考這問題時，只見夕嵐一手挽起他的手臂，一手抱著小璃的腰整個提起。

　　「抓緊了。」雙腿一躍，他們像長了翅膀般升到空中，夕嵐在圍牆的頂部瓦片借力一踏，跳到最近一顆大樹的枝葉中藏起來。

　　路曉生雙腳踏穩樹枝才鬆一口氣，他像剛剛坐完雲霄飛車般，心臟跳得極快，想不到自己會有機會體驗所謂的輕功。小璃接著自己的小嘴，圓圓的大眼閃閃發亮，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而身旁的夕嵐臉不紅氣不喘，彷彿他們二人沒有重量。

　　「想不到夕嵐的功夫這麼厲害！」瞥見樹下四周沒人，路曉生小聲的讚嘆道。

　　「曉生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嗎？」這回輪到夕嵐驚訝了。

　　「不知道。」路曉生老實的搖頭道：「我只知道你是不簡單的人，還有很在乎小琉和小璃。」至於會用輕功翻牆快速的藏起身影，令他聯想到從前玩的一隻忍者暗殺遊戲，該不會蒼月閣是什麼忍者殺手組織吧！？

　　被路曉生盯得雞皮疙瘩的夕嵐馬上轉移視線，指著右方說：「阿琉應該是被關在右邊的倉庫。」接著再次雙手各提一個的躍下地面向倉庫奔去。

　　那是個大型倉庫，也許家僕都睡了，四周一個人影也沒有，木門被一把鐵鎖鎖起來。

　　「哥哥！」小璃想衝上前拍門，給夕嵐制止了。

　　「讓我來吧。」夕嵐抽出匕首，卻見路曉生早他一步到門前托起鎖頭端詳。

　　「這個鎖我會開。」語畢，路曉生從腰間的布袋中拿出一條鐵絲，撓成古怪的形狀放入鎖匙孔中轉動，不一會便「咔」一聲開了。

　　「想不到你會開鎖！」夕嵐道，和路曉生認識越久越覺得他不可思議。

　　「算是興趣吧！因為我常忘了把鎖匙放到哪兒去，只好自己動手。」其實他比較拿手的是開電腦鎖，不過這個時代不會有就是了。

　　路曉生把鎖頭從木門上拿下，小璃便迫不及待的推門進去。

　　「哥！」

　　倉庫傳來一陣霉臭，四面牆壁均沒有窗戶，內裡漆黑一片，路曉生的胸口悶得快要窒息。他拿出打火機燃起火，把掛在牆上的燭台點著。

　　倉庫放的都是舊家具，木箱等，已鋪上厚厚的灰塵。一名少年倒在角落，夕嵐和小璃已在他身邊察看他的情況。

　　「小琉他怎樣？」路曉生也趕到他們身旁，瞥見夕嵐按著陸琉的腕脈，另一隻手則檢查他的傷勢。陸琉露出的手臂看出明顯的瘀痕，他的臉色帶點蒼白，雖然還未算很嚴重，但陸琉卻一直沒張開眼睛。

　　夕嵐診脈了一會，才鬆口氣地道：「不要緊，這小鬼頭只是睡著了。」

　　小璃聽見後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眼眶內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滾落下，抱緊陸琉大哭，還在睡夢中的他不禁發出呻吟聲。路曉生撫著小璃的背部為她順氣。

　　夕嵐讓陸琉靠在他身上睡，一手握著他的手。小孩子最終還是撐不了夜，小璃也把夕嵐的膝蓋當枕頭睡著了。路曉生解開陸琉的衣服，細心的為傷口塗上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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