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 - 第三章

　　仍是昨日那條河邊，陸琉的右臂浸在河中任水流沖走上面的血跡和泥巴。傷口是新的，才剛開始結焦。陸琉用乾淨的布條把傷口隨便包紮好，順便把沾上衣袖的血跡洗去。街上遇到的流氓可以躲可以逃，方家的混蛋卻逃不掉。

　　手按上腰部的紅腫的傷痕，還有點痛，但比記憶中以往會痛幾天的情況來看明顯好了不少。路曉生的藥霜很有效，想到小璃發燒時也是服他的藥才好的，心中暗罵他一句：笨蛋。

　　扯上還未幹的衣袖，陸琉沿著回家的路走去。

　　「小璃，我回來了。」陸琉推開自家的竹籬，木屋的大門便打開，露出小璃甜甜的笑臉，「哥！」探過她的額頭，陸琉才安心的進去。

　　「你回來啦，小……陸琉。」瞥見路曉生正準備碗筷。沒有昨日的潦倒，一張乾淨清爽的臉顯得他的五官更為精緻，及耳的短髮尾端有點翹，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明顯的過短令陸琉有種輸了的感覺。臉上掛的依舊是那張笑臉，但看上去比昨天的樣子順眼多了。

　　「這個……你餓得發呆了嗎？快點過來吃飯吧！」路曉生發現陸琉一直呆站著看自己，不禁有點擔心，難道午餐沒好好地吃？

　　「你才是餓得發呆！」更正，那張臉還是那麼討人厭！

　　桌上除了放素菜外，還多了盤已切成小塊的雞腿。「今天我們見到夏月姐，肉是她給的。」小璃說著，小手拿起筷子布了塊大雞肉給陸琉和路曉生。

　　夏月，方大奶奶的貼身丫環，兩年前是則是負責照顧陸家兄妹。雖說是丫環，但他們是一起長大，對著陸琉他們總是以大姐姐自居。現在他們同樣在方家工作，卻因為工作地點不同而很少遇到。反是常和小璃偷偷的約在外邊見面。夏月是在他們被趕出宅院後對他們好的少數人之一。

　　「她還帶了療傷藥給哥哥呢！」

　　她那愛照顧人的性格也沒變……

　　「等會兒要我幫你擦嗎？」路曉生道，一點也不客氣的享用他們的晚餐。

　　想起昨夜被路曉生壓在床上，陸琉的臉不知是害羞還是氣憤，狠狠地道：「不用！」

　　沐浴上過藥後，陸琉回到廳中瞥見路曉生已換回原本的衣服，像昨夜般和小璃坐在一起，只是他們都沒有說話，小璃抓著他的衣袖，一臉悶悶不樂。路曉生像等著陸琉，回頭見到他便露出淡淡的笑意說：「謝謝你們這二天的照顧，我想是時候道別了。」

　　平淡的說話語氣，傳到陸琉耳中卻是一個驚訝，剛剛才想這傢伙想在這裏賴多久，沒想到還未出口趕他走就已自動說要離開，這點令陸琉很不爽。

　　「曉生哥哥要離開潘城嗎？」小璃的小手搖著路曉生的袖口問。

　　「不，我想我還會留在這城一段日子。」路曉生回道，潘城是他降落這時代時最近的大城鎮，螢螢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沒人帶領的話應該不會離開。他在猜想運氣好的話也許螢螢是給其他人家收留了，或一個人躲在城裏的一角。

　　「那麼你今後住在哪裡？」

　　「只要是沒下雨的話，待在哪里都可以。」路曉生看著小璃的粉嫩小嘴越來越嘟，急忙補多句：「真的不行的話，之前也有幾個像是有錢人家的說可以收留我的。」只是他不會去罷了，猜想和他擁有一張臉的螢螢也不會笨到跟他們走才對。

　　「你的意思是覺得這裏不好嗎？」一直沈默的陸琉沖到路曉生面前吼道。

　　「咦！？」

　　「你覺得我們不能照顧你嗎？」貓眼兒像找到獵物般瞇起來，狠狠的瞪著。

　　陸琉並不是不捨得路曉生離開，只是他覺得讓這笨蛋放在這城鎮獨自生活的話，比起小璃更不能自保。

　　「我已經在這裏打擾兩天了，當初的『人情』已經還清……」　

　　看吧！就說這笨蛋不會為自己打算……

　　「我們養不起你嗎？」

　　路曉生聞言愣住，的確，看著陸琉陸璃瘦弱的身體，如果自己在這裏白吃白住分了他們的食物，再瘦點被風吹走了要到哪里找啊？

　　「食物方面曉生哥哥不用擔心。」就像知道路曉生的憂慮，小璃抬頭對他說：「至少方家那邊定期都會送白米來的。」

　　方老爺爺的遺言是要照顧好陸家兄妹，只不過被方家的人曲解很多就是了。

　　「謝謝你們的好意，不過……」揉著小璃柔軟的頭髮，她的兩邊辮子有點亂了。「我其實不應該和你們太多接觸的，說不定對你們有不好的影響。」

　　路曉生的嘴角是上揚的，眼眸卻流過一抹暗影。

　　「我本來是不應該來到這世界……」

　　「夠了！」陸琉雙手突然扯過路曉生的衣領拉近自己，瞪著比自己高比半個頭的少年。

　　「你的意思是後悔幫了我，後悔遇到我們！？」

　　「當然不是！但……」

　　「那你給我好好的待在這裏，直到找到要找的人為止！

　　「不要再說什麼不應該活在世上什麼的，就算是禁忌，被認為不祥又怎麼？既然活著就好好的活下去，這樣簡單的道理也不懂？你不是說過你已經是大人了嗎？那就不要說這洩氣話！」

　　被拉著的路曉生沒有反抗，張大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有點好奇的問：「你在擔心我嗎？」

　　「才……才沒有！」陸琉心虛的鬆手，瞪著路曉生的眼神卻沒有離開。儘管是瞪著人的一雙眼，內裏的光芒卻令人帶著一絲溫暖。6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zpleyyu7
　　這些路曉生能感受到，他給的反應是……

　　「……噗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

　　看到路曉生忍笑的表情，陸琉氣得想在那張臉上揍一拳。

　　「抱歉……不過你誤會了，我不是你所想的那個意思。但還是謝謝你。」

　　他的笑聲令陸琉發怒，同時也令他安心。

　　他的說話，他的笑容，令陸琉覺得他第一次正眼看這少年。

　　察覺陸琉的怒氣退去，路曉生緩緩地說：「也許你是對的，決定來到這裏就應該有心理準備和背負結果的責任。

　　「你是認真的嗎？……我留在這裏真的沒關係嗎？」

　　「不是讓你白吃白住的，你以後負責照顧小璃，這是交換的條件。」

　　「曉生哥哥可以和小璃一起玩了！」小璃聽後毫不客氣的抱著他的腰。像小孩得到新的布偶。

　　「以後多指教了，小璃，小…呃，陸琉。」

　　「喜歡說什麼就說吧！彆彆扭扭的聽了心煩。」

　　「那麼多多指教，小琉。」

　　路曉生伸出右手，沒理會陸琉想縮的意圖緊緊把他的手緊著。

　　兩個身世，背景甚至時空也不同的人相遇，命運絲線交會，纏著，互相改變了對方往後的命運。

　　也許路曉生早已知道會有這種後果，但管它呢？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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