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崔河良低頭，把合約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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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甲方必須在乙方有需要的時候給予疏導五次。
2. 乙方遵守甲方之秘密。
3. 甲方不得拒絕乙方的疏導要求。
4. 乙方不得限制甲方的疏導途徑。
5. 不得向第三方說明疏導過程發生的任何事。
6. 疏導五次後雙方結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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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項是崔河良堅持要加上的，他覺得放射疏導足矣，不想額外承擔其他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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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白了就是他不想與黎渺洵發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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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想到意外那麼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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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合約內容無誤後，崔河良在甲方那欄簽下了名字，但筆尖落下去的那一瞬間，他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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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約內容他來回看了好幾遍，但心底總有種毛毛的感覺，但又說不上哪裡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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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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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黎渺洵也完成了確認檢查與蓋章簽名，雙方各持一份文件保存。崔河良把合約對折兩次，收進外套口袋裏，而黎渺洵拉開了抽屜，直接往抽屜深處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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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兩人都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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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以走了嗎？」崔河良站起身，整個人跟他進來前根本沒差多少，他想離開這裡的念頭甚大，導致他連賠償金的事情都忘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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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你的賠償金還沒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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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洵叫停了崔河良的動作，緩緩的脫掉他右手的黑色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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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疏導，就算第一次。」
「疏導完再給錢，不會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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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河良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指甲被剪的很乾淨，但手背上的針扎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十分亮眼，透露著些許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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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可以消耗一次又可以拿錢，為什麼不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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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河良認命的坐回椅子上，不情不願的脫下外套，捲起小臂的袖子，左手平攤在桌面上。
「諾。」崔河良不耐煩的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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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洵骨節分明的手放在崔河良寬大的手上顯得十分脆弱，好似一捏就碎。他的手比崔河良小那麼一些，手腕處的一個小小黑痣與白裡透紅的細緻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唯一突兀的只有食指上像刀子滑痕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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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感知了一下哨兵體內的波動，乍看之下感覺十分穩定，但穩定的人怎麼會在疏導時緊抿著嘴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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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想都有問題。
‘還是說試試假裝沒看到？’
崔河良搖了搖頭，否定了他這個想法。
‘……不行，等會兒出事了又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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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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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河良閉起眼睛，感受著眼前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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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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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的味道十分清心，像是剛下過一場大雨般舒適，腳下是一片清澈的水面，水乾淨的能照應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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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中心發亮的光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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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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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需要疏導？分明疏導過了吧。’
就在他邊碎碎念走到第三步時，他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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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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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到不像是「人」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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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看起來比上次還要碎一點，但身旁毫無混亂的能量波存在，一切都是看起來那麼的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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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向著明亮處走，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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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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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水面本來靜謐得像面鏡子，卻在第三步時突然「咔嚓」一聲崩裂。
崔河良沒感覺到落水，反而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丟進真空管的鉛塊，失重感拉扯著內臟。
暈眩感消停後，隨之而來的是黏稠、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和剛剛的景象簡直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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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直覺沒錯。
不可能那麼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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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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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密度的混沌能量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噁心感陣陣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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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在空間裡」，是貼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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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濕冷的東西，順著皮膚往上爬，從腳踝一路纏到小腿，黏膩得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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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想退，但腳底像踩在某種鬆動的東西上，整個人往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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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但不是缺氧的感覺。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吸進去的還是不是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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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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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好像有東西在動，像是在重播什麼。
那東西不斷的蠕動著，如同蛆一樣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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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絕對不是生命。
……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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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疏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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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白光亮起，纏繞著的能量一個個的解開、重新排列，最後變成羽毛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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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河良猛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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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的瞬間，手部傳來陣陣刺痛，而黎渺洵緊抓著自己的手，指甲都快嵌入肉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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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正低著頭，但不難看到他整個脖子都紅了，喘著粗氣，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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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黎渺洵！」崔河良叫著他的名字，但對方並沒有回應，只有手指抓的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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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崔河良再度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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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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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扶起黎渺洵的臉，映入眼簾的是毫無血色的臉。他的眼神失焦，嘴巴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微微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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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他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那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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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的崔河良能清晰的聽到他的心跳聲跳的非常大力，像是瀕死一樣呼救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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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起來是很典型的恐慌症狀。
那種突發的，毫無預兆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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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河良看著眼前的人，像一個缺水的魚，整個身子微微顫抖著，嘴巴又張又合，就是吸不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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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黎渺洵是有意識的，清晰的感受到恐懼。
他猛地用手去捶打自己的喉嚨，痛覺使他清醒許多，但並沒有讓他冷靜下來。
他急得用左手去掐自己的脖子，崔河良注意到他怪異的行為，忍著自己另一隻手的痛，試圖控制住試圖掐自己的黎渺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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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洵的力氣大得嚇人，他剛伸出去的手被用力的拍開，崔河良吃痛的嘖了一聲，但沒有就此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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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畫面閃過，他想起書上的應急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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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看我。」
崔河良強勢的把黎渺洵的頭轉向自己，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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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氣！」
崔河良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說話，對方沒被嚇著，反倒是自己嚇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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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洵奮力的掙扎著，一心只想著掐住令人不適的喉嚨，很顯然他什麼都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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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洵的指尖用力地掐著他的手，崔河良的手險些被抓出血來，而眼前的這個人的呼吸聲只有越發緊蹙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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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黎渺洵的臉，他的臉頰微微發燙，大口大口的吸著氣。
崔河良的腦中閃過荒謬的想法。
這真是他想過最瘋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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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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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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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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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河良深吸了一口氣。
在對方震驚的目光中，他直接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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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洵受驚嚇的掙扎著，像是在抵禦外來的入侵者，但崔河良不急不徐，撫摸著黎渺洵的後背，像是替貓咪順毛般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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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河良用舌頭撬開原本那緊閉的唇齒，不讓黎渺洵咬傷自己。崔河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壓住對方的動作，一邊控制呼吸的節奏，像是在拉回一個快溺死的人。每次當黎渺洵奮力的想吸氣，嘴巴都會被崔河良堵得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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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氣息蔓延開整個身子，黎渺洵逐漸接受外來者的入侵，整個人漸漸癱軟了下來，反應也不像剛剛那麼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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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的眼角滑落滴淚，徑直從臉頰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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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氣。」
崔河良鬆開了口。
黎渺洵終於冷靜了下來，但還沒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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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那張泛白、潮濕、狼狽得過分好看的臉，崔河良第一次感覺到良心受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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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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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張的離開了那間辦公室，甚至連狗籠都忘記拿，就這樣抱著狗奔跑著離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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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要負責嗎？’
‘可是是他自己的問題，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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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內心忐忑不安，更是加大了步伐。在快要接近大廳的轉角處，突然衝出一個人影。
砰的一聲，崔河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著女生灑落的文件，連忙伸手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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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不起！」女生雖然也跌坐在地上，但先是到了歉，抬頭才發現是今天那位帶著狗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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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你！」女招待員開心的與崔河良打了招呼，崔河良摸了摸頭，不好意思的到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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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走路有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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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沒事。」女招待員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發現崔河良身旁那團毛茸茸的東西。
「啊！是阿財！」
女人驚喜的摸著薩摩耶毛茸茸的頭，薩摩耶的尾巴搖啊搖，速度快的要搖出殘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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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招待員抱著薩摩耶揉了好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才發現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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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狗籠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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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河良像是會通靈般，在女人還沒問出口前回答。
「籠子在黎哨兵的辦公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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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好。我等一下去拿，」
崔河良抱起狗，起身準備離開。
「再見啦！阿財的主人。」女招待員在後面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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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或還沒說完，女招待員就拿著文件往另一頭走去，留著崔河良一個人尷尬的現在想要馬上就地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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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不取這什麼狗破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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