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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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面無表情地從儲物袋中數出五塊下品靈石，推到攤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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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眼睛一亮，動作麻利地將靈石掃入袖中，隨後鄭重其事地拿出一塊破布，將那個沾滿泥垢的破舊葫蘆層層包裹起來，雙手遞給顧蕭，彷彿在交接什麼絕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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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好魄力！這筆買賣，你絕對不虧！」攤主拍了拍胸脯，隨即左右張望了一下，突然湊上前來，壓低聲音，一臉嚴肅且神秘地說道：「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再送你一句祖傳箴言：這葫蘆，千萬別在月圓之夜拔掉塞子對著月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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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過葫蘆的手微微一頓:「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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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故作神秘湊近顧蕭耳邊說:「天機不可洩漏，你聽我的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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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攤主那副「我為你好」的誠懇模樣，內心瘋狂吐槽，但表面卻穩如老狗，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將包裹好的葫蘆收入懷中，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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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傳來攤主熱情的吆喝聲：「道友慢走！切記月圓之夜別拔塞子啊！歡迎下次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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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回頭，壓低斗笠，悄然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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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立刻離開鬼市，而是順著邊緣的通道繼續穿行，順帶觀察著這片三不管地帶的真實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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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確實是魚龍混雜、弱肉強食的縮影。他路過一個南疆蠱修的攤位，幾個散發著刺鼻腥味的陶罐裡，正蠕動著色彩斑斕的毒蟲；不遠處，一個滿臉風霜的北原礦販，正扯著嗓子叫賣著粗糙的靈鐵原礦，旁邊還圍著幾個眼神兇狠的亡命之徒在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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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市裡，十個攤位有九個半是騙子。」顧蕭在心中暗自思忖，「剩下那半個，是不知道自己賣的是什麼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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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陣驚呼與惋惜交雜的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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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相對寬敞的攤位前圍滿了人。攤位上擺放著十幾塊大小不一、表皮粗糙且帶有各種奇怪紋路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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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窮，一刀富，一刀切出洞府住！這位道友，您眼光毒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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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錦衣、滿臉油光的中年攤主，正唾沫橫飛地對著一個散修吹噓，「您看這塊『紫紋靈礦石』，外皮隱隱透著紫氣，這可是內部孕育了中品靈髓的絕對徵兆！只要八十塊中品靈石，搏一搏，散修變大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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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散修顯然已經被說得心動，咬了咬牙，掏出錢袋：「好！我買了！幫我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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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大喜過望，立刻拿出一把帶有鋸齒狀靈紋的切割法器，對著石頭狠狠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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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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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屑紛飛。當石頭被一分為二時，全場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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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靈光，沒有靈髓。石頭內部只有灰白色的粗糙石英和幾絲毫無價值的雜質，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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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廢石？！」散修雙眼通紅，渾身發抖，看著自己大半積蓄化為烏有，差點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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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換上一副惋惜的表情，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習以為常的平靜：「哎呀，可惜可惜！不過道友別灰心，賭石本就是一半看眼力，一半看天意，下一塊肯定能出大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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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中，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人暗自慶幸自己沒出手。顧蕭冷眼旁觀，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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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騙局，而是鬼市裡最真實的賭石行當。有真有假，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傾家蕩產。攤主賺的是石頭差價和切割費，而散修們賭的，是那萬分之一的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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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的目光掃過攤位，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裡堆著三四塊最不起眼、表皮佈滿黑色泥垢、甚至被攤主用來墊桌腳的粗糙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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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目光掠過其中一塊石頭時，他識海中的殘圖，突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若不仔細體會幾乎會錯過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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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微弱，遠不如那個破葫蘆帶來的共鳴強烈，但也絕非毫無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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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心中一動，走上前去，指著那幾塊墊桌腳的石頭，語氣平淡地問道：「老闆，這幾塊怎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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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幾塊石頭是他從廢料堆裡撿來的，本來就是用來墊桌子和湊數的，能賣出去純屬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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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道友真是好眼光！這可是從南疆深處挖出來的『盲石』，雖然外表粗糙，但裡面說不定藏著什麼上古遺物！看在道友這麼有緣的份上，十塊下品靈石，這四塊全打包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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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塊下品靈石，買四塊廢料，在鬼市裡連打水漂都聽不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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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蕭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數出十塊下品靈石遞了過去：「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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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強忍著笑意，麻利地將石頭裝進一個破麻袋遞給顧蕭，心裡只怕是在嘲笑這個剛買了破葫蘆、現在又來買廢料的「超級大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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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過麻袋，隨意地掛在腰間，沒有在攤位前多停留一秒，轉身朝著鬼市外圍的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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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當場切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在鬼市這種地方，財不露白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則。至於這幾塊石頭裡到底有什麼，等回到安全的洞府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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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顧蕭脫離了鬼市的範圍，踏上了返回青雲宗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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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穿行於荒廢古礦脈邊緣的迷霧密林。常年不散的瘴氣與濃霧，讓這裡的視線極度受限，也是那些心懷鬼胎之徒最喜歡的「狩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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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的腳步悄然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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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使用任何法術來改變氣息，僅僅是微微佝僂起背脊，放慢了行走的速度。斗笠下的黑紗隨風輕晃，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剛在鬼市花了冤枉錢、疲憊且警惕性不高的底層散修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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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純粹的物理偽裝，卻往往比任何隱匿手段都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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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當他踏入密林深處，周圍的蟲鳴聲逐漸稀疏時，他敏銳的空間感知捕捉到了身後兩道不懷好意的靈力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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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道波動隱藏得並不怎麼高明，正躡手躡腳地跟隨著他的腳步，距離在不斷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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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逃跑。他的呼吸頻率甚至沒有改變半分，就像一隻耐心的蜘蛛，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自己踏入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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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走了數十步，前方的一條狹窄小徑被兩棵粗壯的枯樹擋住，視野進一步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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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兩道黑影從暗處的樹後猛地閃出，一左一右，精準地封死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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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道友，這荒郊野嶺的，夜路不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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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那是一名練氣九層的散修，滿臉橫肉，手中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鬼頭刀，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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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則是一名練氣八層的散修，身形瘦削，眼神陰鷙，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兩枚淬著綠光的飛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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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你的儲物袋，還有你腰間那袋石頭一用，如何？」練氣九層的散修獰笑著逼近了一步，「免得受了皮肉之苦，大家都能省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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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顧蕭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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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斗笠下的雙眸沒有絲毫波瀾，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掉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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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求饒，沒有試圖講理，更沒有轉身逃跑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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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方以為他嚇傻了、放鬆警惕的瞬間，顧蕭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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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虛步》的靈力在腳下悄然運轉，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錯位」感開始蔓延。同時，經脈深處，南明離火無聲無息地點燃，溫度在剎那間攀升至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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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依舊濃重，迷霧依舊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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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完）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eG2fSn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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