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暗河盡頭，破繭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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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處，幽暗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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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條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地下暗河，在寂靜的空洞中發出單調的潺潺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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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走在前方，每一步都邁得極其謹慎。他左肩和後背的衣物早已被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浸透，邊緣處隱隱透出詭異的灰白色。那是空間亂流留下的道傷，沒有鮮血淋漓的誇張，卻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冰針，時時刻刻扎在他的經脈與神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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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運轉靈力試圖緩解疲勞時，那股靈力流經傷處，便會引發一陣如同玻璃渣摩擦般的劇痛，導致靈力瞬間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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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兄，你休息一下吧。」身後傳來趙啟虛弱的聲音。他的大腿上也有一道不淺的傷口，雖然被顧蕭用南明離火勉強封住，沒有繼續惡化，但失血和驚恐早已讓他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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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顧蕭頭也沒回，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暗河的水溫在下降，這裡的空間雖然相對穩定，但待久了，陰寒之氣會徹底侵蝕你的根基。前面就是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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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識海中的殘圖，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牽引感，直指暗河上游的一處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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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艱難地跋涉了半個時辰。前方的河道果然漸漸變窄，最終匯入了一面被厚重鐘乳石和青苔遮掩的陡峭岩壁下。岩壁上方，有一道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裂縫深處，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屬於外界的灰白色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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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顧蕭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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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岩壁下，抬頭審視著這道裂縫。裂縫內部濕滑無比，且佈滿了尖銳的凸起，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攀爬上去無異於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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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你趴在我背上。」顧蕭轉過身，蹲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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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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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想活命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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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咬了咬牙，強忍著腿部的劇痛，艱難地爬上顧蕭的後背。顧蕭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扣住岩壁上的凸起，雙腿發力，開始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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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戮神訣》賦予了他遠超同階的肉身力量，但此刻，每一次發力，後背和左肩的空間道傷都會被狠狠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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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顧蕭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湧到喉嚨口的腥甜嚥了回去。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但雙手卻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住岩縫，沒有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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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停，也不能表現出過度的虛弱。在絕境中，主心骨一旦垮了，兩個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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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二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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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爬的過程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顧蕭全憑著一股狠勁在支撐，南明離火被他壓縮在體表最外層，不僅為了照明，更為了在摩擦時提供一絲微弱的吸附力，防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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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顧蕭的雙手攀上了裂縫的邊緣。他猛地發力，整個人翻出了岩壁，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的泥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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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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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外界雖然渾濁、卻不再帶有那種令人窒息的空間壓迫感的空氣。他翻身坐起，將緊隨其後爬出來的趙啟拉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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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顧四周，這是一處位於斷魂淵外圍的偏僻荒野。四周雜草叢生，古木參天，遠處隱約能看到斷魂淵那標誌性的灰白色瘴氣邊緣。這裡地勢偏僻，遠離迷霧沼澤，更遠離那些被執法隊重兵把守的常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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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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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靠在樹幹上，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和體內翻江倒海的痛楚。他確認四周沒有靈力波動，也沒有人跡後，才從懷中摸出了李青河的那個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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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進行最後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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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神識探入儲物袋（李青河已死，儲物袋上的神識印記早已消散）。裡面大約有百餘塊中品靈石，幾瓶療傷和恢復靈力的丹藥，以及幾件下品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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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絲毫猶豫，將靈石、丹藥和那幾件實用的法器全部悄悄轉移到了自己的貼身儲物袋中。這是他用命換來的戰利品，絕不可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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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在儲物袋的角落翻找了一陣，挑出了一塊邊緣焦黑、沾染著濃重血腥味的殘破血色玉簡，以及一件李青河常穿的、已經破爛不堪的外門弟子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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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穿上。」顧蕭將破爛的服飾扔給趙啟，然後自己也扯過一件，胡亂地套在身上，並故意在泥地裡滾了兩圈，讓衣服看起來更加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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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解開左肩的包紮，看著那道灰白色的空間道傷。傷口依然沒有癒合的跡象，甚至因為剛才的劇烈攀爬，邊緣又滲出了一絲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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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眼神一冷，伸出手指，在傷口周圍用力按壓了幾下，讓周圍的皮肉顯得更加紅腫、外翻，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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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這是在做什麼？」趙啟看著顧蕭近乎自殘的舉動，驚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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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戲，就要做全套。」顧蕭一邊重新包紮，一邊冷冷地說道，「我們回去後，執法殿那幫人絕不會輕易相信我們的說辭。這道傷，就是我們最好的護身符。越慘，越真實，他們才越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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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渾身一震，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眼神卻冷靜得可怕的青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師兄救命之恩，趙啟沒齒難忘！回去後，無論執法殿問什麼，趙啟的口徑與師兄絕無二致！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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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顧蕭伸手將他拉起，目光深邃地望向青雲宗所在的方向，「記住我們編好的故事：李青河師兄為掩護我們斷後，被血魔宗斬殺；我們墜入地底，靠著殘破符籙和地脈微光苟活；這道傷，是空間亂流留下的；這塊玉簡，是李師兄拼死奪下的血魔宗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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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咬死這幾點，我們就是九死一生、忠於宗門的倖存者，而不是私吞財物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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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天浩那白衣勝雪、高高在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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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回宗門後，低調，再低調。不要出風頭，不要多嘴。只要我們不主動去礙某些大人物的眼，這關，我們就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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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第一縷微光終於刺破了荒野的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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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拄著青霜劍，強忍著左肩的劇痛，一步步向著青雲宗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略顯佝僂，卻透著一股如孤狼般堅韌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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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即將來臨。而他，已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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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完）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tYk64R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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