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越階死戰，血燙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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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淵谷的赤霧，濃得像化不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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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貼著一面焦黑的岩壁緩步前行。腳下地面龜裂，縫隙間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地火流光，空氣灼熱得連呼吸都帶著砂礪感。他摸了摸懷中的羊皮寨圖，對照著殘缺的地脈標記。離死限還剩十八天。三株火靈草，一株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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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急。急著趕路的，通常都成了地縫裡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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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傳來金鐵交擊與狼嚎。顧蕭腳步一頓，貼近岩壁，靈識微放。透過翻滾的赤霧，他看見三道身影正被三頭體覆赤鱗的巨狼圍攻。為首的青年劍法凌厲，身法飄逸，腰間懸著流雲紋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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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天劍山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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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赤蟒嶺分礦，這人給過他一枚玉簡人情。如今修為已至築基三層，地靈根氣勢盡顯。但他身後兩名跟班已被狼爪劃傷，陣型散亂，顯得左支右絀。那三頭炎獄魔狼修為皆在練氣圓滿，按常理，築基三層的沈淵本該輕取，可此刻竟被逼得連連後退，護體靈光被狼爪上的赤焰燒得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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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動。他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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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劍山莊弟子不缺資源，沈淵也不是無腦熱血之輩。他們出現在燼淵谷外圍，絕不是為了觀光。火靈草？還是出來歷練？無論哪一種，插手都意味著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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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果這東西，用得當是梯子，用不當是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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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爆炎符，指尖靈力輕碾，不往狼群扔，而是彈向側上方一處岩層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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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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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受熱爆裂，碎石夾雜著火焰灰燼轟然砸落。三頭炎獄魔狼受驚，攻勢瞬間一滯。沈淵劍勢如虹，趁機斬落當頭一頭狼的頭顱。剩餘兩頭狼受地火氣息刺激，不退反進，赤瞳中兇光暴漲，竟直接無視了沈淵，一左一右撲向岩壁方向——正是顧蕭藏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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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師兄，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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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從煙塵中走出，制式劍隨意垂在身側，外門袍下擺被地火烤得微微捲曲。語氣鬆散得像在坊市問價：「這地方風水不太好，陰氣重，火氣更重，適合烤肉，不適合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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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收劍回鞘，瞳孔微縮。「顧蕭？你怎麼會在燼淵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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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個採藥的任務。」顧蕭指了指前方翻滾的赤霧，「找三株火靈草。路過，見你們被狼圍著，順手幫個忙。人情算清了，以後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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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看著他腰間那塊洗得發白的青雲宗外門令牌，眼神複雜。練氣七層，黃靈根，孤身闖燼淵谷。這人不是瘋，就是算得極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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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空間不穩，空間縫隙隨火氣湧動。」沈淵語氣認真，「外門弟子不該來此。火靈草多生長在谷心地熱噴口旁，那裡半步築基的火狼巡邏，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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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腥風已至。那兩頭魔狼雖僅練氣圓滿修為，但撲殺時的靈壓竟如築基三層般沉重。左側一頭凌空撲殺，狼爪裹挾著暗紅色的焰流，竟硬生生撕開了沈淵匆忙遞出的劍罡；右側一頭貼地疾竄，直逼顧蕭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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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陣！」沈淵低喝，地靈根氣勢全開，流雲劍化作青色光幕攔住左側魔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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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退，也退無可退。制式劍出鞘，《青雲基礎劍訣》第七式·截流。劍鋒迎向狼爪，本欲再施卸力之巧。然而劍尖觸及赤鱗的剎那，一股狂暴熾烈的火靈氣順著劍身轟然倒灌。僅是練氣九層的偽裝經脈怎麼可能接得住？顧蕭只覺整條手臂瞬間麻痺，氣血翻騰，喉頭一甜，硬生生將湧上的血腥味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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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狼趁勢甩頭，血盆大口直咬他肩頸。顧蕭腳下踉蹌，險些摔倒，只能就地一滾，狼牙擦著他外門袍的肩側劃過，帶起一溜火星與布帛撕裂聲。左肩瞬間傳來灼痛，皮肉已被焰流擦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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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畜生的火氣不對！」沈淵大喝。劍光撞上焰流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護體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他畢竟是築基三層，靈力深厚，勉強撐住不敗，但一時也無法抽身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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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半跪在地，虎口已然裂開，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他眼神卻冷靜得可怕。這本就是越階死戰，何況這狼的實力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拼靈力必死，只能拼命、拼算計、拼那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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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猛地摸出那張剛換的爆炎符，不捏碎，反而將殘餘靈力瘋狂注入劍身。《青雲基礎劍訣》第十三式·翻雲。身形如斷線風箏般貼地滑入狼腹死角，劍刃不再求斬，而是將全部靈力壓縮至劍尖，狠狠刺入狼吻側面唯一一處未覆赤鱗的軟肉——咽喉靈絡交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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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劍入三分，狂暴的火靈氣瞬間反噬。顧蕭整條右臂經脈如火燒刀割，骨骼髮出細微的脆響。他悶哼一聲，死死咬住牙關，不抽劍，反而手腕擰轉，劍刃在狼喉內狠狠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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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狼發出淒厲慘嚎，掙扎之力大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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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師弟！」沈淵見狀，知道機不可失。他猛地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動築基劍意，流雲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凌厲劍虹，自側翼貫穿另一頭撲向顧蕭的魔狼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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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狼脊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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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顧蕭藉著劍身絞殺的反作用力，強行拔劍後躍，落地時雙膝一軟，險些跪倒。他拄著劍，大口吐血，受了內傷，右臂衣袖已被燒焦，皮膚上佈滿細密的血珠與灼傷。那頭被他絞碎靈絡的魔狼抽搐兩下，終於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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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接住回落的長劍，臉色蒼白如紙，護體靈光徹底潰散，胸口劇烈起伏。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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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拄劍喘息，目光卻深深落在顧蕭身上。方才那一劍的靈力密度與爆發的經脈韌性，絕非練氣七層所能偽裝——這小子真實修為，至少已是練氣九層。更讓他心驚的是，以練氣之軀硬撼實力暴增至築基三層的異變魔狼，竟還能活下來。但沈淵只是默默收回目光，未曾多問半句。修真界行走，誰沒幾點不能見光的底牌？藏拙是本事，過問是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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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是尋常妖獸……」沈淵聲音沙啞，「練氣圓滿的修為，卻有堪比築基三層的爆發力與靈力密度。這谷裡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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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強忍著右臂經脈的灼痛，蹲下身，指尖劃過狼屍頸部的焦黑創口。狼血滾燙，觸手竟有靈氣反衝的刺痛感。他眉頭緊鎖，靈識順著殘留的火靈氣逆向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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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完全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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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地脈逸散的火氣，頂多增幅妖獸兩三成真氣。但這些魔狼體內的火靈氣濃縮得近乎液態，經脈運轉被某種外力拔高了許多。實戰威能硬生生比同階多出一大截，不只是環境滋養，是谷底有東西在「餵」它們。某種極純粹、極霸道的火屬性本源正在洩漏，將整片谷地的火靈氣壓縮、提純，再強行灌入妖獸經脈。環境加成只是表象，真正的異常來自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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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地面猛然一震。一道寬約三尺的空間裂縫在狼屍週邊驟然撕裂，赤色罡風如刀鋒般掃過，將殘餘的狼血瞬間蒸發。沈淵臉色大變：「地火要噴發了。顧師弟，往左側岩脊撤。那裡地層厚，縫隙少。火靈草在谷心，我們目標不同，別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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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鄭重：「多謝。天劍山莊欠你第二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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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掏出一枚赤色玉牌扔給顧蕭：「若遇地火反撲，捏碎此牌，可喚出護體劍罡三息。活著出來，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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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住玉牌，沒道謝，只揮了揮手，轉身沒入赤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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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不疾不徐，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邁出一步，右臂經脈都在抽痛。他將半瓶金創藥倒入口中，任由藥力化開。同時也在打坐，恢復內傷。鼓音在識海中漸漸平息，化作一種沉穩的脈動，與腳下地脈的震盪逐漸同步。他閉上眼，讓那種無法解釋的直覺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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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熱噴口的方位，頭狼的巡邏路線，空間縫隙的閃爍頻率……一切在感知中清晰如刻。火靈草不在淺層，在谷心。而谷心之下，那股隨著鼓音共鳴的灼熱本源，正一點點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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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地火。是更古老、更純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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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貼身內袋裡的護心佩，又看了看天色。十八天。時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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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輕聲說，腳步再次邁入赤霧深處，「草還沒找著，火倒先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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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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