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花店經沈寂簡單整理之後,雖然不復當年的盛景,卻也清雅整潔,門外老街清靜,偶有風吹過巷弄,帶起幾許微塵,並無太多人跡往來。沈寂並未刻意張揚店門,只將木門半掩,留下一線天光入內,自身則端坐於青石花台旁,靜靜調養靈力,同時感知周遭花脈與執念氣息的流動。
他此行隱於凡間,不欲驚擾世俗,是以並未懸掛招牌,亦不主動招攬路人,只守著這一方小小花店,如同隱世之人,靜待因緣而至。陽間的執念雖濁,卻並非人人皆被侵擾至深,多數人不過是心頭偶有煩憂,尚可自行調解,唯有執念纏繞日久、心神為其所困者,才會在無意間被此地清和花氣吸引,尋徑而來。
如此靜守數日,店中並無異常,外頭市井喧囂依舊,烈花派在冥界的騷動與陽間禁術的隱患暫時未有激烈爆發,沈寂便趁此機會穩固陣法,令花台四周的氣場愈發圓融,既能隱藏自身靈蹟,亦可緩和附近區域的濁念,讓街坊鄰里不知不覺間心神安寧,少了幾分煩躁。
這日午后,天光略淡,雲層輕遮日影,巷中更顯清幽。半掩的店門外,終於傳來輕淺而遲疑的腳步聲。那人步履緩慢,似是猶豫不決,在門口徘徊數次,才終於輕輕掀門而入,動作間滿是忐忑不安。
入內者是一名凡間青年,面色蒼白,眼下泛青,神態憔悴,雙眉緊鎖,滿面愁緒,周身縈繞著濃重不散的執念氣息。那氣息並非兇狠暴戾,卻綿密糾纏,如絲如網,纏繞其心神,令其輾轉難安、食不知味,已然困擾多時。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TmZujWCb
青年進店之後,環顧四周,見店內陳設簡樸,唯有一處青石花台與幾件看似尋常的器物,並無鮮花擺放,心中微感奇怪,卻又被室內清淨舒緩的氣息吸引,原本躁動不安的心緒竟在不知不覺間平靜少許。
沈寂緩緩抬眼,目光平和地看向對方,並未主動開口,只靜靜等候。他渡念向來順其自然,對方心結未解、執念未吐,他便不強引探問,只待其自行傾訴。
青年在門口站了許久,終於緩緩走上前,聲音沙啞而低沉,滿是疲憊與無助:「這位先生……我路過此處,見門半開,又覺得這裡格外安靜,便想進來歇歇。打擾之處,還望見諒。」
沈寂微微的頜首,語氣溫和平淡:「無妨,此處本就可供人暫歇。」
青年聞言,鬆了一口氣,卻依舊神色憂鬱,雙目失神,彷彿有無數心事壓在心頭,難以排遣。他欲言又止,數次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只是不住歎息,周身執念氣息隨之波動,愈發濃烈,幾欲凝為實質。
沈寂靜觀其態,已然察知,此人的心結並非一日之功,而是長久以來的自責與遺憾纏繞心頭,揮之不去,日積月累之下,執念侵心,以致精神萎靡、寢食難安。此等執念,不屬於兇惡之輩,卻最是磨人,若不及時疏解,日久必傷及根本,甚至心神潰散。
他並未立刻施展術法,只是緩緩抬手,輕輕一引,花台之上頓時綻出一縷淺淡柔和的花氣,如煙如霧,緩緩飄向青年。那花氣清淨溫潤,觸之即化,一瞬間滲入其體內,安撫其躁動的魂息,令其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
青年頓時覺得渾身一輕,壓在心頭數月的沉重彷彿被掀去一角,思緒也清晰了少許。他望向沈寂,眼中終於泛起一絲希冀,知眼前之人並非尋常凡人,或許真能為自己解開纏擾已久的心結。
沈寂心知,凡間第一位求助者已然到來。他將依循花道本心,以花為引,聽其心聲,解其心結,收下這一道纏繞許久的執念。
待渡化完畢,他依舊會說出那句始終不變的話語。
你的執念,我已經收下。帳,已經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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