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踏入陽間凡塵,身上冥界氣息已然斂藏淨盡,只餘一身溫和沉靜氣質,混跡市井之中,與尋常行人無異。陽間天光明朗,晝夜分明,遠較冥界更具生機,車馬轆轆行過長街,商賈吆喝、行人言語交織成綿密煙火氣,撲面而至。只是生氣之下,亦縈繞著無數細碎而渾濁的執念氣息,或糾纏於心頭未了之願,或沉淪於往日悔恨,或執著於眼前得失,絲絲縷縷彌漫於空氣之中,隨風飄蕩,無處不在。
他並未急於探查亂源,亦未輕易施展靈力驚擾凡間秩序,只是順著體內花道本源的輕微共振緩緩前行。陰陽兩界花脈本為一體,陽間花脈受禁術干擾之處,靈力波動最為劇烈,亦最為靠近核心癥結。沈寂步履從容,穿過熱鬧長街,避開人潮擁擠之處,任由體內花氣牽引方向,不慌不忙,不疾不徐,一如他在冥界渡化亡魂時的穩重從容。
隨著行進,周遭喧囂逐漸疏離,街巷轉為幽深曲折,青磚鋪就的路面長滿薄苔,牆頭偶有雜草與野花探出,雖顯荒涼,卻也少了市井的浮躁。此地位於城廓深處,遠離商業鬧市,往來行人稀少,環境清靜,恰好適合隱藏行跡,暗中處置執念亂源。沈寂腳步緩緩停下,閉目凝神,指尖輕輕結出淺淡印訣,一縷極為細微的花氣自體內透出,緩緩融入地脈之中。
下一瞬,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氣息自地底湧現,與他的花道靈力產生輕微共振。那氣息陳舊而平和,帶有花木生長的清淨韻味,正是陽間花脈的一處節點所在。雖因年久失修、人跡罕至而氣機衰頹,近乎斷絕,卻依舊保留著花脈本源的根基,與他自身靈力極為相契。沈寂心中了然,此地便是他在凡間最合宜的立足之處,既可藉助花脈節點穩定周遭亂氣,又能隱藏自身蹤跡,不被施術之人察覺。
他順著地脈氣息前行數十步,轉過一道彎巷,眼前豁然出現一間荒廢許久的舊舖。木門斑駁脫漆,鐵質門環生滿暗銹,窗欞木格殘破不全,玻璃蒙塵厚重,幾乎看不清室內景象。門楣之上隱約留有當年刻寫的字跡,歲月侵蝕之下已然模糊不清,卻仍能辨出幾分與花木相關的紋路痕跡。門前一塊小小空地雜草叢生,土質鬆軟濕潤,隱隱殘留著昔年栽種花草的舊土氣息,根脈雖枯,靈韻未絕,依舊與花道氣息相融。
沈寂緩步走近,指尖輕輕觸碰門框木紋,靈力微轉,便已探知此處過往。這裡原是一間經營花木的舊花店,數十年前因店主離世而逐漸荒廢,無人繼承,無人打理,最終淪為如今模樣。也正因長年無人干擾,地脈花氣得以悄然留存,未被凡間煙火氣徹底吞沒,成為陽間城內難得一見的花脈小節點。此處結構完好,地脈穩定,既不顯眼,又便於佈設簡易陣法壓制執念亂氣,實為理想的臨時駐地。
他於心間輕聲喚道:「知意。」
「主人,此處地脈與花道本源高度契合,可佈設三層淺陣,外層掩飾靈機,中層安撫執念,內層穩固花脈,可有效避開禁術施術者的感知探查。舊舖主體結構完好,室內殘留花木氣息濃厚,稍加整理即可作為臨時居所與修行處所,適合長時間停留探查亂源。此外,周遭百米之內凡人往來稀少,不易驚動旁人,便於主人暗中行事,不擾凡間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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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微微的頷首,心中已然定計。他輕輕推開舊舖木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沉悶的響聲,塵土隨之簌簌落下,室內光線昏暗,空氣中飄散著陳舊灰塵與殘存花木混合的氣息。舖內格局簡潔,前側為待客擺放花木的廳堂,中間留有一處青石花台,後方則是狹小的內室,可供休憩。陳設雖舊,卻並未徹底毀壞,桌案、椅凳依舊留存,只是覆滿灰塵,顯得荒涼蕭索。
他並未動用花道術法清掃,只以凡人之姿,緩緩拂去桌案與花台之上的灰塵,將隨身攜帶的無名剪、忘笙鏞、縷心綁、安魂壺四件法器逐一取出,輕輕擺放於案上。法器一經落定,便自動散發出極為淡淺的清和花氣,如細水般緩緩彌漫開來,輕柔地壓制住室內飄蕩的雜亂執念,令原本陰冷荒涼的空間頓時變得安靜舒朗,與外頭凡間喧囂徹底隔絕。
沈寂佇立青石花台之前,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幽靜巷弄。尋花尋脈至此終有結果,舊舖自現,緣法自成,既是花道指引,亦是兩界平衡所需。他將在此處暫駐,靜觀凡間執念動向,逐步探查禁術背後的施術之人,以花渡念,以術安魂,堅守不殺不傷、不驚不擾的本心。
無論面對何等紛擾亂局,他的道始終不移。待尋得亂源,渡盡執念,了結因果之時,他依舊會說出那句貫徹始終的話語。
「你的執念,我已經收下。帳,已經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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