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 插花人 - 第十二章。輪迴之約。

霧氣輕輕籠罩著後巷花圃，殘留的花香猶未散盡。沈寂佇立在門口，方才目送老師身影徹底的沒入輪迴霧氣之中，心頭雖有輕輕一沉，卻無過多悲傷。

老師本就塵緣已了，此番之輪迴，不過是順其自然。

蘭瑩立於一旁，見他神色平靜，亦不打擾，只輕聲喚道：「沈花使。」

沈寂緩緩的回神，轉頭看向她：「司錄大人。」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zNjmijg2

「老師臨去之前，可有留下什麼話語？」蘭瑩問得謹慎，畢竟蘭岫君亦曾囑咐，花老輪迴前若有遺言，務必轉告芳鑑司。

沈寂點頭，緩緩道出那句話：「老師只說——花道不只在冥界，將來你要去的地方，花會認得你。」

蘭瑩聞言，雙眸眼色微變。

這句話聽似平淡，卻藏著極深的意味。冥界向來與陽間界線森嚴，花使職責只在渡魂、安魂、穩固花墟，從無涉足陽間之理。

「老師向來不說無的之矢。」蘭瑩輕聲道，「看來陰陽兩界的花脈，果然早已相連。」

沈寂沒有接話，指尖輕輕一動。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BtYW0SgM

知意隱隱發出一陣輕微震鳴：「主人，花老臨行之語，與花墟本源相應。陽間有一花脈根源，與冥界花墟同出一源。」

沈寂眉頭微斂：「陽間……也有花墟？」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RD2GIqq6

「非墟，乃脈。」知意繼續道，「陰陽失衡，便是那處花脈動亂，牽連著冥界，才引來大批半死魂越界。」

他心中大致有數，卻不打算此刻深究。當下最要緊的，是穩定界邊，照顧好方才耗盡力氣的阿拾。

「司錄大人，我們先回幽冥花事。」

「好。」蘭瑩應聲，步伐輕輕跟在他身側。

一路無話，霧氣沿著舊碑巷飄蕩，兩人身影一前一後，不疏不近，維持著一向的分寸。

回到幽冥花事門前，燈火依舊是溫柔。

阿拾已經醒轉，雖仍面色蒼白，卻已強撐著收拾店內殘花。聽見腳步聲，她立刻回頭，眼中一亮：「先生！」

沈寂走進店內，見她勉強支撐，輕聲道：「不必強撐，回去歇息。」

「我沒事……」阿拾話未說完，便輕輕的咳嗽兩聲，可見方才花氣外溢對她傷耗極大。

蘭瑩站在門口，並未有入內，只溫聲道：「我已從芳鑑司取來安魂養靈的花露，每日早晚各服一次，三日便可恢復。」

她將一個素色瓷瓶遞過去。

阿拾連忙雙手接過，躬身行禮：「多謝司錄大人。」

蘭瑩微微的頜首，目光轉向沈寂，語氣依舊端正：「沈花使，界邊一時半刻無虞，我先回芳鑑司覆命。若再有異動，我會立刻派人前來通報。」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BNmr5zMz

「有勞司錄大人。」沈寂道。

蘭瑩最後望了他一眼，似有幾句話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的一禮，轉身消失在霧氣之中。

店內恢復安靜。

沈寂讓阿拾在側邊軟榻坐下，自己則走到花架前，隨手整理著幾枝待插的安魂花。

「先生，」阿拾輕聲開口，有些不安，「剛才……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沈寂頭也不回，語氣溫和，「你只是喚醒了體內本就存在的力量。」

「那股力量……是什麼？」阿拾輕聲問道，「我感覺好像與這整個冥界的花都有牽連。」

沈寂轉身，看著她，並不隱瞞：「那是花墟的守護之力。你與花墟本源相連。」

阿拾一怔，睜大了眼，卻不敢多問，只低聲道：「原來如此……難怪我一靠近花墟，就覺得格外親切。」

沈寂沒有再多說。有些事，不必一朝一夕說盡，待她慢慢的覺醒，自然會明白自身的緣由。

此時，知意再次輕震，心聲緩緩響起：「主人，花老臨行前，尚有一縷殘魂餘息，託我轉告。」

沈寂微微一怔：「快說。」

「花墟陣法雖然暫穩，但卻非長久之計。」知意的聲音平靜無波，「半死魂自陽間而來，根源不在冥界。若要徹底地平息動亂，主人必須親往陽間一行，尋回花脈根源，重定陰陽界約。」

沈寂指尖頓住。

親往陽間。這是他從未想過的路。

他已經滯留冥界，以插花渡魂為業，以為此生便會在舊碑巷、幽冥花事之中，安靜度過。陽間對他而言，早已是前塵舊夢，是觸碰不得的過去。

「老師早知道有今日？」沈寂輕聲問。

「是。」知意應道，「花老一生守護花道，早已算到陰陽失衡之日。他留此殘言，便是與主人定下輪迴之約——待你從陽間歸來，花道圓滿，他或許會在來世與你再次重逢。」

一語落定，店內花香似輕輕的一動。

沈寂望向窗外，霧氣彌漫的冥界長夜，彷彿盡頭處，隱約飄來了一縷屬於陽間的、陌生而溫暖的花香。

他沉默許久，終於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阿拾坐在一旁，雖聽不見器靈之語，卻看得出先生神色變化。她不敢打擾，只是安靜地望著他，眼底滿是擔心與依戀。

沈寂收回目光，看向她，語氣恢復平緩：「好好休息。明日起，我會教你穩定體內花氣之法。」

「是，先生。」阿拾乖乖的點頭。

幽冥花事的燈火，依舊溫柔地照亮舊碑巷。

只是從這一夜起，沈寂心中已然明白。

他這位冥界插花人，遲早要踏出冥界，往那個早已遺忘的陽間，走一趟未曾想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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