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 插花人 - 第七章。枯石查蹤。

沈寂手握守墟花鈴重返花墟之時，整個花墟的枯敗之氣已然退去大半。

原本簌簌凋落的靈花漸漸停住墜勢，陣眼處的光暈重新明亮起來，連吹拂的風都少了幾分淒涼，多了一縷安定。

阿拾一見到沈寂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卻又在離他數步之處穩住身形，恭敬垂首，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輕顫：

「老師，您回來了。弟子……弟子沒有辜負您的吩咐。」

她身姿纖細，面色仍有幾分蒼白，可眼神異常堅定，看得出這段時間一直強撐著不曾退縮。

沈寂見她如此，語氣放得更溫柔：「辛苦了，阿拾。妳做得很好。」

一句輕輕的認可，便讓少女眼底的不安一瞬間散去大半。她微微的頷首，依舊守著弟子禮數，不敢有半分逾越。

寒石先生從禁制陣中緩緩地走出，朝沈寂點頭致意：「沈花使，守墟花鈴果然有效，花墟本源已暫時穩定，短期內不會再有大規模崩壞。」

「多謝寒石先生在此守護。」沈寂道。

「份內之事，依規而為。」寒石先生神色依舊刻板，語氣卻比平日柔和少許，「不過，在下趁此間空檔，翻查了枯石齋歷代戒律文書，查到一些與枯靈疫相關的舊事。」

沈寂眉頭微動：「請說。」

寒石先生抬手一揮，幾卷泛黃的竹簡與絹紙飄浮半空，字跡蒼老隱約。

「初代花墟守護者當年並非意外離世，而是自行封閉於遺跡的深處。他認為花墟連結陰陽、承接凡間執念，只會不斷積聚傷痛，最終自取滅亡。」

他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

「文書記載，他曾留下一段詛咒一般的話——『花墟不斷，苦痛不休；本源不毀，劫難不止』。如今看來，所謂枯靈疫，根本就是他當年殘留的絕望所化。」

阿拾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心頭輕顫。

原來花墟今日之劫，早在千年之前便已埋下種子。

「那另外兩件上古花器，」沈寂目光落在文書上，「渡界花盞與忘憂花釵，可有記載？」

「渡界花盞確實由青門歷代保管，由青夜宗主親自看守，非花墟正统不能取。」寒石先生聲音平穩，「至於忘憂花釵……文書只寫了一句，『流落於陽間塵世，藏於執念最深之處』。」

「陽間……」沈寂輕聲重複。

他向來長駐冥界，若非要事，甚少踏入陽間。可是看如今的情勢，這一趟，又是非去不可。

「主人，」知意的聲音在心間響起，「陽間人口眾生、念頭雜繁，枯靈疫一旦滲入，後果會比冥界更難收拾。忘憂花釵既能鎮執念，的確極有可能流落凡間。」

沈寂默然點頭。

蘭瑩此前也提過，枯氣已有穿透界縫的跡象。若再不盡快湊齊三件花器，兩界都將陷入危機。

寒石先生又道：「在下還查到，近來遇襲受創的幾名插花人，身上傷痕與枯氣紋路完全一致，且專挑與初代花道有淵源的人下手。」

「專挑花道後人？」沈寂眉頭微蹙。

「是。」寒石先生頷首，「對方似乎在刻意削弱花墟力量，拖延我們尋找花器的速度。對方隱藏極深，連芳鑑司偵查都未能鎖定來蹤。」

阿拾聽著，心頭再度緊繃。

原來除了枯靈疫之外，竟還有一股不明勢力在暗中針對花墟。

她輕輕攥緊裙角，抬眼望向沈寂，滿心都是擔憂，卻只恭敬輕聲道：

「老師，那……弟子接下來該做些什麼？無論是留守花墟，還是跟隨老師，弟子都聽從安排。」

沈寂看著她，略一沉吟。

青門隱於冥界深處，危險未知；陽間凡塵擾攘，念氣雜亂。兩處皆不適合帶阿拾同行。

「妳繼續留守花墟，與寒石先生一同穩住本源。」沈寂緩緩開口，「我會先前往青門，求取渡界花盞。其後再視情況，前往陽間尋找忘憂花釵。」

阿拾雖有失落，卻也明白輕重緩急，立刻垂首應道：

「是，弟子遵從師命。弟子一定會守好這裡，等老師平安歸來。」

寒石先生亦道：「沈花使儘管前往，花墟禁制與戒律防備，在下會全權負責。一有異常，會立即通報蘭司錄與紅衣花姬。」

沈寂放心點頭。

有寒石先生守陣、阿拾穩固本源，再加上蘭瑩與紅衣花姬在外撐持，花墟一時應當無憂。

只是他心裡隱隱有種直覺——

那個暗中襲擊插花人、阻撓花墟的存在，恐怕與初代守護者的殘念脫不了關係。

甚至，可能與青門、與那枚渡界花盞，緊緊的相連着。

風再度穿過花墟，花瓣輕輕搖曳。

沈寂握緊手中守墟花鈴，清淨鈴聲微微一響，似在為即將到來的遠行，作出宣告。

前路未卜，可他已無退路。

為花墟，為冥界，為身邊這位一心向他的弟子，他必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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