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 插花人 - 第九章。憶境花牢。

憶境之中，花墟如常，風輕花落，一切都安靜得近乎不真實。

阿拾垂首佇立在落花之間，淺綠裙擺輕輕拂過地面，模樣恭敬溫順，與現實中一般無二。可是沈寂只是靜靜望著她，便已看出深處的空茫。

她會行禮，會問安，會說「弟子在此等候老師」，但卻沒有半分屬於自己的神韻，好像一個只是為遵從師命而存在的靈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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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此乃您內心最深處的焦慮所化。」知意的聲音在識海之中輕響，「幻境會不斷放大您的自責，令您以為是自己束縛了阿拾的存在。」

沈寂緩緩上前，步伐輕而穩。

他向來溫柔，向來顧及旁人，向來習慣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如今青夜以憶境掀開他心底最深的隱憂，的確是最凌厲也最安靜的殺招。

「阿拾。」他輕聲呼喚她。

少女立刻抬頭，雙眸中一片恭順，卻無半分活氣：「弟子在，老師有何吩咐？」

「你可有自己想做的事？」沈寂問。

阿拾微微的一怔，好似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她認真思索了片刻，依舊恭敬答道：「弟子只想守護花墟，侍奉老師，其餘别無所求。」

一句話，刺中了幻境的核心。

沈寂閉眸一瞬間，再睜開眼時，眼底已經再無動搖。

他終於明白，青夜要他渡的，從來不是「放下牽掛」，而是「看清牽掛」。

他不必自責給了阿拾使命，不必愧疚讓她守護花墟，更不必認為自己束縛了她。

阿拾的恭敬，是真心；她的忠誠，是真心；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fw3VBwqz

她想跟隨他、守護花墟，同樣是真心。

她不是被強迫的工具，不是無知的靈偶，她是一個會不安、會擔憂、會緊張、會因為他一句認可而心安的少女。

幻境，恰恰抹去了她所有真實的情緒，只是留下刻板的禮數，以此囚困他。

沈寂緩緩地伸出手，並非施展靈力，只是輕輕的觸了觸阿拾的髮頂，一如現實中那般溫和。

「妳是我的弟子，不是負擔。」他聲輕而堅定，「守護花墟是妳的選擇，跟隨我也是妳的選擇。我相信妳的決定，亦都會尊重妳的一切。」

話音一落，幻境中的阿拾雙眸中驟然亮起微光。

空茫消退，怯生生的擔憂、真實的依戀、屬於她本人的情緒，一點點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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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她輕聲喚道，終於有了淚意，「弟子不是工具……弟子是阿拾。」

「當然是。」沈寂輕聲回應，「妳是我的好徒弟阿拾。」

一瞬間，整個憶境轟然的震動起來。青霧悄然翻滾的散開，心劫不攻自破。

沈寂再度睁開雙眼時，已經回到青門的大殿上，他依舊是佇立在原地，守墟花鈴仍然在掌心中輕輕的發熱。而在高座之上，青夜淡漠的雙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贊許。

「旁人入我憶境，要不執著於捨，要不沉淪於得。」青夜緩緩的開口說道：「可是你卻能看清本心、認可真情，不迴避責任，不自責束縛。」

隨後他抬手一招，半空便浮現了一盏小巧玉盞，盞身雕滿了陰陽的紋路，流光內斂，清氣十分沉穩固重。

正是——渡界花盞。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FeZyBvQP

「渡界花盞，可穩陰陽、定心劫、鎮妄念。」青夜輕揮衣袖，花盞緩緩地飄至沈寂的面前，「今後，由你持有便是。」

沈寂雙手接住，指尖傳來了一陣穩定而厚重的靈力，並與守墟花鈴相互呼應，兩件上古花器微微的共振着。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aZDyBLjK

「多謝青夜宗主。」他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青夜聲音疏淡，「枯靈疫根源未除，背後尚有推手。你三件花器未齊，劫數未盡。」

沈寂抬起雙眸：「宗主可知，暗中襲擊插花之人是誰？」

青夜閉目了一瞬，再開眼時，只淡淡的一句：

「非鬼，非神，非亡魂。是你花墟的舊人，亦是初代未斷之執念。」

這句話意重深長，卻不再多說。

「陽間執念的深處，藏著你的最後一件花器。」青夜揮手，「去吧……青門會守好冥界這一端，不讓枯氣亂了平衡。」

話畢，青霧再起，已起送客之意。

沈寂知道，再多問也無益。

他再度行禮，手握雙器，轉身便踏出青門的大殿。

風起，雲散。

青門依舊隱於靈山的深處，從此再不問世事。

而沈寂的前路已然清晰，首先返回花墟，安穩阿拾的思緒，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HPbGCIqz

隨即——再踏入陽間，尋找忘憂花釵。

而他的心裡亦十分清楚，真正幕後之人，即將會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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