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捨得？寫不得？》 - Psalms 142:3

「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

——路加福音 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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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們照主的律法，將頭生的男孩帶到聖殿，獻於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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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名叫西默盎，為人仗義且虔誠，等候以色列的安慰者來到；聖神在他身上。他受聖神感動，進入聖殿，正遇見嬰孩耶穌，便接過來，抱在懷中，頌讚天主說：「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話，釋放你的僕人安然去世；因為我的眼已看見你的救恩。」

他說了這話，便轉向妳。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如同日光將盡之時的餘暉。他說：「這孩子被立，是要使以色列中許多人跌倒，許多人興起，又要作毀謗的記號，使許多人心中的意念顯露出來；至於妳——將有一把劍刺透妳的心。」

妳聽見了，卻沒有言語，只將這一切默存在心中。

那時，嬰孩尚在妳懷中，安然不知將來之事。妳低頭看他，他的面容在光中柔和無聲。

而妳心中，已起了難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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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有天使在約瑟夢中顯現，說：「起來，帶著孩子和他母親，逃往埃及，且住在那裡，直到我吩咐你；因為希律將要尋找這孩子，要除滅他。」

約瑟便起身，連夜帶著孩子和妳離去。

妳沒有多問，只將嬰孩裹在懷中，又把家中僅有之物收拾成包，隨他上路。夜色沉沉，風從曠野吹來，寒意逼人；驢蹄踏在沙地上，聲音低沉。

嬰孩在妳懷中安睡，不知刀已臨近。

那時，伯利恆城中，哭聲四起；兩歲以內的男孩，盡被除滅。那些母親的聲音，穿過黑夜，也臨到妳心中。

妳所行的，是逃避；她們所失的，是被奪去。

妳不回頭，只在夜中前行。

只是心裡明白，這一條路，終有一日，他仍要再走；那時，不再是逃避，而是被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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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妳，也將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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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他十二歲，他們照例上耶路撒冷守節。

節期既滿，眾人歸去，耶穌仍留在城中；約瑟與妳並不知道，以為他在同行的人群之中，走了一日的路，才在親族與相識的人中尋找他，卻尋不著。

於是他們回到耶路撒冷，尋找他。

三日之久。

妳走遍城中的街巷，詢問每一個見過他的人；及至妳上到聖殿，看見他坐在教師中間，一面聽，一面問，眾人都希奇他的聰明與應對。

妳看見他，心中既安，又痛。

妳對他說：「我兒，為何向我們這樣行呢？看哪，你父親和我傷心尋你。」

他說：「你們為什麼找我呢？豈不知我應當以我父的事為念嗎？」

他所說的話，妳未能盡明。然而妳將這一切，仍舊存在心中。妳知道，他不只屬於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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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妳，已開始學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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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後一個逾越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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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聽說他進了耶路撒冷，又聽說他在聖殿中推倒兌換銀錢者的桌子，也聽說司祭長與經師定意要除滅他。妳沒有前去見他，不是不願，而是妳心裡明白，他的時辰尚未滿全。

後來，妳聽見那地方的名，叫各各他。於是妳便前去。

人群擁擠，有人譏笑，有人哀哭，也有人向他吐唾沫。妳在其中前行，尋找他的面容。及至妳看見他時，他正背負著十字架而行；那木甚重，壓入他的肩頭，血沿著木紋流下。

他跌倒了。

妳心中震動，幾乎要向前，卻被人群阻隔；又有人鞭打他，催逼他起來。妳站在那裡，沒有言語，只有淚靜靜流下。

他抬頭，看見了妳。

滿面是血與汗，卻仍認得妳；妳也認得他。他沒有說話，妳也沒有。只在那一眼之中，往日的一切忽然臨到——拿撒勒的屋舍、迦拿的婚宴、加利利海邊的清晨、無花果樹下的陰影，以及門檻之前，他初次向妳走來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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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在那一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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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心中難捨，卻仍站立不動；因妳知道，他所行的路，無人能替他行。

他再度起身，繼續前行，向著那將被舉起之地。妳沒有呼喊，也沒有攔阻，只是跟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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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直到那各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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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他釘在十字架上時，妳站在其下。

鐵鎚落下，一聲一聲；釘子穿過他的手與腳，將他懸起。血從他身上流出，沿著木頭滴落在地。

妳站在那裡，沒有退去。

西默盎所說的那話，如今臨到妳身；那把劍，不是一時刺入，而是一寸一寸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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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見妳。直到他斷氣。

天地昏暗，大地震動，而妳未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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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他從十字架上取下的時候，天已黑了。約翰扶著妳前行。石階濕滑，盡是血痕。

妳來到他身旁，緩緩跪下。將他安放在妳的膝上。

如同當年，在伯利恆的馬槽裡，妳也曾這樣抱著他。那時，他柔軟而溫暖，帶著乳香的氣息。

如今，他仍柔軟，卻已冰冷。

妳伸手，觸他的面容。

那面容已無血色。

鬍鬚粗硬，刺痛妳的掌心。

額上荊棘所留的傷口，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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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哭。淚已在路上流盡。只餘沉默，存於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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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將他的頭攏入懷裡，如同他幼時無法入睡的夜晚。那時妳曾輕聲對他說：「我兒，睡吧，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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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妳幾乎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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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妳知道，這一次，他不是沉睡。

祂已交付。

妳心中難捨，卻不將他挽留。

妳只是抱著他。如初生之時。如今亦然。

直到他再次被交付於人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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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黃昏，有人來將他的身體取下，用細麻布裹好，安放在新墳墓裡，那墓是鑿在磐石中的。

他們將石頭滾到墓門前，封住了入口。

妳站在那裡，看著那石頭。

門徒在旁，不知所言；一切都靜了。安息日將到，眾人各自退去。

妳卻未曾離開。

妳記念那話，從起初直到如今；記念天使所說的，記念西默盎所言的，也記念他自己所說的。

妳明白了。

那所謂「同在」，並非只有恩寵，也有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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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妳仍站在那裡，心中難捨，卻不離去。

只因在那墓中所安放的，不只是妳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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