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烈山壹章】第十六話浮霞與迷失

按照以往的流程，比賽後當天的晚上，兩校聚餐。而這次，老師都不在場。老師不在場，學長姐就作怪，偷偷拿出私藏已久的「浮霞露」來餵食學弟妹。

桌上擺著一壺「浮霞露」，透明的液體泛著淡淡花光。那不算酒，但喝下去會發熱，微醺微醺的，讓人變得很放鬆、飄飄然。

「別喝太快，」有人提醒：「這東西後勁很重。」

當場人聲吵雜，「浮霞露」的淡淡花香混著熱氣，兩隊主將都被人潮圍繞。

炎松在旁邊看他們熱鬧，這時耀威從人潮鑽出來，走到炎松旁。

耀威把杯往桌上一放：「誒，悶悶不樂？」

「還好啦，」炎松輕笑：「我對疾光匯沒什麼興趣。」

「噢！」

「嗯。」

炎松淡淡地回應，目光很明顯地只集中在沐蘭身上，耀威打量了一下炎松，輕輕地笑。

「唉，一臉癡情。」

炎松臉皮簿，不一回就泛紅了。

「老實說，我不跟你搶了。」耀威聳肩。

「……什麼？」

「她雖然漂亮，但不是我喜歡的形。」耀威靠在椅背上，隨意地說。

「但現在——」他停了一下，看向另一邊：「我好像第一次，想照顧一個人。」

耀威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織音，而炎松沒說話，只是握緊著杯子。

說罷，耀威提著杯子，又擠到人群中繼續吵鬧。

炎松當下有說不出的興奮，看著人群中的沐蘭。沐蘭站在人群中，其實她沒有特別說話。

炫正勾著牧翊的肩，不知道又在亂講什麼。翡翠靠在旁邊，嘴上嫌吵，卻還是偶爾補兩句。幾個一年級被她們圍著，霜語一臉不耐煩，林玲笑到快倒下去，織音則抱著杯子，還有點跟不上氣氛。

而沐蘭，只是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笑。燈光映在她側臉，她低頭時，髮絲輕輕滑下來，又被她順手勾回耳後。

他發現，沐蘭很少真的大笑。更多時候，她只是微微地彎起眼，像把情緒收著。但只要站在那裡，就會讓人忍不住注意。

吵鬧間，炫忽然把什麼東西塞到織音手裡。

「——好苦！！！」

織音整張臉皺起來，周圍瞬間笑成一團。

另一邊，氣氛早就失控了。

「再喝一口啦！」

「這不是酒！」翡翠面不改色地補充：「只是浮霞露濃縮版。」

牧翊在旁邊笑到不行：「妳們根本在騙小孩吧！」

桌邊，芷帆、子昂、織音、牧翎被圍在中間，像被等待宰割的牲畜。

幾個學長姐不知道從哪裡偷拿出更濃的特調，透明液體裡漂著花瓣，還冒著淡淡煙霧。

「來來來，一年級都要喝。」

「這是傳統。」

「不喝不給畢業喔。」

「那是假的吧？！」子昂忍不住吐槽。

但不一會，杯子已經被塞進手裡。

織音其實最先喝—她很認真，甚至還低頭聞了一下。

「……甜的？」

剛喝下去沒多久，耳朵就紅了。

炫失聲大笑出來：「她也太快了吧？！」

而中間，霜語和林玲已經徹底瘋了。

「再來一首歌！！！」林玲踩上桌子。

「喂不要站上去！！」牧翊還沒來得及抓。

「飛啊——！！！」霜語也跳了上去。

她手一揮，居然真的甩出幾張符—符咒在半空炸成一片花火—全場瞬間歡呼。

林玲抓著霜語的手，兩人在桌上亂跳。

「她們平常根本不是這樣吧？！」

「閉嘴！今天我最大！！」

「完了。」翡翠扶著額頭：「兩個都瘋了。」

而角落另一邊，軼心跟平日安靜。她盤腿坐著，面前攤著一堆紙。芷帆喝了幾口後，悄悄坐在對面。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研究摺紙。

昇峻和芸如也被拖進人群。

平常總板著臉的昇峻，今天難得笑得很開放。

芸如不知道被誰潑了一點浮霞露，氣得追著人跑。昇峻站在旁邊笑，笑著笑著——

「學長！！接著！！」

不知道誰把一團發光紙球丟過來，昇峻下意識接住———

『砰！！！』

紙球炸成滿天花瓣，全場大笑。

昇峻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不是平常那種禮貌的笑，而是真正像個少年一樣，毫無防備地笑。

笑鬧聲裡，芸如明顯也有點微醺了。她平常就漂亮，現在眼尾泛著淡淡紅意，整個人更顯得柔軟。

她坐在人群邊，手裡轉著杯子。而視線，不時往炫那邊飄。

炫正被幾個一年級纏著。不知道在講什麼，笑得很開。芸如看了一會，終於站起身，走過去，停在炫面前。

「……要不要跳舞？」芸如出口，周圍忽然安靜一瞬。

「欸？」炫僵住。

「不會很難。」芸如看著她。

她伸出手，燈光映在她掌心。

「我、我不會跳。」炫耳根瞬間紅了，她幾乎是反射性拒絕。

芸如沒有生氣，只是有點尷尬，慢慢把手收回去。：「這樣啊。」

她退回人群中，與旁邊的人又開始起鬨。

但沐蘭沒有笑，她只是看著炫好一會，才淡淡開口：「為什麼不去跳？」

「就說了，我不會啊。」炫抓了抓頭。

「妳不是很會跟狐鬼跳？」沐蘭看著她。

炫一愣，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會跟火狐跳。」

「是喔。」沐蘭低頭喝了一口浮霞露，淡然地說：「妳看起來，跟牠比較熟。」

「當然啊。」炫沒聽懂：「我從小養到大的欸。」

沐蘭：「……」

「噢噢噢——！！！」

中央已經完全失控，林玲和霜語一個甩著外套，一個踩著拍子亂跳。

「再來！！」

「誰怕誰啊！！」

旁邊的人笑成一團。炫和沐蘭也被聲音吸引，轉頭看過去。兩人都愣了一下。

林玲跟霜語，明明只喝了幾滴，現在已經徹底瘋掉。

「……她們喝的是什麼？」炫忍不住問旁邊的牧翎：「好像跟我們的不一樣。」

「霜語家裡管很嚴。」牧翎扶著額頭：「她爸幾乎什麼都不讓她碰。所以每次一放出來——」

她看著桌上那個快翻過去的人影：「就像瘋掉一樣。」

「…………」

談話間，霜語忽然轉頭，瞄著牧翎。

「牧——翎——！！！」

她跳下桌，差點摔倒，勉強站穩，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來這啦！」

「妳今天累了。」牧翎伸手扶住她：「去休息吧。」

「我現在很開心欸……」霜語抬頭看她，眼神迷糊的：「別裝乖——」

「——再喝幾杯！」說完把杯子往牧翎嘴邊塞。

「欸欸欸！！」牧翊瞬間衝過來：「那是我妹！！」

「讓她喝吧。」翡翠靠在旁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浮霞露：「人總要長大的。」

「妳這什麼教育方式啊？！」

笑聲、吵鬧，亂成一團。

不知道誰又開始放紙煙花。

不知道誰又開始放紙煙花，有人開始唱跑調的歌。

整個夜晚，從緊繃制度裡鬆開。

後來，外面安靜很多，牧翎坐在石階上，深秋晚風漸冷。

霜語也慢慢坐下來，頭靠著牆，臉還紅著。

過了一會，她忽然低聲說：「……今天，好像以前。」

牧翎一怔，霜語沒有直視她，只是低著頭，迷糊地靠著牆。

「我一直不知道……」牧翎輕聲說：「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

「……之前的事。」霜沉默了很久，終於願意說：「對不起。」

「我沒怪過妳。」

「可是我怪我自己。」霜語笑了一下，勉強笑出來。

「我們以前明明一直都在一起。」她聲音越來越低，開始飲泣：「但那陣子——」

「妳不在。」

「後來……」

「妳也不在。」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以為妳不要我了。」

牧翎安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才平淡說：「我一直都在。」

「……我很怕。」霜語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怕有一天，我們連朋友都不是。」

「我當時在想，如果妳知道……」霜語繼續說，語速顫抖：「我喜歡的是女生。」

風輕輕吹過，牧翎沒有立刻回答。看著她，然後很自然地說：「那又怎樣？」

牧翎靠過去：「我還是會支持妳。」

霜語眼眶更紅了：「……我真的很怕。」

牧翎看著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室內。裡面還是亂七八糟。牧翊在抓林玲，翡翠一邊笑一邊看戲。織音抱著精衛睡過去了。很吵，但很熱鬧。

「妳現在除了我，」牧翎重新看回霜語，輕聲說：「還有大家。」

「妳有我們。」

「別怕。」

百花學院的另一個會議室，圓桌上擺滿了飯菜，師長們圍坐著，氣氛安靜。

先是例行報告，由連紫如老師唸出冗長的文字，過程無人動筷。

直到紫如老師唸出：「——報告結束。」

大家厲行禮貌地鼓掌，靜川示意動筷，場面氣氛開始輕鬆。「今天的比賽——」獻崗立開口，他敲了敲桌面：「百花的同學贏得漂亮。」

靜川淡淡回話，兩邊目光對上獻崗：「烈山的同學也很不失水準。」

「百花今年的一年級，」獻崗繼續：「不錯。」

靜川：「你們的也是。」

「白髮那個——凌峰的女兒吧。」獻崗點名：「飛得很乾淨、很快」

「牧翎，判斷準確，不失牧家風範。」

「還有——」他停了一下：「那個叫軼心的女生，符咒用法，很成熟。」

靜川回：「石昇峻和利芸如，也不差。一個充滿領袖魅力，一個元素運用靈活」

「一年級的兩位也不弱，場上發揮流暢。」靜川補上，語氣平穩，有護短的意味。

「還有那隻——鳥。」獻崗輕哼一聲，他語氣微微一轉。「一年級就能做到精神同步。而且還不是南宮家族的人——」

他抬眼，直看靜川：「——妳知道妳在做什麼嗎？」

空氣，瞬間凝固了。

靜川沒有立刻回，她手中把玩著那枚推牌——牌面焦黑，就像被火燒過那杖。

「那是那孩子的命。」她淡淡說：「也是她的本事。」

獻崗盯著她：「最好不要重蹈覆轍。」

他話剛說完，玄嶼立即開口。

「我們來說最後考察任務。」

話題被切開，但緊張的氣氛沒有散去。

靜川看向他：「請說。」

「我們需要採集迷穀樹苗。」玄嶼語氣平穩。

「你們以前只要果實。」金延芝老師立刻皺眉：「現在要樹苗做什麼？」

玄嶼沒有猶豫：「我們想研製藥物。」

「你們知道的，迷穀在烈山——很難活。」延芝盯著他。

玄嶼：「我們已經想到排除的辦法。」

短暫沉默，延芝慢悠悠地說：「其狀如榖而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迷穀，佩之不迷。」

「你們不是早就有果實了？」延芝質疑：「……還需要樹苗？」

「那是我們的執著。」玄嶼堅定地看著她。

新月一直沒有說話，她抬眼盯著玄嶼，沒有插話。

但老師間的角力力，在場每個人都感覺到。

「……好。」延芝收回視線，點頭：「但我先說——」

「——失敗的機率很高。」

「我知道。」玄嶼點頭。

會議關於迷穀的話題沒有再延伸，大家繼續默默動筷。但沒有人覺得，事情結束了。

而靜川手中的推牌。不知什麼時候，裂了一道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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