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烈山壹章】第十一話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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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蝴蝶飛進城寨，落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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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琴伸手接住，指尖一捏，紙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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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學院到了百花山一段時間了，想跟妳報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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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比我原本想的還要熱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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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很滿，大家節奏也很快，但不至於跟不上。老師講的東西，有些和以前學的不太一樣，不過我會努力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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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琴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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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學、學姐相處得愈來愈好。林玲很吵，但人很好；阿炫學姐有點奇怪，不太像會照規矩走的人；翡翠學姐講話很直接，但意外地會照顧人；牧翊學姐常常嘴上不饒人，但關鍵時候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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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琴看到這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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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翎，她話不多，但好像什麼都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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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轉，織音開始描寫任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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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我第一次出任務，要活捉鯥。過程有點混亂，我也犯了一點判斷上的錯，被鯥麻醉了，身體一度動不了。幸好學姐們臨時出手，沒有大礙。炎松學長幫我穩住狀況，沐學姐後來也有接手處理。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不用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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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琴的目光，一度停在那一段，幾乎換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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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對那段過程記得不太清楚。只記得一開始還能動，後來發生了什麼，有點模糊。但大家都說已經處理好了，應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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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琴的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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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跟著烈山學員來的老師，有一位叫玄嶼。他看起來很溫柔，但身體好像不太好。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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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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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老師在我面前提到「天師」，我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該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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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這裡，嫦琴胸口一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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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往下讀，她看向窗外，風穿過石屎森林捲起窗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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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對嫦琴而言是學長；天師就是她哥。記憶在那一瞬間翻起，那時候的兩個人，並肩而行，幾乎從不分開。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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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微微一緊——嫂子——那段事，她很久沒有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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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紙還在她手中。她沉默了很久，在思量要不要告訴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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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會把織音曝露在危險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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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鎖得更緊，腦中閃過很多種可能。每一種，都沒有真正安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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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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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紙攤平，提筆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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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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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紙蝴蝶在百花山上空穿過。它的下方，是後山。後山站著兩個人——新月與玄嶼，他們靜靜地看著石堆，沒發現紙蝴蝶在空中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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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墳前兩杯酒，故人似是慢慢地品嚐，靜靜地訴說在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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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與玄嶼之間的距離不遠，但中間夾著鬱悶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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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在任務中吐血。」新月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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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玄嶼語氣平靜。「一直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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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黑色的血。」新月看著他，語氣變得冷淡：「你到底在練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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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搖頭：「我什麼都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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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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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被妖王重創之後，」短暫的沉默彼，玄嶼開口：「就開始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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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盯著他：「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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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苦笑了一下：「拜託，我當時都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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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風從石墳之間穿過，新月低聲嗚咽：「織音，是天師和阿燕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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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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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可能，有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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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新月的視線落在石堆上：「阿燕只封住了妖王的心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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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四分五裂，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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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玄嶼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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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和牠的爪牙。」新月轉頭看他：「一定會找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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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是我的好兄弟，」玄嶼的低聲音低了下來：「我不會出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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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瞇起眼衡量玄嶼，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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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真的有問題，」玄嶼又補了一句：「我甘願親自去找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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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冷笑了一聲：「毫無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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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再說話，他們一起看著那片石墳。風聲輕拂，微冷，不知不覺另一個冬至將要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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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室，金延芝老師邊曲指數算著，邊在紙上抄寫著一例密碼般的文字。延芝老師把紙張遞給在旁邊的沐蘭，沐蘭接過研讀著文字。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織音坐在她們面前，不自覺挺直了背，緊張地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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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這碗湯藥，」金延芝老師說：「就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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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音愣了一下，然後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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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藥碗，一口氣喝下去。湯藥苦味很重，她皺了一下眉，努力把每一滴都喝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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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整理後，她跟著沐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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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她們沒說一句話，寧靜卻讓織音安心下來。終於回到宿舍門前，織音輕輕推門。裡面已經有人了——翡翠坐在中央，牧翊靠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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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坐著的林玲和牧翎同時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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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高聲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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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坐著軼心，她對著織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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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霜語靠牆坐著，表情有點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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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時間剛剛好。」翡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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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情？」織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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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已經忍不住了：「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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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星期，」牧翊接過話，「和烈山有一場『疾光匯』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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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後決定。」翡翠看了眾人一圈：「由『逐花祭』勝出這隊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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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光匯？」織音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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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淡淡補一句：「就是某人會看到鬼叫的那種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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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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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就只有翡翠敢虧牧翊，她們有趣的互動，讓織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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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烈山不是不會御劍術？」織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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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我會！」玲立刻舉手：「御劍只是其中一種方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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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重點。」翡翠抬手，壓住話題：「我要問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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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安排，有人不同意嗎？」她看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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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玲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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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織音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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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翎瞄了一眼霜語，遲疑地說：「……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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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軼心緩緩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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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語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我可以不參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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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是五人一隊。」翡翠看著她，語氣平靜地回答：「妳去找一個比妳能飛的，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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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大家都不知道是在嗆霜語，還是在誇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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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語的表情僵了一下，慢慢收歛下來。最後，沒有再說話，默默縮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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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大家都知道吧。」翡翠轉回正題。她頓了一下，看了織音一眼：「五人一隊，任何一人，先衝鼓到鐘——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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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採傳統隊形，現在要選出——」她的語氣慢慢壓低：「先鋒，一人；翼鋒，兩人；後衛，一人；破咒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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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空氣，突然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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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這個位置，誰都知道代表什麼。衝在最前面、最亮眼、最容易被記住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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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語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早就等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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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這個位置，一直是她的。而牧翎會把這個位置讓給她，她習慣了，也理所當然。然而最近跟牧翎的友誼出現裂痕，牧翎一定會跟她搶。再加上軼心，自從「逐花祭」軼心奪得菊花精靈後，她對軼心充滿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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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次她不打算把先鋒讓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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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語不善地盯著軼心和牧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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軼心沒有回看，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偏一下，她根本沒把那視線放在眼裡——軼心一直默默觀察每一位，對於霜語的行為她是最看不下去。她腦袋運算了好幾百個方案，好讓霜語難看，而這次她已準備好痛打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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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翎則抬起頭，直接對上去——似乎在告訴霜語這次，她不會把先鋒位置再讓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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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視線，在空氣中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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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先跟大家比一場！」霜語傲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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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林玲愣住，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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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認為誰當先鋒都沒問題，大家好聚好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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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下意識看了一眼織音，她站在一旁，還在消化「疾光匯」是什麼，根本說不出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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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而言，先鋒也好、後備也好，只要能活著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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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空氣像被劃開，裂成五個空間一樣，各自盤算著各自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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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中央的翡翠雙手抱胸，眼神一亮，嘴角勾起：「有意思。」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XXhVUs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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