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烈山壹章】第八話又東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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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被壓散，霧氣翻湧。巨型機巧降落在柢山山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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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柢」是根的意思，故《爾雅•釋言》有曰：柢，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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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子•解老》則云：樹木有曼根，有直根。直根者，之所謂柢也。柢也者，木之所以建生也；曼根者，木之所以持生也——指的是植物的主根，有別於副根。可想而知，柢山的山勢大概是長得跟植物的主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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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音從機艙的窗戶望出去，一座又一座山體，愈來愈近。山體以石灰岩為主，岩壁上機乎沒有草木攀附，有流水從岩石的裂縫中流下。山的周圍環繞著河流、湖泊。就如《山海經•南山經》所云：多水，無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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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控室內，曾礫全神貫注地操縱著機體，每一段下降都幾乎沒有晃動。終於平穩地降落在山群的旱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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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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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天的會議結束後，烈山學院的學生依抽籤分組。最後抽出二年級五名，一年級五名同行，他們每個人背著收集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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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人中，炎松依玄嶼老師的指引，用符咒貼著雙眼，走在最前。耀威與昇峻也在隊伍之中，他們緊隨炎松離開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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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學院這邊，牧翊背上三把劍。炫抽出兩把匕首，其中一把交給織音。翡翠則兩手空空，只背著一個簡陋的大麻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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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見勢，愣了一下：「翡翠學姐不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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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淡淡回：「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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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還沒反應過來，牧翊輕笑補上一句：「她真的不用，不用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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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翊的語氣平靜又篤定，帶著不容質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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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則俏皮的嘻嘻笑：「妳幹嘛不擔心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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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學姐是準馭獸術師，我不質疑。但……」林玲充滿疑惑地說：「……翡翠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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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比劍好用！」翡翠自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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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不可思議地張了張嘴，最後想不出接什麼話，就默默地拿起劍，跟著大隊走出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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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林玲被叫住，是曾礫：「我們的任務是留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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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回頭看，碎碎唸：「……真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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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有自己的崗位。」曾礫語氣不變，並遞出一袋東西：「把這些紙蓮花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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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接過那個布袋，袋子裡，是一朵一朵用符咒摺成的紙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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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袋內看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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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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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礫已經走到觀測窗前，把符咒一片片的貼上，並低聲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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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面泛起淡淡光紋，然而林玲還站在原地，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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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礫盯著螢幕，看到沒有畫面，就回頭看林玲。看見林玲還抱著那袋紙蓮花低頭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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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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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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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一驚，趕緊跑到艙門口，把紙蓮花一把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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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蓮花在空中展開，一朵一朵漂浮而起，順著氣流往隊伍方向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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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觀測窗亮起——畫面一格一格浮現。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像無數隻眼睛同時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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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眼睛瞬間亮了，在旁邊大叫：「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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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到欸！」她整個人貼到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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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礫站在後面，語氣冷靜：「我們要待在這裡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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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沒有回頭，驚奇地盯著畫面，小聲喃喃：「…………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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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亮得不像是在抱怨。話說到一半，還是忍不住側過頭，偷偷看了曾礫一眼——

平日的礫學姐已經認真得讓人不太敢靠近，可一到任務中，那種冷靜幾乎變成了冷冽，像是把所有情緒都收進冰層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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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因此，更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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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想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低低笑出聲，又趕緊把視線拉回監控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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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礫還是注意到了：「……在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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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啊。」林玲一僵，連忙搖頭，卻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就是……很喜歡這樣的小礫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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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林玲自己都愣了一下。曾礫也是，她的耳根迅速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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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心點，好不好？」語氣還是平穩，卻明顯多了一點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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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林玲拖長音回應，嘴角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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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重新看向畫面。畫面裡，隊伍已經深入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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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濃重，岩壁濕滑。腳步踩下去時，偶爾會帶起細碎水聲。視線被壓得很低，前後的人影都像是被霧吞掉一半。一路上，幾乎只有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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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隊午中間，步伐不快，一邊對織音說：「鯥是習性溫馴的異獸，沒被驚嚇的話，基本上不會主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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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指了一下岩壁上殘留的抓痕：「牠會磨皮。看到這種痕跡，就代表牠在附近活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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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音順著看過去，那巨大的痕跡讓她下意識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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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像是察覺到了，然而她語氣沒變，只是放慢了一點：「一旦受驚或躁動，表皮會泛黃。毒素會在外層，碰到會麻痺——不是刺痛而已，是整個神經像被拔掉那種麻。而且，牠個頭蠻大的，萬一被麻醉，被牠踩扁就得投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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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音微微一僵，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炫輕笑了一聲：「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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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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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沒戳破，她繼續說下去：「等一下我會先擋住鯥的退路，然後小翊跟翡翠會先發攻勢，引到把牠引進陷阱。牠一進陷阱，重心會壓低，頸部會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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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不要猶豫。」炫用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妳要把匕首刺進牠的頸部。麻醉起效之後，就交給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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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織音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她還是開口問：「如果我失敗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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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不夠，就兩把。」炫伸手，拍一拍她的匕首：「但是，最好不要讓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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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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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音吞吞口水，指尖悄悄磨擦匕首柄，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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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霧氣壓低，隊伍的步伐變得更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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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仍然是炎松。他的雙目被兩張符咒覆蓋，符紙貼合得極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符面上隱隱有細小的紋路流動，像水紋一樣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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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熱度、甚至微弱的生機，都被他一點一點收攏。這是常見的搜救用術式，同樣也能用來追蹤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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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生物反應，體型偏大。」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牠的移動正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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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自然跟上炎松的步伐，步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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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這時，玄嶼老師開口了：「烈山的同學往後排一點，讓百花山的同學保持前段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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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隊人同時慢下來聆聽老師的說明，玄嶼老師側過身，視線掃過隊伍後半，目光落在織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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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停了一瞬，玄嶼看到霧氣之中，那個站在隊列裡的少女，神情專注，手指微微扣著匕首，明顯在壓著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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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一瞬間，畫面像是被輕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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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過去的山路，往日的少年、少女，也是這樣的行進，也是這樣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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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記得那時候，自己還沒這麼沉默。一路上，他在說話，在笑，甚至還有閒情去逗旁邊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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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燕，妳這樣握符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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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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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她翻白眼的樣子，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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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天師在呼叫他：「玄嶼！玄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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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側邊拉住他，是有人在笑著叫他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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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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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落下的瞬間，記憶斷裂。玄嶼的視線重新凝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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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松站在前方，把符咒撕下，沒有回頭，語氣變得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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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老師！」炎松抬手，指向前方：「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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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目光，朝霧氣在那個方向，微微翻動——有龐然大物，在前方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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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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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豁然開出一塊空地。那裡，有一頭異獸。體型如牛，四肢粗壯，背脊微隆，皮膚帶著濕潤的灰暗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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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低著頭，正在啃食地面上大片生長的菌類，咀嚼聲低沉而緩慢。每一次吞嚥，都帶著一種異常沉重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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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尾部拖在地上——像蛇的尾巴，細長，帶鱗，末端微微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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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肋側之下長著羽翼，濕黏地貼伏著，隨著呼吸微微張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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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似乎早就知道有來客，卻沒有回頭。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hHCsJZ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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