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百花序章】第十二話是在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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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操場還沒有人，雲氣貼著石台低低流動。雲氣低低貼著石台，風很輕，明顯轉涼了。

織音把劍放在腳邊，深吸一口氣。她來得比其他同學早，她不想在課堂出糗，因此先來練習。劍出鞘的聲音不太順，像是被什麼卡了一下。她皺眉，重新站好，照著書上的姿勢抬手。

終於，劍浮起來了。然而，只有一點點，劍尖顫著，在半空晃。

「穩住……」她自言自語。

她還沒來得及調整，側邊忽然一陣風聲──有人從她身旁掠過，肩膀被撞了一下。

織音失去平衡，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跌。劍應聲落地，發出清脆的一聲。

「啊——」她撐著地面坐起來，手心發疼。

霜語站在不遠處，劍穩穩浮在她身側，衣角連晃都沒晃一下。

「練這麼用力，」霜語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也改變不了事實。」

織音一愣。

「我不是——」

「放心，」霜語打斷她：「到時候落後的人，不會只有妳一個。」

說完，霜語御劍離地，往高處去，故意轉了一圈，根本是在耀技，又回來。雲氣被劃開，又慢慢合上。然後，她在石階坐了下來，雙腳交叉，似是等一齣好戲上演。

織音低頭，把劍撿起來，手指微微發抖。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站好，把劍握緊。

上課的鐘聲不久就響起，學生陸續帶劍進操場。女生們整齊排列，劍柄朝外，劍像一排等候命令的獸。

韓颯站在場中央，手中沒有佩劍，得意地準備要表演拿手絕技。

「御劍術，」她開口，語氣平直：「不只是御劍飛行。」

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向前一送──一柄劍從其中一位同學手中自行出鞘。劍身破空──

──嗖！

沒有多餘聲響，直直釘入遠處靶心。劍柄震了一下，隨即安靜。

場上靜了片刻。

在女生們還沒來得及思考時，韓颯的手沒有停下來。她掌心一托，另外五柄劍同時在五位同學的劍鞘中脫出浮起，懸在半空，劍尖微微下垂，像是在等下一個指令。

她手指一揮，五道寒光同時射出。

──嗖！

靶場那頭，五聲幾乎重疊的聲響傳回來——全部命中靶心。

學生席間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有人倒抽一口氣，有人下意識抓緊自己的劍。牧翎站在前排，喉結動了一下，目光跟著那些劍的軌跡走完，才慢慢收回。

霜語則看著靶場，冷冷地開口：「是雜耍嗎？」

聲音不大，卻剛好讓附近的人聽見，場面一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韓颯沒有理會，淡淡地說了一句：「劍，百兵之君。」

霜語嗤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劍是眾多兵器之中靈性最高，也是最有脾氣的。妳們要學會聆聽妳的劍，劍會自然回應妳。」韓颯雙手合十說：「今天我們試著練習把劍浮起，可以瞄準標靶的同學，就試著標準吧。」

練習時間開始，大家都在練習把劍浮起。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落，有人飛得歪歪斜斜，有人連劍都拉不起來。

織音試了兩次，劍才勉強浮起，卻在半空晃了一下，又落回石台。她抿了抿唇，重新站好。這時候──

──嗖！

牧翎單手一揮，她的劍已擊中標靶。雖然沒有正中靶心，但已足夠讓大家目登口呆。

牧翎技不如韓颯，還未能操縱其他人的劍，但她單手一招，劍就回來。正當她再舉手一揮──

──噹！

劍被擊下，在空中轉了半圈，得花點力才停住。

「喂，」是霜語：「妳不是會操縱劍嗎？」

場面靜了一下。翎原本正低頭調整呼吸，聽見這句話，抬起頭來。

「現在是練習時間。」她說。

「所以？」霜語笑了一下：「我也是在練習。」

「……別鬧了。」翎低聲說。

霜語卻已經抬手。

翎嘆了口氣，她抬手，把劍從地穩穩地升起，劍身微微傾斜──兩把劍在半空中對峙。

霜語忽然一揮手，劍疾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逼近翎的劍。

翎反射性地抬手，劍橫移，擋住了那一下，金屬輕輕一震。

「這樣才好玩嘛！」霜語說。

翎皺眉，聲音壓低了：「妳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

「妳有關心過嗎？」霜語反問。

霜語的劍再次逼近，這次角度更刁。翎被迫後退一步，劍卻沒有亂，反而借勢旋開，避過鋒芒。

「她們在幹嘛？」場邊的同學意識到氣氛不對。

「凌家跟牧家不是世世代代交情很好嗎？」另一位同學細聱說：「為什麼打起來有殺氣？」

兩把劍繼續在空中比劃，場邊傳來低低的吸氣聲，就在氣氛要繃斷的時候，一道聲音落下。

「夠了！」韓颯站在場中央，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

她單手一擺，霜語的劍停在半空，牧翎的劍也慢慢落下。

「這裡是課堂。」韓颯說：「不是給妳們證明誰比較厲害的地方。」

霜語聳了聳肩，收劍。牧翎也把劍收回，指節微微泛白。

課堂的氣氛忽然沉下來，然而在下課前，韓颯開口轉移話題，刻意用輕鬆的語調說話：「相信大家都知道百花學院在重陽節的傳統，想參與的同學，自己多練習御劍術喔。」

說完，鐘聲響得恰好。風從山腰吹過，韓颯隨之轉身離開，場地氣氛一下子鬆弛了。

學生們三三兩兩收劍，有人還在模仿剛剛的動作，有人興奮地討論老師那一手五劍同發。

織音把劍收回劍鞘，指尖還有點發麻。她抬頭，看見牧翎正要離開。

「那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了上去：「我想問——」

話才出口，旁邊忽然插進一道聲音。

「欸欸欸，」林玲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眼睛亮得不行：「剛剛那是什麼？妳們是不是以前就認識？」

織音愣了一下，話被卡在喉嚨。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算認識吧。」她說得很淡。

「我就說！」林玲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那個氣氛根本不像第一次對上。」

翎沒有笑，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要不要繼續說。

「霜語以前很認真。」她忽然開口。

織音和林玲都安靜下來，要繼續聆聽。

「什麼都要第一。」翎說：「課堂、競技、評比……只要有名次，她一定往前衝。」

林玲小聲說：「那不是很好嗎？」

「一開始是很好。」翎搖頭，頓了頓：「她是真的努力，也真的強。」

她看向遠處，等到霜語的背影已經混進人群裡，才繼續說。

「……只是我也不知道，」翎的聲音低了下來：「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

那句話落下來，沒有責怪，卻比責怪更重。林玲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織音握緊了劍鞘，她原本想問的問題，忽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風從山腰吹過，劍靶輕輕作響，女生隨隨散去。

下課後，林玲跟著織音和牧翎回宿舍，路上聊著無關痛癢的話題。大家把劍放下來後，才剛坐下沒多久，就被沐蘭學姐叫住。

「來幫我試點東西。」她說得很隨意。

桌上擺滿了盤子，淡黃色的糕點切得整整齊齊，邊角壓著菊瓣，還冒著熱氣。

林玲聞到味道就湊了過來，翎索性一起坐下。

「這看起來跟平常的不一樣。」林玲拿起一塊，小心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不一樣。」林玲又咬了一口：「有點苦，又有點甜，後面還涼涼的。」

織音也嚐了一塊，舌尖的味道慢慢散開，跟她記憶裡凡間的菊花點心完全不同。

「因為這不是平常用的菊花。」沐蘭把手上的盤子放下，語氣平靜：「是重陽節用的。

「那些菊花是草藥術老師，金延芝老師特別培養的藥用品種，等到重陽當天，會拿來調酒。

「酒的味道也不一樣，」她繼續說：「不是凡間那種熱鬧的甜酒，是祭用的。」

織音聽著，忍不住說：「我只知道重陽要登高。」

她想起一些零碎的記憶，嫦琴每年帶著她和寨城其他的小孩，一起登上寨城旁邊的山；山路、風、嘻鬧，還有被大人牽著往上走的手，一一重現在腦海——還有那個從山上俯瞰，燈光燦爛的海港。

沐蘭點頭：「當然也有登高。」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百花學院會有『逐花祭』。」

「逐花祭？」織音問道。

「『逐花祭』是百花學院特有的重陽競技。一年級會五人成隊。目標在限定時間內，捉到菊花精靈，並帶到祭祖峰。」沐蘭簡單說明了競技的方式。

「祭祖峰是什麼？」林玲搶著問。

「那天，老師會在祭祖峰上等妳們。」沐蘭繼續說，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習以為常的事：「捉到菊花精靈的隊伍，會把精靈交給……」

話剛說到一半，門口傳來聲音：「喔——原來都躲在這裡吃好的。」

令狐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靠在門邊，笑得一臉輕佻。

「沐蘭姐姐，」她拖長語調：「這樣偏心不好吧？」

沐蘭連頭都沒抬，只把一盤還沒端出去的糕點推到她面前。

「吃完，」她說：「然後去藥房把藥架第三層整理好。」

炫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

「遵命——」

炫端著盤子，把糕點塞到嘴裡，正想再說什麼，卻在沐蘭一個冷冷的眼神下，乖乖閉嘴。

大家低頭偷笑，卻不知什麼時候，空中飛來雁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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