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出勤 - 第四章：進退抉擇 02 等價交換

　　要讓儀式的效果覆蓋全境必須盡量到高處，四星集團的總部大樓是市內最高的建築物。薰玉順理成章推測，舉行儀式的地點就在天台。

　　鈴。

　　頭上傳來熟悉的鈴聲，由於相隔一段距離，聲音很輕，幾不可聞，但高度集中的薰玉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儀式開始了！

　　電梯正從頂層往一樓緩緩下降，剛到中間的二十樓，如到達一樓再折返，那就太慢了。

　　啪！

　　薰玉當機立斷按了下一個樓層的鍵，在門仍是半開狀態時，便像瘋子一樣衝了出去，跑進了對面等待召喚的電梯。

　　雖然公司昨天才經歷地下城爆發，但公司的人仍然若無其事，默默跨過塌下來的天花板，撥開座位上的碎石，勤勤懇懇重回崗位。就像出外放風的牲畜，自覺回到牢籠裡。正值工作時間，走廊上的人不多，但都向薰玉投來異樣的目光，彷彿在無言質問，這個從前線逃跑的膽小鬼，為何仍有顏面出現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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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薰玉風風火火衝進去後，一手拍在天台的按鍵上，快速按上關門，電梯徐徐上升。

　　鈴鈴、鈴。

　　金鈴清脆的聲響越發清晰，按舞動的動作而晃過不停，致命的儀式正在推展。然而，電子屏上顯示的數字，就像被調慢百倍般在逐格閃爍。薰玉焦躁地咬著下唇，自言自語地嘀咕。

　　「前輩，為什麼要為了我做到這種程度？」

　　明明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相處時間短暫，緣份短淺，你卻總為了讓我遠離危險而奮不顧身。

　　神器回話時語帶唏噓：「或許他只是為了了卻遺憾，那個死心眼的傻子。」

　　在過去九十八次迴圈，衪都是安靜地旁觀，見證黛青為了救下後輩，送他安全回家所作的付出。這一條循環往復的路是條死路，建基於鮮血與犧牲，通往的絕對不是什麼皆大歡喜的大團圓，而是直墜萬劫不復的深淵。

　　到了第九十九次的時候，衪覺得自己不應再袖手旁觀。

　　衪像是隨意地問：「你打算怎樣做？」

　　薰玉的思緒混亂，為了理清亂成一團的想法，為了堅定意志，他對自己高聲喊話：「無論如何，我都要阻止前輩，不管要我幹什麼！」

　　神器聞言一頓，把後半句問句嚥回肚子，再次陷入沉默，當一根安份的掃把，只在心裡默唸：「這樣的話，家再也回不去，也沒關係嗎？」

　　叮噹！

　　梯門打開時，薰玉就像衝出閘門的賽馬般大步流星，數秒間跑過了長廊，幾乎是用撞的姿勢，砰地打開了通往室外的鋼門。

　　那一聲巨響令專注於舞蹈的黛青，渾身猛地一震，停住了動作。他猛地轉頭，在捕捉到薰玉的身影時，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明明事情已經結束了。小玉，你只要走出公司，就能回家。為什麼還要回來？

　　薰玉瞧見前輩安然無恙，明顯鬆了一口氣，即使胸口猛烈起伏，仍揚起傻乎乎的笑容。

　　「呼⋯⋯幸好趕上了。」

　　不，你不能留下來。儀式必須完成，已經沒有別的方法了。

　　黛青正想下達逐客令，催促薰玉盡快回家。他才剛邁出兩步，胸口便劃過一道閃電般的疼痛，下一刻揪住胸口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彷彿呼吸困難。

　　「前、前輩！」

　　薰玉匆匆上前攙扶，慌亂地替他撫背順氣。儀式中斷，力量逆流，一口氣湧回來的能量對身體造成巨大的衝擊。黛青倒在他的懷裡，顫顫巍巍地吐了一口血，艱難地開口：「小玉你⋯⋯不能回來⋯⋯」

　　笑意徹底褪去，薰玉端出了教師的架勢，就像訓斥壞學生般嚴厲反問：「若我慢了那麼一秒，你就要死了，我還能袖手旁觀嗎？」

　　黛青無從反駁，疲憊地閉上眼，斷斷續續地說出一些心底話：「相比你⋯⋯曾為我做的事，這點小事⋯⋯不算什麼，我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

　　接著，身體一鬆，頭歪到一旁，體力耗盡的他就像燃盡的油燈般失去了意識。薰玉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呼吸尚算平穩，稍稍感到安心。儀式才剛開始，對身體的傷害尚在可控範圍，暫時應該不會有事。

　　他把前輩橫抱起來，正想帶他回清潔部休息，卻在抬眼時迎上一雙冷若寒冰的眸子，深黑色的眸子儼如一汪死水，毫無波瀾，只有近乎冷酷的極致理性。

　　年約四十歲，理著平頭，髮際線有點高，一副典型精英上班族打扮的人事部長正直勾勾地看著薰玉，指向懷裡癱軟的人，以機器人般的平板語調一字一句地說：「林黛青剛與人事部談好讓李薰玉解職的條件，他承諾會擔起了封印各地怪談地下城的責任，以技能進行廣域淨化。這只是公司與他之間的交易，外人無權插手。」

　　換作平時，薰玉被這麼一兇便會慫了，但他知道自己在此事上不能退讓。他擠出僅有的底氣，直視著那片黑色淵洋：「如果我一定要管，你要怎麼做？」

　　「小子，你已經不是本公司的員工，我會喚來保全人員，把你丟出去，然後要求林黛青做完該做的事。」

　　薰玉曾天真地以為，他能順利離職，皆因公司會對新人比較寬容，因為三言兩語便輕易放行，萬萬沒想到前輩為他爭取而來的機會得來不易，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人事部長伸直了右手，指頭直指薰玉的鼻尖，冰冷的語氣就像一大盆澆到頭上的冰水：「另一選擇是交易取消，你馬上回來上工，履行清潔部的工作，動手清理怪談地下城。」

　　要不留下送死，要不犧牲同伴，二擇其一，沒有別的選擇。

　　薰玉這才看清四星集團的本質，它是一所黑心企業，行終身僱用制，只有死亡才能令員工順利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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