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夢裡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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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夾裡有四張截圖，和一段錄音。

第四張，是黑貓傳給奈奈醬的「我會等你」。

黑貓的喜歡，被存下來了。和那些在奈奈醬生命中最重要的溫柔，放在一起。

錄音的檔案名稱是一串數字，凌晨三點十七分。

黑貓點開它。先是幾秒鐘的沉默。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了。

那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比奈奈醬的聲音低一點，啞一點。

不是濾鏡後面那個軟糯的、甜甜的聲線。

是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人。

「黑貓。」

她的眼淚在這一刻潰堤。

「如果你聽到這個檔案，代表律師事務所有照我說的做。三年。我想了很久，三年夠不夠久。久到你已經忘記我了，久到你已經過著新的生活，久到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不會那麼痛。」

奈奈醬停了一下。黑貓聽見她深呼吸的聲音。

「但如果還是很痛的話，對不起，我又讓你痛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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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黑貓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一間套房，很小，書桌旁有一扇窄窗。

暖黃色的串燈亮在房間裡，一顆一顆，像不會墜落的星星。

有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面，背對著她。

粉色雙馬尾，白色蕾絲連身裙，腰間繫著淺粉色的緞帶。

那是琪琪留給奈奈醬的姊妹裝。

黑貓站在她身後，不敢出聲。

然後她轉過來了。沒有濾鏡，沒有變聲器。

她只是一個看起來有點累的人。

眉骨的弧度、下頷的線條，都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是紅的，像剛哭過，又像很久沒有好好睡過。

「你聽到了。」她說。聲音和錄音裡一模一樣，低低的，啞啞的。

「我聽到了。」黑貓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奈奈醬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奈奈醬那種恰到好處的笑容，是歪歪的、不太對稱的、像哭過之後硬擠出來的那種。

「我的聲音好聽嗎？」

「嗯。」黑貓拼命點頭，眼淚掉下來。「很好聽。真的很好聽。」

「那就好。」奈奈醬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黑貓。我一直想這樣叫你。用我真正的聲音。」

「你再叫一次。」

「黑貓。」

「再一次。」

「黑貓。」

黑貓哭著笑了。奈奈醬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奈奈醬的指尖是涼的，動作很輕，像怕弄壞什麼。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沒關係。我等到了。我聽到了。」

奈奈醬看著黑貓，眼睛裡有很多很多東西。

遺憾、愧疚、溫柔、還有一種很淡很淡的，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的霧氣一樣隨時會消失的，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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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琪琪。」奈奈醬突然說。

「她一直在那裡等我。我到的時候，她站在很亮很亮的地方，穿著那件淺藍色緞帶的姊妹裝。她對我招手，說：『奈奈醬，你好慢喔。』」

奈奈醬的眼眶紅了，但她在笑。「琪琪沒有怪我。她說她知道我很努力了，說我已經做得很好了。她帶我去看她現在住的地方，有一扇很大的窗戶，看出去是海。她說她每天都在唱歌，沒有人嫌她唱得不好聽。」

「十萬訂閱呢？」黑貓問。

奈奈醬又笑了，笑得很輕很輕。

「琪琪說沒關係。她說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有好好活著。我沒有做到。所以我跟她說對不起。她說沒關係，你現在在這裡了，這樣就好。」

「黑貓，我現在不會痛了。那些藥不用再吃了，那些睡不著的晚上不用再熬了。琪琪把我碎掉的地方，一個一個黏回去了。她用她的聲音。她唱歌給我聽，唱那首我們第一次在直播間聽到她唱的歌。」

奈奈醬的眼淚滑下來，但笑容沒有消失。

「我好想你。」黑貓說。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我也是。」奈奈醬輕輕抱住黑貓。

奈奈醬的身體很輕，像抱住一團即將散去的霧。

「但你要記得，我現在不痛了。我和琪琪在一起，我們每天都會看你。看你上班，看你吃飯，看你直播。」

「你看到我直播了？」

「嗯。你說話的樣子，很像你自己。很好。」

奈奈醬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你要繼續直播，繼續說話，繼續用你的聲音，叫下一個躲在紙箱裡的人出來。不是代替我。是代替你自己。」

「我做不到。」

「你比我勇敢多了。」

奈奈醬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你敢用真正的聲音說話。你從來沒有假裝過自己是別人。我看著你的直播，覺得好感觸。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奈奈醬後退了一步。身後的燈光開始變亮。

「我該走了。琪琪在等我去看夕陽。」

「不要走......」黑貓伸手，想抓住奈奈醬。

奈奈醬握住她的手。

指尖還是涼的，但這次，有一點點溫度。

「我會一直在的。不是奈奈醬，不是琪琪的影子，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只是我。那個被你喜歡過的人。我會一直在那串燈的光裡面，在你直播間右上角的那盞小燈裡，在你手腕上那條褪了色的緞帶裡。只要你還亮著那盞燈，我就還在。」

「黑貓。」奈奈醬最後一次叫她的名字。

「謝謝你等我。謝謝你聽到我的聲音。謝謝你......喜歡我......」

奈奈醬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影越來越淡，像霧在晨光中散去。

黑貓睜開眼睛。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

手腕上的淺藍色緞帶還在，打了兩個結，很緊很緊。

枕頭是濕的。眼睛是腫的。但她沒有再哭了。

她爬起來，打開電腦，點進那個名為「好好活著的理由」的資料夾。四張截圖。一段錄音。

她看著它們，像看著一座小小的墓碑，也像看著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她打開直播軟體，設定了排程。

標題是：「今天想說說話。」

然後她坐在椅子上，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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