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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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暖黃色的串燈還亮在房間裡，一顆一顆，像不會墜落的星星，也像不會被實現的約定。

電腦螢幕還開著，停留在直播被遮罩之後的黑色畫面上。

留言區還在跑，像心跳，像脈搏，像某種不肯停下來的東西。

一則一則地往上跳。

「奈奈醬你還在嗎？」

「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有人報警了嗎？」

「奈奈醬拜託你回一句話。」

「不要嚇我們好不好。」

「我已經報警了，有人知道奈奈醬住在哪裡嗎？」

「求求你了，回我一句話，一個字也可以。」

沒有人回應。

鍵盤下面壓著那封信，信封上寫著「給找到我的人」。

白色的信封在螢幕的藍光裡，像一小塊沒有融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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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奈奈醬的帳號收到了一條私訊。是黑貓發來的。

「有人告訴我直播的內容了。我不敢看。」

「奈奈醬，我不在乎你是男生。我真的不在乎。你聽到了嗎？你回我好不好？」

「拜託你回我。」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那些話讓你感到有壓力。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你不需要是奈奈醬也沒關係。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好了。」

「你說那些陪伴是真的，那些對話是真的。那就夠了。我不在乎你是誰，我在乎的是那些對話裡面的人。那個人是你。不是奈奈醬，是你。」

「求求你了。」

訊息一條一條地跳出來，像石頭丟進水裡，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已讀的標記始終沒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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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房東因為聞到異味而報警。

他沒有讓事情鬧大—— 對這棟老公寓裡的低薪族來說，記者的鏡頭和網民的口誅筆伐並非聲援，而是一場足以摧毀平靜生活的滅頂之災。

他用了一些手段把事情壓了下來，沒有新聞，沒有報導，連鄰居都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警察來過，又走了。

屍體被搬走，房間被封條貼上，然後封條被撕掉，房間被打掃乾淨，等著下一個租客。

奈奈醬的死訊沒有公開。

她的觀眾不知道她怎麼了。

留言區的猜測越來越多，有人說她出國了，有人說她被警察帶走了，有人說她只是退網了。

過了一段時間，猜測也漸漸少了，只剩下偶爾有人在那個永遠不會更新的頻道底下留言：

「還有人在嗎？」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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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打開那間只有一道縫隙的套房時，房間裡還亮著那串暖黃色的串燈。

一顆一顆小小的光點，在日光燈已經壞掉的房間裡固執地亮著，像某種不肯熄滅的記憶。

電腦桌上放著一封信。

警察打開信封，讀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摺好，放進證物袋裡，然後拿起無線電說了一句什麼。

另外一個警察在房間裡四處查看，拉開衣櫃的時候，看見裡面掛著幾件荷葉邊的襯衫、淺色系的針織外套、還有幾條不同顏色的裙子。

整整齊齊地掛著，像一間小小的、只屬於某個不存在的人的女裝店。

衣櫃的最深處，放著一個用淺藍色碎花髮帶綁著的隨身碟。

髮帶的顏色已經有些褪了，蝴蝶結打得很仔細，像在包裝一份禮物。

沒有人在上面寫名字。

警察把隨身碟放進證物袋，和其他沒有人來認領的東西放在一起。

琪琪的影片、奈奈醬的聲音、那封沒有寄出去的信，全部濃縮在一個手指大的黑色方塊裡，被一條褪了色的淺藍色髮帶綁著。

等著某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人，把它打開。

等著某個人，記得她真正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那扇窗戶是被風吹開的，還是被誰推開的。

也沒有人知道，她在墜落的那幾秒鐘裡，有沒有後悔，有沒有害怕，有沒有真的感覺到像黑貓說的那樣——像飛一樣。

法醫在驗屍報告上寫的死亡時間，是凌晨四點零三分。

那是天亮之前最暗的時刻，所有的光都還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正要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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