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作戰廳內，氣氛肅殺。所有高級指揮官齊聚一堂，公爵站在巨大的地圖桌前，不發一語。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單膝跪地，傳達前線的情報:「碎石隘口急報!!前線有大量怪物襲擊營地，鐵砧大隊傷亡慘重、奧格大隊長身負重傷。目前防線尚未告破，灰刃大隊長巴頓爵士已經接替指揮繼續防守。」
「凱爾森！」公爵喊道
「在，我的公爵!」
「帶著你的人到前線接替指揮，鐵砧和灰刃由你節制。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守住隘口，不得有失。」
「遵命！在灰港守衛最後一人倒下前，隘口絕對不會陷落!」凱爾森重重捶胸離去。
「德里克，你來重申一次我們目前的戰略。」
伯爵躬身一禮，上前一步，指向那張地圖開口道:
「諸位，經過我們這幾日不計代價的偵查和推進，我軍成功將亂石帶丘陵以南所有怪物清除，把防線釘在碎石隘口。公爵已經派駐部隊支援鐵砧駐地，吸引怪物們的衝擊。」
「現在，我們要啟動第二階段計畫。前幾天伊莎貝拉聖女長配置出能夠驅散汙染的藥劑，而灰精靈朋友們提供了怪物主巢的方位。」
「因此我們最終決定兩翼出擊，繞過碎石帶丘陵，撲向主巢！」
他看向那位留著大鬍子、身形魁武並以穩重著稱的老將:「諾頓，你的鳶尾花大隊，負責左翼——」
「你們的路線是沿丘陵向西北，越過岩石帶進入森林，隨後一路向東，清掃沿途所有怪物巢穴，直至主巢。」他的手指劃過沙盤上代表森林的綠色區域，一路向東，最終點在一個象徵主巢的黑色標記上。
諾頓撫著濃密的大鬍子，身體前傾，仔細審視著路線：「這片森林鬱密度很高，大部隊展開困難。我的任務是什麼？」
「第一，掃蕩進入森林前的路線，移平一切路障。」德里克回答：「工兵大隊會緊隨你們之後，修建一條臨時甬道，這將是你們的生命線和補給線。」
「補給線的安全誰負責？」諾頓立刻追問，這是經驗豐富的將領才會首先考慮的問題。
「由你們自己分段保護。」公爵嚴肅道:「我們目前不會為一條深入敵境的甬道專門佈防。根據你們的推進情況和戰場局勢，之後才會有支援駐防。這條路最終能否暢通，關係到你們能否回來。」
諾頓面色凝重地點頭，表示理解。「那麼，進入森林後呢？」
「第二。」德里克接續道「進入森林後，你們的核心任務是掩護隨行的修女團。她們需要沿途建立淨化儀式，驅散森林中的汙穢與精神攻擊。部隊必須一邊作戰，一邊確保儀式順利進行。」
「意思是我的士兵要在視線不良、環境惡劣的森林裡，分心保護一群非戰鬥人員？」諾頓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慮「這會嚴重拖慢推進速度，並增加接敵時的風險。」
「這是戰略的核心一環，諾頓。」公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沒有淨化，森林本身就是敵人。你們甚至可能在抵達主巢前，就在幻覺與腐化中自我毀滅。保護修女，就是保護你們自己。 」
諾頓深吸一口氣，接受了這個前提：「我明白了。那麼再來呢？」
德里克的手指從鳶尾花的預定路線向東延伸，最終停在沙盤上代表碎石隘口的位置後方。「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階段。當你們一路向東，推進到這個位置時，將直接切入正在攻擊隘口的怪物主力後方。這樣怪物應當會被迫和隘口的部隊匯流。」
作戰廳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諾頓的眼睛微微睜大，目視著伯爵。
「屆時，你們必須不計代價，掩護修女團部署一個大型淨化屏障。這個屏障一旦成功展開，將與隘口前方的力量形成合圍，把怪物主力徹底困死在隘口區域。伊莎貝拉聖女長會親自抵達前線，與凱爾森的守軍配合，完成絞殺。」
諾頓沉默了，思考著這個極具風險的任務，片刻後張了張口：「也就是說，在我的部隊長途奔襲，深入敵後，並可能已經有所消耗的情況下，還要去主動衝擊怪物最堅硬的主力的背部，並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完成一個極需時間且不能被打斷的儀式？」
「正是如此。」公爵直視著諾頓：「這需要鋼鐵般的意志和執行力。鳶尾花大隊的重裝特性，是完成這個斷脊任務的關鍵。你，有疑問嗎？」
諾頓將軍挺直了魁梧的身軀，鬍鬚因堅毅的表情而微微顫動：「沒有。鳶尾花將如鋼鐵般堅韌，亦如重錘般致命。」
公爵滿意地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另一側。
「埃蘭將軍。」德里克伯爵適時地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沙盤的東南側：「右翼，由你的北風大隊負責。你們的路線是沿丘陵往東南方向，越過亂石帶，進入荒原，隨後一路向北推進，同樣清剿沿途巢穴，最終抵達主巢。」
埃蘭上前，他精悍削瘦的身形與諾頓形成對比，眼神銳利地掃過那片代表荒原的開闊地帶。
「荒原……這裡風向…不穩……」他喃喃自語，隨即抬頭：「第一個目標是什麼？」
「速度。」德里克斬釘截鐵：「荒原無草無木，一片寬廣，極其容易暴露並遭到圍攻。所以你們的第一要務，就是快速向北推進，必須在敵人有效集結前，衝到森林南部邊緣建立營地。在此之前——」他頓了頓，強調道：「這支部隊將不會有任何補給，所有輜重必須自行攜帶。你們站住腳後會有一批支援到位，協助你們安營紮寨。」
「輕裝強行軍，穿越死亡地帶。」埃蘭的語氣裡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挑戰的興奮：「我的小夥子們會喜歡這個。那麼，進入森林後呢？」
「第二，進入森林後，你們一樣有修女團隨行，需要一邊掩護淨化，一邊前進，並且一路建立營壘。」德里克說明：「但你們的節奏與左翼不同。第三，也是你們最重要的行動準則：進入森林後必須穩紮穩打，嚴格根據左路軍鳶尾花的進度來調整你們的推進速度。」
埃蘭立刻抓住了關鍵：「我們是策應？還是說……我們才是真正的主攻？」
公爵開口：「這取決於敵人的選擇。怪物們不是傻子，牠們很可能會試圖優先吃掉你這支看似孤立的軍隊。一旦遭遇大規模圍攻，你的任務不是硬拼。」
「而是沿著你們一路修建的甬道和營寨，緩慢後撤，吸引牠們，消耗牠們，直到牠們攻勢衰竭自行退去。」德里克接續解釋：「我們需要一支能在敵軍背後隨時待命的釘子，牽扯對方的有生力量。」
埃蘭低頭看著沙盤上那條漫長而危險的路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片刻後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獵手般的光芒：「懂了。北風會執行命令。」
公爵點了點頭，環視全場，聲音如洪：「那麼現在立刻出發。為了布萊頓！」
「為了布萊頓！」諾頓與埃蘭同時重重捶胸，轉身大步離去，作戰廳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發出一聲沉重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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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兩位將軍離去後，阿爾貝里克公爵依然站在地圖桌前，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牆角那片最深的陰影處。
「法爾科──」「你打算在那裡躲到什麼時候？還是說，我們野狼堡的後勤事務已經簡單到連後勤總管都無事可做了？」
陰影中的身影微微一顫。後勤總管法爾科慢吞吞地從黑暗中踱步而出，臉上掛著瓦里安這些日子早已看慣的、恰到好處的笑臉。
「公爵大人，您說笑了。」他搓著手，語氣裡帶著慣有的猶豫。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rx7RnDBT
「下官這不是在仔細核算剛才戰略部署所需的物資嗎？只是這麼大規模的超額配給，按照《公國戰時物資調配條例》的規定，確實需要完備的文書流程和預算審核……」
「文書流程？」公爵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冬日寒風刮過大廳：「前線的將士正在用生命作戰，你卻在這裡跟我談文書流程？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天都在做些什麼？躲在瓦里安背後裝模作樣，把難辦的事都推給年輕人，自己在那裡喝茶看戲？」
法爾科的額頭頓時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想要擦拭，卻又強行忍住。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kizbTzZk
「大人明鑑，下官這是在配合瓦里安少爺熟悉後勤事務，絕非有意推諉責任……」
「指導？」公爵冷笑一聲，緩步向前，鎧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EwQeNeKf
「那我現在就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諾頓的鳶尾花大隊需要在森林裡作戰，我要他們看得清每一寸土地；埃蘭的北風大隊要在荒原上推進，我要他們點得燃每一寸焦土。你，打算怎麼解決？」
法爾科深深吸了一口氣，瓦里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
「大人......」法爾科的聲音乾澀，但他終於抬起頭：「如果這是您的命令......」
「這不是命令。」公爵打斷他：「這是前線數千將士的性命。現在，告訴我你的答案。」
這一刻，法爾科臉上似乎有甚麼剝落了。他的腰桿漸漸挺直，眼神也從猶豫轉為堅定。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Bdwr4xDK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完全不同：「既然大人這麼說......那麼，下官確實有些想法。」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件，動作從容不迫：「照明箭方面，除了常規庫存，我們還可以動用教會儲備的聖光粉。只需少量摻入普通箭矢，就能在森林中提供些許的照明。」
公爵微微挑眉：「繼續。」
「燃燒箭確實是個難題，我們沒那麼多庫存。」法爾科繼續說道，聲音越發自信，「但下官注意到，鐵岩兄弟會的商隊正在堡內休整。根據《邊境商隊管理條例》，我們可以以免稅額度換取他們的防衛物資捐贈。」
「你確定他們會同意？」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oP3sjiqI
法爾科從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根據《邊境商隊管理條例》，所有在公國境內經營的商隊都必須繳納安全防衛稅。」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ypwn0hDS
「說重點。」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ijeH2Rzt
「這筆稅款原本用於僱傭護衛、維護商路，但現在我們可以提出新的方案。」法爾科的眼中閃過精光，「允許商隊以免稅額度換取實物捐贈。比如每捐贈一百桶猛火油，可以抵扣明年百分之五的稅款。」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7iIhFJSo
公爵若有所思：「商隊會接受這種方案？」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Q9FH0TPl
「下官已經做過摸底。」法爾科自信地回答:「鐵岩兄弟會正在爭取新的鐵器市場，他們一定會抓住這個表現機會。至於其他商隊，看到他們帶頭，自然會跟進。」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w2YvArpr
「那城防儲備呢？」公爵追問。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69uXPNccz
「根據《邊境防務條例》，我們可以動用三成城防儲備。」法爾科流利地回應，「但下官建議只動用兩成，其餘部分用商隊捐贈來補足。這樣既能保證城防安全，又能滿足前線需求。」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97VRNS6C
「運輸問題怎麼解決？」公爵繼續追問。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MusPJlIz
「這正是下官要報告的重點。」法爾科又取出一份文件:「我們可以啟動驛站緊急動員令，徵用所有往來商隊的馱獸。同時讓各補給點做好準備。」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PSMJo1fZ
公爵微微眯起眼睛：「這麼大規模的調動，物資交接如何確保不出差錯？」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Vg7JqsJP
「下官安排了一套核驗系統。」法爾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印章，「所有出庫物資都會加蓋特殊印記，前線部隊憑印記接收。每批物資都有獨特編號，便於追蹤管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rKFSW0jI
「那戰後補償問題呢？」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HpWiixXD
「下官準備了一式三份的印鑑。」法爾科早有準備，「由財政官、司法官和商會代表共同確認，確保所有損失都能得到合理賠償。」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ewaPaCoW
公爵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看來你早就準備好了一切。」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s1ROKX6i
「為公爵分憂是下官的職責。」法爾科躬身行禮 :「下官建議立即啟動三階段供應方案：第一階段動用常規庫存，第二階段啟用商隊捐贈，第三階段動用資金採購。如此可確保前線供應不中斷。」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NWSQfnxB
「就按你說的辦。」公爵點頭 :「我要在明天日出前看到第一批物資出發。」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BDuuiEmR
「遵命。」法爾科鄭重行禮 :「下官這就親自督辦。不過還有一事需要公爵授權。」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7YjaDBTw
「說。」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zPvSnafV
「為了提高效率，下官需要臨時調配權。」法爾科語氣堅定 :「有權在必要時調用任何部門的人力物力，包括但不限於工坊工匠、倉庫守衛甚至士兵。」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b2JlPqAf
公爵沉思片刻，取下一枚戒指遞給法爾科：「憑此戒，如我親臨。但野狼堡本地物資，你需要先向瓦里安通報。」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h7Qy8fk8
法爾科雙手接過戒指，深深鞠躬：「必不負大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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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法爾科離開後，公爵轉向瓦里安。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uqbo7HjX
瓦里安若有所思：「所以……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只是在等待最佳時機？」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gWIzgvdr
「與其說是等待時機，不如說是在等待授權。」公爵走向地圖桌，「像法爾科這樣的人，永遠會準備好三套方案。但他需要確信主君有足夠的決心，才會拿出最好的那一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MqLeC0ew
「那為什麼他一開始要表現得那麼猶豫？前幾天也都是一副惶恐的樣子。」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yx0hkzXD
「這是他的智慧。」公爵微微一笑 :「過於積極會讓人覺得別有用心，適度的猶豫反而能凸顯最後決斷的價值。現在，所有人都會記住是他在危難時刻解決了難題。並且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有人替他背書。」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ZV79jInk
瓦里安望向廳門方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權力運作的微妙之處。在這個決定公國命運的夜晚，每個細節都充滿了深意。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gtkysOiN
「去吧。」公爵拍拍他的肩膀 :「去倉庫親眼看看，一個頂級的後勤總管是如何在亂局中建立秩序的。這比讀任何兵書都更有價值。」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O0hGCE59
當瓦里安走出作戰廳時，發現整個城堡已經像一台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傳令兵來回奔跑，工匠連夜趕工，連廚娘們都在忙著追加行軍乾糧，兩位將軍的部隊大呼小叫的搬運物資。而在這片繁忙景象的中心，法爾科正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那枚戒指在他手指上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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