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堡贏得了喘息之機,但代價慘重。城牆上瀰漫著血腥、焦糊和那種特有的金屬腥臭味,傷者的呻吟與士兵們疲憊的沉默交織在一起。瑪莉安娜夫人因強行催動防護法術而虛脫,被緊急送回內堡休養。德里克伯爵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救治傷員、加固破損城防、清理戰場。
瓦里安沒有休息。他帶著一隊士兵,冒險在黎明中出了次城堡,仔細檢查了那些怪物的屍體,尤其是那隻被艾薇兒射殺的巨型個體。他發現這些怪物的甲殼硬度驚人,關節結構也異常高效,絕非自然造物。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在那巨型怪物暗紅色的甲殼紋路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母親施展法術時類似的……能量波動?
「它們不是單純的野獸,」瓦里安返回後,立刻找到父親,語氣凝重,「它們的甲殼,甚至它們的存在本身,可能都與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能量有關。那個巨型個體,可能是接受了某種‘灌注’或指揮的節點。」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泥濘、幾乎虛脫的信使被衛兵扶了進來——是派往布蘭頓城求援的信使之一!
「伯爵大人……」信使嘶啞著,幾乎說不出話,「路上……到處都是這些怪物的小股部隊……我們被伏擊了……其他人……犧牲了……我只帶回了這個……」他顫抖著從貼身處取出一封被血漬和污物浸染的信件。
德里克伯爵一把抓過信件,迅速瀏覽。他的眉頭先是舒展,隨即又緊緊鎖死,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布蘭頓公爵怎麼說?」瓦里安急切地問。這是他們目前最快、最現實的希望。
「公爵相信我們,並且反應迅速!」伯爵的第一句話讓眾人心中一振。「他認為這絕非普通威脅,已親自下令,調動其麾下的‘灰港守衛’第一、第二中隊,由他麾下的騎士長率領,火速前來支援!」
「太好了!」艾薇兒忍不住出聲。
「但是。」伯爵的聲音陡然下沉,壓過了剛剛升起的希望,「信使在路上耗費了太多時間。 公爵的回信是三天前寫的。按信中說,現在部隊最快也需要再過兩天才能抵達我們這裡!」
兩天!
房間內剛剛升起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我們送去的樣本呢?」瓦里安追問,那是能讓援軍更了解敵情的關鍵。
「樣本在路上連同護衛一起失蹤了。」伯爵的聲音冰冷,「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不想讓真相和證據到達任何地方。」
他目光掃過兒女和部下,語氣沉重如鐵:「公爵已經盡力,他的援軍正在路上。但我們……我們能守住兩天嗎? 根據昨天的攻勢,下一次攻擊,只會更猛烈。等到它們數量再多一倍,或者出現更可怕的變種,我們很可能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外援已在路上,但時間成了最致命的敵人。
瓦里安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像淬火的鋼鐵一樣堅硬:「我們等不了四天。父親,您也看到了,它們的速度和數量遠超我們的想像。固守待援,結果可能是援軍到了,只看到一片廢墟和更多的怪物。」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父親和妹妹,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們必須為援軍爭取時間,但爭取時間的方式不是被動挨打。必須主動出擊,在它們發動下一波前,找到源頭,打亂它們的節奏,甚至摧毀它!這是唯一能為野狼堡、也為正在路上的援軍贏得生機的辦法。」
「你知道那源頭可能在哪?」德里克伯爵緊盯著兒子。
「吉伯的鼻子,柯爾和馬爾斯的追踪術,加上我昨天在森林裡看到綠光的方向……還有這些怪物表現出的、對特定能量的依賴性。」瓦里安的思路清晰,「我推估它們應該有個老巢來快速疊代生物,很可能就在老林區邊緣連接死亡沼澤交界,那片能量異常區域的核心。」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危險的計劃。深入怪物盤踞的核心區域,無異於自投羅網。
德里克伯爵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書房內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最終,他緩緩開口:「你需要多少人?」
「精而不多,隱密才是首要。艾薇兒,她是最好的遠程支援兼多面手。柯爾和馬爾斯,他們熟悉地形,而且復仇的意志能讓他們堅持到底。吉伯,他的鼻子是找到源頭的關鍵。我,負責指揮和正面突破。」瓦里安早已想好:「另外,我需要城堡裡所有的黑火粉,還有母親……她或許能提供一些關於那種能量的建議,哪怕只是一點點」
伯爵沒有反對。這已經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他重重地拍了拍瓦里安的肩膀:「城堡我會守住。在你回來之前,野狼堡絕不會陷落。去吧,準備好你們需要的一切。天黑後,你們從西側密道出城。」
沒有時間哀悼或恐懼。整個下午,野狼堡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為這支隊伍做著最後的準備。瓦里安去見了虛弱的母親,瑪莉安娜夫人強撐著精神,將自己對那防護項鍊能量運用的微弱感知告訴了他,並給了他一小塊能暫時穩定精神、抵抗低階能量干擾的護身符。鐵匠們將所有的黑火粉小心地裝填進特製的密封鐵罐中,製成了簡易卻威力巨大的爆炸物。
黃昏時分,隊伍在內堡庭院集結。每人除了武器,都背負著沉重的黑火粉鐵罐。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德里克伯爵看著他們,目光逐一掃過每一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野狼堡的命運,託付給你們了。無論成功與否,你們都是沃爾夫家族的驕傲。」
沒有豪言壯語,簡單的告別後,小隊悄然消失在通往城堡西側的密道入口。
密道陰冷潮濕,充滿了陳腐的氣息。他們沉默地前行,只有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響。
當他們從一處隱蔽的洞口鑽出時,已經完全置身於城堡西側的密林之中。身後,城堡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和爆炸聲——父親那開始了。
「走!」瓦里安低聲命令,沒有回頭。
小隊如同幽靈般在森林中穿行。吉伯不斷地抽動鼻子,指引著方向,那股令人作嘔的能量腥臭味成了他們唯一的路標。柯爾和馬爾斯則憑藉著對森林的熟悉,避開危險的地形和可能的埋伏。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環境越發詭異。樹木開始扭曲變形,葉片呈現出不健康的灰敗色澤。空氣中的能量變得粘稠而壓抑,讓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難。甚至開始出現一些變異的、充滿攻擊性的小型生物。
他們遭遇了幾股小規模的怪物巡邏隊,都以最快的速度、最安靜的方式解決了戰鬥,沒有發出大的聲響。艾薇兒的箭矢和瓦里安的隕鐵劍成了無聲的死神。
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抵達了目的地——死亡沼澤的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裡不再是單純的森林或沼澤。一片巨大的、由那種灰白色菌絲蜂巢狀物質構成的詭異結構體,如同某種活著的、龐大無比的腫瘤,依附在沼澤與森林的交界處,還在微微搏動著!它的表面佈滿了孔洞,不斷有那種小型怪物進進出出。結構體的中央,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發光體,散發出濃郁的暗紅色光芒和那股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無數動物的骨骸,甚至還有一些屬於人類的殘破裝備。
這裡就是源頭!一個活著的、不斷生產怪物的巢穴之心!
而在巢穴周圍,密密麻麻地聚集著數以百計的怪物,其中不乏那種暗紅紋路的巨型個體,它們如同忠誠的衛兵般守衛著那裡。
「神啊……」吉伯嚇得幾乎癱軟。
強攻無異於自殺。
瓦里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觀察著。巢穴依靠那個發光心臟提供能量,周圍的怪物是它的守衛。母親給的護身符傳來輕微的熱量,抵禦著那股無形的精神壓迫。
「計劃不變。」瓦里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艾薇兒,柯爾,馬爾斯,你們三個負責製造混亂,吸引守衛的注意力。用閃光箭和煙霧彈,盡量把它們引開。吉伯,你跟我來。我們必須把所有的黑火粉,送到那個發光的心臟下面去。」
這是最危險的任務,幾乎是九死一生。
沒有人猶豫。
艾薇兒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點了點頭,立刻帶著柯爾和馬爾斯潛向側翼。
瓦里安和吉伯背負著沉重的爆炸物,藉著地面上扭曲的樹根和怪異凸起的掩護,一點一點地向那脈動的巢穴核心爬去。每前進一步,那能量的壓迫感就強烈一分,吉伯幾乎要嘔吐出來。
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
突然,旁邊傳來了閃光箭爆炸的刺目光芒和劇烈的噪音!巢穴周圍的怪物群瞬間被驚動,發出一片混亂的嘶鳴,大部分守衛都被吸引了過去!
機會!
瓦里安和吉伯猛地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衝向巢穴核心!
但還是有幾隻守衛怪物發現了他們,發出警報,瘋狂地撲了過來!
「吉伯!繼續前進!點燃引信!扔進去!」瓦里安暴喝一聲,猛地轉身,隕鐵長劍出鞘,獨自擋住了撲來的怪物!他必須為吉伯爭取時間!
吉伯嚇得魂飛魄散,但求生的本能和任務的緊迫感驅使著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那脈動的、散發著高熱和惡臭的發光心臟下方。他手忙腳亂地扯出引信,用火摺子點燃,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背上所有的黑火粉鐵罐扔向了心臟底部的脆弱連接處!
「少爺!好了!」他尖叫一聲。
瓦里安一劍劈開一隻怪物的腦袋,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他聽到吉伯的喊聲,毫不戀戰,猛地擲出最後一枚煙霧彈阻擋追兵,拉起幾乎虛脫的吉伯,發瘋般地向後狂奔!
「艾薇兒!撤!」
他們衝出巢穴範圍,與側翼的艾薇兒等人匯合,頭也不回地撲向遠處的一個淺坑。
身後,那巢穴心臟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了尖銳無比的、幾乎要撕裂靈魂的能量嘯叫!所有的怪物都陷入了瘋狂的狀態!
但已經太晚了。
轟隆隆隆——!!!
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地從巢穴核心傳來!緊接著是連鎖的劇烈爆炸!黑火粉被引爆,巨大的火球和衝擊波瞬間吞噬了那個搏動的心臟,並點燃了周圍所有的菌絲狀物質!
可怕的能量失去了控制,瘋狂地向外洶湧、撕裂、爆炸!
整個巢穴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震天動地的巨響和沖天而起的火光中,四分五裂,化為無數燃燒的碎片!
強大的能量衝擊波甚至將瓦里安他們藏身的淺坑上的泥土都掀飛了一層!
那些失去了能量源頭的怪物們,如同被切斷了線的木偶,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哀鳴,身體迅速變得灰敗、乾癟,然後成片成片地倒地,化為了真正的屍體。
爆炸聲持續了足足十幾秒才漸漸平息。
瓦里安等人從泥土中抬起頭,劇烈地咳嗽著,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他們望向身後。
原本巨大的巢穴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和滿地燃燒的殘骸。那股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和腥臭味正在快速消散。
陽光,終於衝破了黎明最後的黑暗,灑落在這片剛剛經歷了毀滅與新生的土地上。
成功了……至少暫時成功了。
他們癱倒在焦土上,望著蔚藍的天空,劇烈地喘息著,每一個人都遍體鱗傷,渾身污穢。一種巨大的、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籠罩了他們。
「我們……我們做到了……」吉伯顫抖著說,幾乎不敢相信。
艾薇兒掙扎著坐起身,檢查著弓弦和所剩無幾的箭矢,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寂靜。「源頭摧毀了,但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巢穴……」
瓦里安沒有說話,他忍著劇痛站起身,眺望著野狼堡的方向。城堡靜靜地矗立在遠方,沒有硝煙,沒有喊殺聲。父親的防禦似乎也早已停止。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卻整齊劃一的號角聲從西南方向傳來,穿透了清晨的空氣!
那不是野狼堡的號角!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掙扎著抓起武器。
只見在地平線上,一支隊伍正在朝野狼堡的方向快速行進。他們打著的旗幟在晨光中逐漸清晰——是布萊頓公國的徽記!為首的騎士高舉的旗幟上,還有一枚象徵著灰港的紋章!
是援軍!布蘭頓公爵的援軍!
他們竟然……提前到了?或許是公爵接到信後就以極限速度行軍,或許是他們在路上也察覺到了異常加速前進。
這支隊伍也顯然發現了城堡東側這片狼藉的戰場和河對岸沖天的餘燼,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顯然處於極度的震驚和戒備狀態。
瓦里安看著那支隊伍,心中百感交集。他們來晚了,卻又來得正是時候。野狼堡的危機由他們自己親手終結,但這支援軍的到來,意味著後續的清理、調查和防禦,終於有了可靠的支援。王國也將通過他們,真正注意到這裡發生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口的疼痛,對同伴們說道:「走吧。該回家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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