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是個好人,他總是帶著甜點來找我,總是帶著玩具來我家,總是帶著我出門去玩,總是在我站著時摸我胸口,總是在我坐著時摸我大腿內側。 有時偷偷幫我洗澡。 升國中後,舅舅因為有些事情出國去了,時間長達一年多。 這一年,我突然像是被打通的大腦,對舅舅的回憶不再是他的笑容,而是他無數次親撫我的身體。
我沒有跟任何人講過這件事情,因為舅舅也不在了,事情只會隨著時間煙消雲散。 直到媽媽一句「舅舅要回國了」。
從那天開始,我回家前會從外頭的窗戶偷看裡面,確定沒有外人後再進家門。沒事不會一直在家,假日就是往外跑,去哪都好,反正只要能混完一整天就好。
持續了一個月,爸媽開始唸我,想知道我到底在幹嘛,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於是我被強製留在家裡。 後來,我開始去補習,用補習來逃避回家的時間,正當我開始感受到安全時——舅舅來過了家裡,被我補習逃過一劫,但是他放了一罐口紅在我桌上,一旁的紙上寫著:「偷偷給妳,不要跟媽媽說,妳越來越漂亮了。」。
我的惡夢沒有停過,整個人徬徨到搞不清楚現實的狀況,整日提心吊膽這什麼,什麼思緒都沒有,精神都在感知身邊可能的危險。
我知道舅舅總有一天會來,他不來反而讓我心神不寧,反而讓我覺得一切糟糕的事情都會發生。
默默地,我開始亂剪自己頭髮,嘗試讓黑眼圈更深,瘋狂吃糖吃炸物,把自己的皮膚跟身體搞的很難看。一心想著只要變醜,舅舅就會對我沒興趣。
我什麼話都不說,父母感覺我有些奇怪,於是他們帶我去廟裡收驚。 沒效的。
我的朋友開始變少,因為我整天去補習,整天不說話、不玩耍。 補習班旁邊有家模型店,我後來都去那裡待著,就看著不同模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一尊巨大,約兩公尺高的鐵甲模型放在店裡正中央。非賣品。名字叫福德正神。
「我跟一群兄弟一起打造了,遇到任何壞人他都會幫你。」店長說的。
補習完,很晚才回到家。到家後,多了一雙皮鞋在玄關。媽媽說,舅舅來住一晚。
半夜,我澡沒洗。躲在房間裡,反鎖,假裝自己睡著了。 隔日早上,我必須上學,但是我不想離開房間,於是裝睡。 爸爸用鑰匙解鎖,確定我的狀況,我假裝身體不舒服,讓我今天請病假。
結果,我錯了。爸媽去上班了,舅舅還在家裡。 敲門聲。舅舅進來。坐在我床邊,我持續裝睡,一刻不敢睜眼,咬緊牙,妄想自己昏過去。 「我會毀滅那些毀掉妳的人。」如廣播播送的雜音。
我立刻睜開眼,看著金屬背影離開我的房間。
後來,舅舅搬去國外,再也沒回來過。 十年後,我才知道舅舅早就去世,父母以為我跟舅舅很好,怕我受傷,於是過了許久才說出真相。
我有時會想。 究竟是我逃離了他的世界,還是他離開了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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