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挑戰］我沒說出口的是「」？【】 - 我沒說出口的是「別走」？【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QIAVexk2

凌晨2時17分。我還沒睡。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quvj30rU

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睡著了，夢會來；夢來了，她會來；她來了，我要醒；醒了，她就不在了。那不如不睡。不睡，就不會有夢；沒有夢，就不會有醒；沒有醒，就不會發現她不在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PhDnRNbp

但我不說這些的。這些話太像詩了，太像在裝了。我不是詩人，我只是一個語言暴露的瘋子。我說得太多，但從來沒有說過對的。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xBzhWmST

手機震了一下。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XwX7VtSv

我沒有立刻看。不是不想看，是怕。怕不是她，也怕是她。不是她的話，我會繼續等；是她的話，我要面對一個三年來我不想面對的決定——回，還是不回。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GSai8BGu

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久到我覺得自己像一尊雕像，一尊正在猶豫要不要碎裂的雕像。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MpA3CdfQ

「你還好嗎？」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KAy3gw79

四年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vftm8XB3

四年沒有她的消息。不是封鎖，不是刪除，只是……沒有了。對話框沉到的最底下，沉到所有群組、所有廣告、所有已讀不回的下面。像一艘沉船，靜靜地躺在海底，沒有人去打撈，也沒有人記得它曾經載過什麼。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7n3wnfVU

我沒有刪掉對話框。刪掉，就什麼都沒有了。至少現在，我還可以往下滑，滑到最底，滑到四年前，滑到我們還不知道我們會變成陌生人的時候。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QbiRTo0x

那些訊息還在。她說「早安」，我說「你也是」。她說「今天好累」，我說「早點休息」。她說「我們不適合」，我說「好」。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gmJwA3X0

好。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PRqohyv3

我說了「好」。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pYttZThy

我那時候還可以說別的。我沒有。我只是說了「好」。像一個沒有安裝「挽留」程式的機器，在收到「分手」指令後，自動回覆了「確認」。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W1A3FnMS

你想像過這一刻嗎？我沒有。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想像你的頭像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通知欄裡，不敢想像你的名字和四年來第一次的訊息並排列在同一行。我怕我想像了，它就不會來。我也怕我想像了，它來了，我會不知道怎麼辦。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Yy8lYL9e

現在它來了。我還是不知道怎麼辦。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Rfk2nOVL

我打了一些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掉。打了七次，刪了七次。「我很好」太假了。「我不好」太像在討拍。「你為什麼現在才找我」太像在指責。「我以為你死了」太超過了。我需要一個完美的句子，一個不會讓對話結束、也不會讓對話變得太沉重的句子。一個能夠承接這四年所有沉默、所有遺憾、所有「沒說出口」的句子。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Z3Dh6zL4

但我沒有那種句子。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QG7Urqvn

所以我回了一個貼圖。一個笑臉。一個沒有嘴巴的笑臉。沒有嘴巴，就不會說錯話。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y8Pq5yOl

已讀。不，是「已傳送」。她還沒讀。也許她在忙，也許她在後悔，也許她在思考要回什麼。也許她只是把手機放下，去倒一杯水，然後忘記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Rw3oKpRi

等待。又是等待。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等待。等她的訊息，等她的回應，等她說「我們不適合」，等她說「你還好嗎」，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結局。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KzjjpABq

凌晨3時11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YhgqQgjp

她讀了。已讀。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CUOC5zSh

然後「正在輸入」。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5eNKv9Ic

然後「正在輸入」消失。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9eMi3gei

然後又出現。又消失。又出現。又消失。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qaFpRc2e

她也在打字。她也在刪掉。她也在找那個完美的句子。那個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不會讓人誤會也不會讓人失望的句子。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dwtX9hoS

我們隔著一座城市，隔著四年的時間，隔著兩個正在輸入的游標，各自猶豫。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8BHGoOrX

最後她傳來的，還是那四個字。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UfRr0VAe

「你還好嗎？」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zPz9vJsj

我沒有回。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OJ4apPa7

不是不想回，是我終於發現，這不是一個問題。這是一個開場白。一個四年後的、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始的開場白。她不是在問我好不好，她是在說：「我還在。我還記得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想讓你知道我還在。」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8g5MmkVE

我還在。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OLkfA8vz

我想聽見的就是這三個字。不是「對不起」，不是「我後悔了」，不是「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只是「我還在」。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EEiHhI4K

但她沒有這樣說。她用了一個問句來包裝一個陳述句。她把「我還在」藏進「你還好嗎」的底下，像把一封信放進抽屜，不上鎖，也不貼郵票。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TZUSu7rX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kcJWSsQL

我回「我很好」，我會繼續失眠。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nrtZUXhk

我回「我不好」，我會讓她擔心。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ASwPzvNU

我回「你呢」，我會把問題拋回去，然後繼續等。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jGxOpflX

我回「我想你」，我會把四年來的所有防線一次拆光。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y8BE3chb

所以我選擇不回。不是放棄，是暫停。讓這個「正在輸入」的狀態停留在那裡，像一個永遠不會送達的訊息，像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對話。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NvFaLa6O

凌晨4時整。手機螢幕暗了。我沒有再點亮。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7U0LtV4T

我知道明天早上醒來，我會後悔。我會打開對話框，看見她沒有再傳訊息來，然後我會罵自己為什麼不回。我會打一長串文字，訴說這四年來我有多痛苦，多壓抑，多需要一個出口。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XVPc5plx

然後我會刪掉。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g3f1OIcA

然後我會關掉手機，去上班，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yrzZDrsA

然後晚上回家，再一次打開對話框，再一次看見「你還好嗎」，再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回。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SqdjH5Bi

這就是我的日子。卡在「想說」與「不敢說」之間，卡在「傳送」與「刪除」之間，卡在「她」與「我」之間那條越走越窄的裂縫裡。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ZMwPbY1x

——————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Dv2274fC

語言暴露的瘋子。這是我為自己取的稱號，不是別人給的。別人給我取的太多了，多到我記不住，也懶得記。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h8aDSsVE

語言暴露，像某種不體面的病。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5K18loYV

我說出來的話，總是太多，總是太滿，總是像按鈕被卡住的收音機，關不掉，也轉不了台。我把自己暴露在語言的洪流中，把自己淹沒，也把別人淹沒。我想解釋什麼，結果越解釋越混亂；我想表達什麼，結果越表達越遙遠。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0gdA1YGI

語言是我唯一擅長的武器，但我每次都打到自己。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aeQt9MvT

我寫了幾百篇短文，幾萬個字，訴說錯誤，訴說失敗，訴說人生，訴說愛情，訴說無奈，訴說世俗。我寫了這麼多，但從來沒有寫過——「別走」。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6Fc7sGkR

或許我把「別走」藏在每一篇短文的最深處，像一個不會被讀到的彩蛋。或許我用很多字來繞過它，用很多比喻來替換它，用很多故事來稀釋它。就算對著空氣吶喊了無數次，就算對著窗外的夜空、對著天花板那道像閃電的裂縫、對著鏡子裡那張自己都快不認識的臉，練習了無數次，當手機螢幕真正亮起她名字的那一刻、當游標在輸入欄裡孤獨地閃爍的那一刻，我的舌頭萎縮成胚胎，我的喉結滾動但只是吞嚥口水，我躲在那個代表「一切正常、一切沒事」的笑臉貼圖後面——那個沒有嘴巴的笑臉，剛剛好，因為它不需要說「別走」。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NTgcDRyc

我說得太多，但從來沒有說過對的。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RimcvSTO

對的話只有兩個字。兩個字而已。比「你好嗎」短，比「謝謝」輕，比任何一個貼圖都更容易打出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nssdhdzY

但我打不出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UbXRa88g

因為打了，就要面對。面對她可能說「好」，也可能說「不好」；面對她可能回來，也可能從此消失得更徹底；面對我這四年來所有的「沒說出口」，其實都只是懦弱，不是深情。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drTgFJi2

凌晨5時11分。天快亮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H9NqHVDM

我打開手機，打開對話框。游標還在閃，像一個不肯熄滅的、微弱的、固執的訊號。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0emJe6GV

我開始打字。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字。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UaDVWWyQ

「別走。」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2QVzHS0n

然後我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螢幕暗了，我又點亮。又暗了，又點亮。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HjjIU2Zl

最後，我沒有傳送。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7C1ZzNV5

我把手機關掉，放在床頭。我閉上眼睛，聽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很穩，像一個在黑暗中獨自走路的人。他知道路在哪裡，只是他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繼續走。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Co8ebK8L

我沒說出口的是「別走」。不是因為我不想了，是因為我終於知道——有些話，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什麼。她還是會走，我還是在這裡。差別只在於，說了，我就連「如果」都沒有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PVhqrMoX

不說，我至少還可以假裝。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DQ2WOiqk

假裝有一天我會說。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XKMeeiM6

假裝有一天她會聽見。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7CwEZpIl

假裝我們之間不是隔著一座城市、四年時間、兩個正在輸入的游標，而是一扇沒有上鎖的門。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Ue2jHZdy

門沒有鎖。但我沒有敲。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2G22DsWd

我只是站在門外，把手舉起來，又放下。舉起來，又放下。舉起來，放下。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nYmWIkRT

天亮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PGEp30Rz

我沒說出口的那句話，還在我的喉嚨裡，像一根沒有煮熟的麵條。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WECn6Ius

但至少，我把它寫下來了。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Q3wLvLum

寫下來，就是一種暴露。暴露給自己看。證明我在這裡，證明我有話想說，證明我還沒放棄。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4yZNdXWS

證明我還在等那個永遠不會來的「別走」。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hvubwKdx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5iVKJWHz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ncRjgMep

後記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7c1t15xv

這是《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主角的番外篇吧。這個角色是我——一個在深夜裡反覆打開對話框、反覆打字又刪除、反覆練習「別走」但始終沒有傳送出去的人。所有短文，都是某個沒有送達的訊息的殘骸，是某句「別走」用盡千言萬語也沒能實現的幻覺。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lQNtFUK7

他像一個語言的暴露狂，把衣服一件一件脫掉，卻把最重要的那件穿到破爛也捨不得解開。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1nOSHYUR

四年前那個說了「好」的人是我。四年後這個打了「別走」又刪掉的人是我。我會繼續寫，繼續暴露，繼續在每一個深夜對著閃爍的游標練習一個永遠不會被傳送的句子。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uSSkNm95

也許有一天，我會按下傳送。但也許不會。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EE4hMU32

而在那天來臨之前，所有的「沒說出口」，都還活著。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Sd3JO6x3

作品連結：https://www.penana.com/story/211494/%E6%88%91%E5%B0%B1%E6%98%AF%E5%80%8B%E8%AA%9E%E8%A8%80%E6%9A%B4%E9%9C%B2%E7%9A%84%E7%98%8B%E5%AD%90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nQb5Dn3N

作者的簡單自我介紹：是一個在語言中溺水的人，用短文記錄每一個說不出口的瞬間的人。一個說太多廢話、卻從不說真心話的人。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只知道不寫會死的人。一個在凌晨對著空白頁面打字、祈願有人看懂的人。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