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雨,總是帶著一種洗不掉的陳年潮濕味。我撐著那把長黑傘,黑色皮鞋踩過百褶巷的積水,水面反映出來的不是我的影子,而是一團被雨水泡得發皺的灰霧。指尖上的灰色絲綢手套,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半透明狀態,就像我這幾十年來,一點一點被這座城池「吞噬」的存在感。
帳簿的紙頁被潮氣浸得發軟,每翻一頁,就會落下一點霉味的粉末。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mHQ6z9w1
「阿森、林克、阿祥、黎子平、梁大骨、陳幽……」我輕輕唸著這些名字,像唸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輓歌。每一筆「壞帳」清算完畢後,他們的執念就會變成薇拉身上的刺青,而我,就會變得更「淡」一點。
她以為我只是個永遠不離不棄的收帳員,是她的「夜紋祭典」裡,最稱職的見証人。可她永遠不知道,我才是這場清算裡,最長命的那個「壞帳」。
我記得她問過我一次,語氣是懶洋洋的,但內裏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慌:「經紀,你好似永遠都唔會死嘅?」我推了推金屬眼鏡,笑了笑,只說:「我唔系唔會死,我係「收帳」嘅奴隸,暫時仲有利用價值。」她沒有再追問下去,轉身就拿起了刺青針,在自己的皮膚上縫補新的執念。
可我沒說出口的是——我仲未死得。從來不是因為我不怕死,而是我根本沒有資格去死。
我的命,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跟這本黑色皮革帳簿縫在了一起。第一筆帳,是她還是個拿著黃銅火機的少女,在德昌大廈天台上點燃第一朵黑玫瑰的時候。她燒掉了自己的過去,而我,被她「借」來當作這場祭典的「收帳人」。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pdmlfT3l
她說:「你幫我收完所有執念,我就放你自由。」
我相信了。可後來我才知道,她口中的「自由」,就是跟她在一起,在這場虛無裡,化為一縷灰燼。
她從來都沒看過,我每次替她擋下骨花醫院院長的陰影時,背後被神像碎片劃出的傷口。她也不知道,每次她的刺青失控,那些藤蔓在她皮下瘋狂生長的時候,最先被纏住的,永遠是我的影子。
她以為我只是一個不會痛、不會累的「非人」。可是我真的會痛。每次她用那些瘋狂的執念去縫補自己的時候,我都會在帳簿上,偷偷的寫下另一筆帳:「執念經紀,利息:一縷靈魂碎片。」可只是這些帳目,她永遠都不會看到的。
我以為我會一直撐下去,直到她的「夜紋之主」徹底地成形,直到她把所有的過去都燒成灰,直到這座舊城區,連一粒灰都不剩底的時候。
直到那個叫陳幽的底片修復師,用一張她年輕時的底片,在「夢影座」戲院裡,點燃了最後一把「虛無」的火。
那場爆炸裡,我看見了她所有的執念,連同她自己,一起化為了一團幽藍的空白。刺青館消失了,德昌大廈消失了,骨花醫院消失了,就連她留在我身上的那道「不死契約」,也隨著她的消失,一起碎掉了。
舊城區的雨終於停了。我撐著傘,站在一片空無一物的虛空裡,灰色手套早就化為了透明,我看見了自己真實的手。
帳簿上最後一頁,寫著她的名字,字跡已經被她最後的光芒,燒得只剩一道模糊的痕跡。
我以為這一次,我終於可以死了,可惜我沒死,我仲未死得。
我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走進了新城區的霓虹燈光裡。我身上的刺青,那些她收走的執念,那些她從未察覺的傷口,那些我從未說出口的話,全都留在了舊城區的廢墟裡。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WuOVbkrT
我要帶著這本帳簿,永遠走下去,直到下一座城池,下一場祭典,下一個需要我收帳的靈魂。因為我不是她的奴隸,我是這份「遺物收錄帳」的奴隸。
只要帳簿還在,只要這世上還有未清的執念,我就永遠都不會死。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她,我仲未死得。因為我知道,她永遠都不會問。
*****我覺得呢一章……可以喺~執念經紀~嘅番外篇*****
謝謝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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