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挑戰］我沒說出口的是「」？【】 - 我沒說出口的是「別走」？【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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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時17分。我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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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睡著了，夢會來；夢來了，她會來；她來了，我要醒；醒了，她就不在了。那不如不睡。不睡，就不會有夢；沒有夢，就不會有醒；沒有醒，就不會發現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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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說這些的。這些話太像詩了，太像在裝了。我不是詩人，我只是一個語言暴露的瘋子。我說得太多，但從來沒有說過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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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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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看。不是不想看，是怕。怕不是她，也怕是她。不是她的話，我會繼續等；是她的話，我要面對一個三年來我不想面對的決定——回，還是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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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久到我覺得自己像一尊雕像，一尊正在猶豫要不要碎裂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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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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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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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沒有她的消息。不是封鎖，不是刪除，只是……沒有了。對話框沉到的最底下，沉到所有群組、所有廣告、所有已讀不回的下面。像一艘沉船，靜靜地躺在海底，沒有人去打撈，也沒有人記得它曾經載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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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刪掉對話框。刪掉，就什麼都沒有了。至少現在，我還可以往下滑，滑到最底，滑到四年前，滑到我們還不知道我們會變成陌生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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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訊息還在。她說「早安」，我說「你也是」。她說「今天好累」，我說「早點休息」。她說「我們不適合」，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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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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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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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還可以說別的。我沒有。我只是說了「好」。像一個沒有安裝「挽留」程式的機器，在收到「分手」指令後，自動回覆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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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像過這一刻嗎？我沒有。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想像你的頭像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通知欄裡，不敢想像你的名字和四年來第一次的訊息並排列在同一行。我怕我想像了，它就不會來。我也怕我想像了，它來了，我會不知道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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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它來了。我還是不知道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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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一些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掉。打了七次，刪了七次。「我很好」太假了。「我不好」太像在討拍。「你為什麼現在才找我」太像在指責。「我以為你死了」太超過了。我需要一個完美的句子，一個不會讓對話結束、也不會讓對話變得太沉重的句子。一個能夠承接這四年所有沉默、所有遺憾、所有「沒說出口」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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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那種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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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回了一個貼圖。一個笑臉。一個沒有嘴巴的笑臉。沒有嘴巴，就不會說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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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讀。不，是「已傳送」。她還沒讀。也許她在忙，也許她在後悔，也許她在思考要回什麼。也許她只是把手機放下，去倒一杯水，然後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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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又是等待。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等待。等她的訊息，等她的回應，等她說「我們不適合」，等她說「你還好嗎」，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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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時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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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讀了。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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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正在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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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正在輸入」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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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出現。又消失。又出現。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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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打字。她也在刪掉。她也在找那個完美的句子。那個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不會讓人誤會也不會讓人失望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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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隔著一座城市，隔著四年的時間，隔著兩個正在輸入的游標，各自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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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傳來的，還是那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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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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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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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回，是我終於發現，這不是一個問題。這是一個開場白。一個四年後的、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始的開場白。她不是在問我好不好，她是在說：「我還在。我還記得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想讓你知道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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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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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聽見的就是這三個字。不是「對不起」，不是「我後悔了」，不是「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只是「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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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這樣說。她用了一個問句來包裝一個陳述句。她把「我還在」藏進「你還好嗎」的底下，像把一封信放進抽屜，不上鎖，也不貼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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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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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我很好」，我會繼續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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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我不好」，我會讓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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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你呢」，我會把問題拋回去，然後繼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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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我想你」，我會把四年來的所有防線一次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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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選擇不回。不是放棄，是暫停。讓這個「正在輸入」的狀態停留在那裡，像一個永遠不會送達的訊息，像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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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時整。手機螢幕暗了。我沒有再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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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明天早上醒來，我會後悔。我會打開對話框，看見她沒有再傳訊息來，然後我會罵自己為什麼不回。我會打一長串文字，訴說這四年來我有多痛苦，多壓抑，多需要一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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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會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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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會關掉手機，去上班，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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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晚上回家，再一次打開對話框，再一次看見「你還好嗎」，再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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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的日子。卡在「想說」與「不敢說」之間，卡在「傳送」與「刪除」之間，卡在「她」與「我」之間那條越走越窄的裂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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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暴露的瘋子。這是我為自己取的稱號，不是別人給的。別人給我取的太多了，多到我記不住，也懶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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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暴露，像某種不體面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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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出來的話，總是太多，總是太滿，總是像按鈕被卡住的收音機，關不掉，也轉不了台。我把自己暴露在語言的洪流中，把自己淹沒，也把別人淹沒。我想解釋什麼，結果越解釋越混亂；我想表達什麼，結果越表達越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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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是我唯一擅長的武器，但我每次都打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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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了幾百篇短文，幾萬個字，訴說錯誤，訴說失敗，訴說人生，訴說愛情，訴說無奈，訴說世俗。我寫了這麼多，但從來沒有寫過——「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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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把「別走」藏在每一篇短文的最深處，像一個不會被讀到的彩蛋。或許我用很多字來繞過它，用很多比喻來替換它，用很多故事來稀釋它。就算對著空氣吶喊了無數次，就算對著窗外的夜空、對著天花板那道像閃電的裂縫、對著鏡子裡那張自己都快不認識的臉，練習了無數次，當手機螢幕真正亮起她名字的那一刻、當游標在輸入欄裡孤獨地閃爍的那一刻，我的舌頭萎縮成胚胎，我的喉結滾動但只是吞嚥口水，我躲在那個代表「一切正常、一切沒事」的笑臉貼圖後面——那個沒有嘴巴的笑臉，剛剛好，因為它不需要說「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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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太多，但從來沒有說過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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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話只有兩個字。兩個字而已。比「你好嗎」短，比「謝謝」輕，比任何一個貼圖都更容易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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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打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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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了，就要面對。面對她可能說「好」，也可能說「不好」；面對她可能回來，也可能從此消失得更徹底；面對我這四年來所有的「沒說出口」，其實都只是懦弱，不是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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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時11分。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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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手機，打開對話框。游標還在閃，像一個不肯熄滅的、微弱的、固執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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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打字。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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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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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螢幕暗了，我又點亮。又暗了，又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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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沒有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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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關掉，放在床頭。我閉上眼睛，聽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很穩，像一個在黑暗中獨自走路的人。他知道路在哪裡，只是他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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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出口的是「別走」。不是因為我不想了，是因為我終於知道——有些話，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什麼。她還是會走，我還是在這裡。差別只在於，說了，我就連「如果」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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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我至少還可以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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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有一天我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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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有一天她會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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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我們之間不是隔著一座城市、四年時間、兩個正在輸入的游標，而是一扇沒有上鎖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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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有鎖。但我沒有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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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站在門外，把手舉起來，又放下。舉起來，又放下。舉起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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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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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出口的那句話，還在我的喉嚨裡，像一根沒有煮熟的麵條。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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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我把它寫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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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來，就是一種暴露。暴露給自己看。證明我在這裡，證明我有話想說，證明我還沒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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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我還在等那個永遠不會來的「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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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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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主角的番外篇吧。這個角色是我——一個在深夜裡反覆打開對話框、反覆打字又刪除、反覆練習「別走」但始終沒有傳送出去的人。所有短文，都是某個沒有送達的訊息的殘骸，是某句「別走」用盡千言萬語也沒能實現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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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個語言的暴露狂，把衣服一件一件脫掉，卻把最重要的那件穿到破爛也捨不得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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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那個說了「好」的人是我。四年後這個打了「別走」又刪掉的人是我。我會繼續寫，繼續暴露，繼續在每一個深夜對著閃爍的游標練習一個永遠不會被傳送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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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一天，我會按下傳送。但也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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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天來臨之前，所有的「沒說出口」，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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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連結：https://www.penana.com/story/211494/%E6%88%91%E5%B0%B1%E6%98%AF%E5%80%8B%E8%AA%9E%E8%A8%80%E6%9A%B4%E9%9C%B2%E7%9A%84%E7%98%8B%E5%AD%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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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簡單自我介紹：是一個在語言中溺水的人，用短文記錄每一個說不出口的瞬間的人。一個說太多廢話、卻從不說真心話的人。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只知道不寫會死的人。一個在凌晨對著空白頁面打字、祈願有人看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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