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钧发来的章程草案在归藏面板上躺了整晚。时渡没有立刻签。他把每一项条款调出来逐字看，不是不信任沈万钧，是他在禁域里养成的习惯——任何系统运行之前，先看底层规则。章程第一条写着机构名称，第二条写着发起人时渡、联合发起人沈万钧、独立监管人顾衍。业务范围涵盖太虚幻境VIP区数据监督、商业推演咨询、规律库维护与公开授权。他把“规律库公开授权”这条反复看了几遍，然后签了字。不是签名，是描摹。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起笔轻，转折重，收笔收敛。和他刻“你是谁”时完全一样的动作。文件自动回传给沈万钧。沈万钧收到，看了一眼签名栏里那道不按规范走笔的笔画，没有说任何话。苏敏后来归档时也多看了那道签名一眼——笔画不同于标准签名，但法律上只要能确认是本人签署即可生效。她只是多看了一眼，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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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城西共享办公楼。不是什么地标建筑，二十层玻璃幕墙，电梯间刷着灰白色漆，走廊里飘着隔壁创业公司的咖啡味。沈万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不是房东给的，是他以南洋财阀的名义签了三年租约，押金付了整年。办公室不大，四张桌子，一面白板，朝西的窗户刚好能看见城西老茶馆的屋顶。他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时渡把归藏面板接上办公室的投影仪，禁域共振监控的波形在整面墙上平稳起伏。顾衍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提着刚从物业领的门禁卡，看了一眼墙上的波形，然后把门禁卡分给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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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缺两样。”顾衍坐下，把一沓打印好的行政流程表格放在桌上。“一个处理日常行政的人，一个拉业务的人。行政我懂，但没空做。业务我不懂，更没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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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钧从平板上调出一份简历。“苏敏，三十一岁，前南洋财阀行政部高级秘书，跟过两个项目组的内部运转。专业能力没问题，嘴巴严。”他停了一下，“她知道我在禁域里待过三年，但她不知道禁域是什么。她不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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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渡没有意见。他认识的人里没有适合做行政的——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赵毅，而赵毅不适合坐办公室整理文件。赵毅适合拉业务。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赵毅的号码。上次通话记录还是第二十五章的“已回复看情况”。他发了条消息：我开了一家事务所。赵毅很快回复：需要拉业务的人吗？我刚好辞职。时渡看着屏幕上的字，想起图书馆凌晨赵毅把外套盖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话。他回复：你来。赵毅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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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敏和赵毅几乎同时到。苏敏穿着深灰色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进门先扫了一眼环境——四张桌子，一面白板，满墙波动曲线——目光在墙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不是犹豫，是快速评估。“合同签几年。”沈万钧说一年一签。苏敏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劳动合同放在时渡面前。条款干净，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时渡签了字。苏敏把合同收好，说：“打印机型号我定，纸张克重有标准，耗材供应商需要你确认。”时渡说：“你定。”苏敏点头，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办公用品清单。她在“咖啡机”旁边标注：确认型号、保修期、供应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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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站在门口往里看。他长圆脸，戴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卫衣，肩上挎着一个旧电脑包。他比大学时胖了一点，但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那种看什么都带着探究不追问的神情。他先看时渡的脸，然后看窗台上那盆绿萝，然后看满墙的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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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做的推演，是那种真的推演，还是广告页面上写的那种推演。”他又看了一眼满墙波形。“看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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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电脑包放在苏敏旁边那张桌子上，向她点了下头。苏敏也朝他点了一下，视线掠过他肩上的旧电脑包，说了声“你好”。赵毅转向时渡说：“行，那我负责让外面的人知道你们做的是真的。业务拓展计划我这周内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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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看着赵毅放下包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寒暄，进来就干活。和时渡一样，赵毅身上有种熟悉的东西：那种图书馆凌晨不需要解释的沉默。他把多余的门禁卡推过去。“这张给你。楼下门禁晚上十点后要刷卡，咖啡机在走廊尽头，坏的。隔壁创业公司的人经常来蹭水喝，不用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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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听到“咖啡机坏了”，在待办清单上打了个星号。赵毅接过门禁卡，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这盆绿萝养了多久。”沈万钧说：“从康复中心带回来的。”赵毅没有追问康复中心是什么。他走到窗台边，用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叶片，然后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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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我拉，但你们得教我推演。不求会，只求能听懂你们的方案，客户问起来我能解释。”时渡说：“先教你观气。数据清洗、规律识别、异常标记，三天够。”赵毅点头，坐到自己桌前，开始写业务拓展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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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衍门推演事务所正式挂牌。没有剪彩，没有公告，没有开业典礼。门口贴了一张A4纸，印着“衍门推演事务所”，字体是苏敏选的思源黑体。楼下门禁系统录入了四个人的门禁卡，咖啡机在苏敏的催促下当天修好了。时渡坐在办公桌前，窗台上绿萝和文竹并排，投影仪墙上禁域共振波形平稳起伏。苏敏已经把办公用品清单发到了他邮箱，赵毅也交来了业务拓展计划草案。他打开归藏面板，在业务系统里正式录入事务所的基础信息。项目编号：DY-001。项目名称：衍门推演事务所运营。参与人员：时渡、沈万钧、顾衍、苏敏、赵毅。顾衍身份从“独立监管人”转为“独立监管人兼合规审核”。苏敏负责行政与内部流程管理，赵毅负责业务拓展与客户关系。他保存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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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注意到墙角还有一样东西——一个细长的包，拉链上别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监控套装，顾衍先生已付款，不用退。——物业。顾衍没有解释，正在拆包装调试。他边装边说了句：“事务所挂牌，监控得跟上。数据安全是合规的一部分。”时渡没再追问，在归藏日志里加了一行备注：事务所监控设备已由顾衍布置就位。苏敏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在办公用品清单上记了一条：监控设备耗材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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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城西老茶馆的屋顶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灰瓦色，顾衍第一次描摹禁域边界时坐的那张靠窗桌子被一个年轻女人占了。她刚放下茶杯，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某个数据分析平台的登录界面。她抬头往共享办公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工作。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Amm2NXq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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