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钧被接回南洋财阀的当天，没有回家。陈医生直接把他送进了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顶层整层清空，只留他一个人。不是监视，是陈医生在交接文件上写的一行字：肌力恢复良好，建议完成系统性评估后出院。他父亲没有在这行字上批任何东西，只是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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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持续了两天。血常规、肌电图、心肺功能、骨密度、神经系统全套。第三天上午，陈医生把评估报告放在他面前。“肌力恢复至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七十，骨密度偏低，心肺功能正常，神经系统未见异常。”她停了一下，“认知评估我没做。那个不归我管。”沈万钧没有问归谁管。陈医生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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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老周来了。没有带绿萝，带了一台加密平板。“你父亲让我交给你。密码是你进入太虚幻境那天的日期。”沈万钧接过平板，没有立刻打开。老周没有催，站在窗边等他。窗外是城西的天空，灰白色，和康复中心窗外那栋楼的墙面颜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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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那边怎么样了。”沈万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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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O辞职，项目负责人停职，法务总监留任。董事会发了公告，说系个人原因。”老周的语气没有任何评价，只是在陈述。“监管那边，卫生和证券的问询函已经回复了，商业监管的还在拖。公安那边没立案，天衡法务把责任全推给了CEO个人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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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财阀这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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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没有撤律师函，也没有加码。法务部在等。”老周转过身看着他，“等你的评估报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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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钧打开平板。密码是他进入太虚幻境那天的日期。屏幕亮起来，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对应天衡公司在沈万钧被留置期间的内部决策时间线。他点开。第一份文件是天衡法务总监在收到南洋财阀函件当天提交给CEO的紧急评估报告，结论只有一行：我方在法律层面无有效辩护依据，建议主动放人。第二份是CEO的回复：再议。第三份是太虚幻境项目负责人发给CEO的邮件，核心一段话：沈的禁域意识数据正在分析中，初步结果显示他在禁域中停留的时间远超常规玩家，意识活动密度是普通玩家的十七倍。这些数据不能放走。第四份是董事会的投票记录，五票赞成放人，两票反对，一票弃权。反对票来自太虚幻境项目负责人和一位独立董事。第五份是CEO的辞职信，落款时间是董事会投票结束后两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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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钧看完，没有关平板。他看着老周。“我父亲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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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他手边。沈万钧打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是他父亲的字迹：数据拿到，你做决定。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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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钧把纸折回去，放在平板旁边。他重新打开平板，不是看文件，是看那行字。数据拿到，你做决定。看完，关掉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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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灰蓝。老周没有走，也没有说话。沈万钧把平板里的文件重新看了一遍，不是从头到尾，是跳着看，像他在禁域里描摹刻痕时那样，先看起笔，再看转折，最后看收笔。起笔是法务总监的紧急评估，转折是CEO的再议，收笔是董事会的投票记录。起笔和转折之间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转折和收笔之间隔了四天。四天里，天衡的股价跌了多少？他把平板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股价走势图，标注了关键事件的时间点。南洋财阀函件送达当天，股价跌三个点。CEO批“再议”当天，跌两个点。董事会投票当天，跌五个点。CEO辞职公告发布后，股价止跌，微涨零点三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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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钧把股价走势图与内部决策时间线并置。两条曲线，一条向下，一条向右，在董事会投票那天交汇，然后分开。他关掉平板。“天衡法务总监留任，是周秉文建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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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没有否认。“周律师说，留一个熟悉内情的人在天衡内部，比换一个新人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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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负责人停职，是南洋财阀要求的，还是天衡自己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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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自己。他们在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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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钧没有再问。天衡把CEO和项目负责人推出来当防火墙，法务总监留任负责善后，南洋财阀没有撤律师函也没有加码，他父亲把全部数据交给他，让他做决定。棋面摆好了，轮到他落子。他落子的方式不是立刻行动，是先把棋盘看清楚。时渡在出租屋里，此刻应该也在看同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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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时渡打开归藏。老周转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评估完成，数据已交。时渡没有回复。他打开归藏的监控面板，天衡公司的公告、股价走势、舆情数据、玩家社区帖子，四条数据流并排滚动。公告切割：天衡在CEO辞职公告中用“系个人原因”四个字切割了公司责任，法务团队同时向监管部门提交了整改报告，核心内容是VIP区独立管理流程已重新规范。舆论稀释：财经媒体上出现了几篇正面报道，标题包括“太虚幻境技术升级，用户体验再定义”，发布时间集中在CEO辞职公告后的二十四小时内。玩家社区安抚：官方发布“致玩家书”，核心一段话是“001号玩家账号数据完整保留，VIP服务不受影响”，帖子下面一条回复被顶到最前面：001号的数据在就行，其他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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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渡把四条数据流并置推演。公告切割的生效时间最快，监管问询函的回复已经在走流程，预计四十八小时内会从“调查中”变成“已整改”。舆论稀释的效果次之，正面报道的传播量刚好覆盖负面报道的尾端，不是扑灭，是稀释。玩家社区的安抚效果最慢，但方向明确：只要账号数据还在，玩家的核心诉求就满足了。三条线，同一个方向：天衡在把“沈万钧被留置”这件事从丑闻变成已解决的旧闻。手段是切割责任人、稀释负面、安抚核心用户。时渡推演完，没有评价，只是把推演结果打包，通过老周转给沈万钧。附了一行字：天衡止损路径已推演。你决定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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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钧在病房里收到时渡的推演结果时，已经是深夜。他打开，不是看结论，是看推演过程。时渡把四条数据流的时间线并置，标注出每一个关键节点：公告切割的生效窗口、正面报道的传播峰值、玩家社区的情绪拐点。沈万钧把时渡推演出的时间线与自己手中天衡内部决策时间线并置。两条线在同一个节点交汇。天衡CEO辞职公告发布后第四十八小时，监管问询函的回复截止时间与正面报道的传播峰值完全重合。那个时间点之后，天衡的舆论压力会从“丑闻”降级为“已解决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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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时渡发了第一条主动消息。不是语言，是两个数字：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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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渡收到，没有问什么意思。他用归藏把沈万钧发来的“四十八”与自己推演出的“四十八小时”并置，完全重合。两个人用不同的数据源推演天衡的止损节奏，得出了同一个窗口期。时渡回复：窗口期内，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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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钧没有回复。他关掉平板，走到窗边。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片上那点极淡的痕迹还在。他在禁域里描摹刻痕花了三年，在康复中心用动作偏差传递信息花了四周，天衡的止损窗口期有四十八小时。三年，四周，四十八小时。时间在压缩。四十八小时后，天衡的止损窗口期刚好关闭。南洋财阀手中攥着的证据会从“实时炸弹”变成“历史档案”。在那个节点与时渡见面，决定的不是要不要引爆，是还要不要继续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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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万钧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约时渡。时间，四十八小时后。地点，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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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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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渡在出租屋里收到老周转发的消息。他没有回复，在归藏日志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第四十八天，沈万钧约见。时间四十八小时后。地点由我定。他没有立刻关掉归藏，而是打开一个空白推演面板，输入变量：会面地点。归藏没有返回结果，因为变量不足。时渡没有继续，关掉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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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掉笔记本。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划了一下。起笔，内收，向外荡开。然后他收回手指。四十八小时后，他会用这只手推开出租屋的门，或者敲响另一扇门。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7Y3YUp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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