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匕首還有愛與詩 - 彌賽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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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雙手合十，嘴裡喃喃低語。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JUCgy8YT

十字架已經被磨損得嚴重，她緊緊攥在手心，迴盪整個浴室的敲擊聲重得令人不禁懷疑門外站著一隻野獸。

不，這麼形容他或許還太仁慈了，對她而言，稱那男人是撒旦的化身也不為過。

「耶和華─我的神啊，求你看顧我，應允我！」

「使我眼目光明，免得我沉睡至死；免得我的仇敵說：我勝了她；免得我的敵人在我搖動的時候喜樂。」

女孩抬起頭，望著眼前不斷被撞擊的門，眼裡盈滿了憤怒的淚水。

「但我倚靠你的慈愛；我的心因你的救恩快樂。」

早已搖搖欲墜的門把被撞開，男人粗魯地抓起她的頭髮，「妳是找死嗎？出來！」

十字架從手中掙脫，女孩伸長手臂，他卻死死抓住女孩，「賤貨，我叫妳出來！」

男人一氣之下打破了浴室的鏡子，碎片在她臉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刮痕，痛得她失去平衡，跌坐在磁磚地板上。

女孩尖叫起來，好似要讓整棟樓的人都能聽到她的痛苦，然而從來沒有任何人回應。

「聽話，只要聽話就沒事了。」男人伸出手想拉起她。

女孩瞥見地板上碎裂的鏡片，眼看對方沒有注意自己，她便撿起最鋒利的一塊，「離我遠點！別靠近我！」

她緊握著那塊碎片，直到尖銳的稜角刺進她的皮膚，鮮血徹底染紅手掌，流淌在潔白的裙擺上。

然而男人狂笑了起來，並不把女孩的威脅當作一回事，「妳這是想做什麼？殺了我嗎？」

他重重地甩了虛弱的女孩一巴掌，搶走她手中唯一能保護自己的利器，「那就試試看啊，小天使。」

女孩緊咬著牙，她多想將眼前的人撕裂成好幾片，多想親手割開他的頭顱，取出那顆骯髒的腦袋，再狠狠用錘子砸成渣。

然而，她能做的卻只有悲憤地瞪著對方，被他踐踏…一次又一次的墮入地獄。

「去把妳的臉洗一洗，髒死了。」男人走出房門，「妳媽媽回來時要是看見妳這副模樣肯定會破口大罵。雖然那臭婊子大概是不會回來了。」

他吸了口菸，不滿地開口：「他媽的，她居然把妳丟給我一個人照顧，母女兩都是賤人啊。」

女孩邊沖洗著手，邊聽著他的污言穢語。清水顯然止不了血，手掌中央的傷口刺痛著，鮮血不停流出，再被捲入排水孔。

破碎的鏡子中有雙眼睛凝視著她。

詩人總喜歡將藍眼睛比喻成天空、海水、紫羅蘭…然而女孩只能在自己的眼中看見燃燒的火。

彷彿她的靈魂被困在深處，不停咆哮著，渴望從這副淒慘的軀體裡逃出來。

破爛不堪的床墊、佈滿蜘蛛絲與灰塵的角落…此處唯一乾淨的就只有女孩自己在梳妝台上搭的小聖壇，擺放在那的塑膠聖母像悲憫地望著她。

她撿起十字架，小心翼翼地掛在瑪利亞的脖子上。

「…我做錯什麼了嗎？」女孩用耳語般的音量問道，沈默填滿了整間浴室。

當她走進房間時，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手上的報紙被他丟在一邊，他打量著眼前的女孩，像是在判斷一個二手貨還能不能用。

他露出微笑，站起身走向女孩，「如果不想再被打，就給我過來。」

「做什麼！不要碰我！」女孩的手臂被抓得發痛，幾乎是被拖著走到床邊，又被強硬的按坐在床墊上。

一股恐懼襲來，女孩想要逃跑，雙腿卻使不上力，男人強壓在她肩膀上的力道重得宛如鉛塊，如同見獵心喜的畜生。

「既然妳媽媽自己跑走了，那就該由妳來補償我才對吧？」男人推倒她，「妳知道我每天都忍得多辛苦嗎？但妳卻總是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女孩想要叫出聲，卻被男人摀住了嘴巴，不讓她有一點機會掙扎。

「要不是沒有我，妳現在早就死了，你應該要感謝我才對啊。」

他彎下腰，靠近女孩的耳朵，「反正這世上也沒有人在乎妳了。」

眼淚從女孩的眼眶奪出，她不明白自己犯了什麼罪，才要遭受這種處罰。

回想著她這短短的一生，也許她的出生就是個錯誤，所以上帝才捉弄她，將她丟入人間的煉獄受苦。

憑什麼？

她看向壓著自己的男人扭曲的臉龐，腦中浮現好幾個疑問，憑什麼這種人能待她像罪人，操縱著她，決定她的去向與生死？

忽地，女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她能感覺到體內哀嚎的聲音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溫度逐漸升高的火焰，正逐漸轉為青火。

男人的手伸進女孩的洋裝裡，下一秒卻猛地向後退，那雙骯髒的手無法控制的顫抖著。

女孩從浴室裡撿來的碎片插進他的腹部，血逐漸浸濕男人的襯衫。他慢慢抬起頭，用狂怒的眼神望著女孩。

「妳這該死的…！」男人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朝著女孩的脖子伸出手。

她抓起床頭櫃的檯燈，用盡全身的力氣往男人的腦殼敲下，這一下便在他的頭上留下了個凹痕。

女孩粗魯的取出那塊碎片，男人發出的哀嚎聲，就跟牲畜被宰殺時的吼叫如出一徹。

躺在床上的他掙扎著像隻被撈上岸的魚，原本還放在女孩腰上的手，現在不停在空中亂揮。他按住破了個洞的腹部，想阻止血繼續流出身體。

這回換女孩跨坐在他的身上，男人驚恐的看著她，嗚咽聲似乎是在求饒。

房裡燈光映照出女孩長長的身影，印在了老舊俗氣的米白色牆面上。

她望著自己的影子，一瞬間好像看見了受難的上帝；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

於是女孩低下了頭，「爸爸，你知道約伯記第三十章的內容嗎？」

她忽視男人的反抗，將鏡子碎片插進他的脖子，血如煙火般噴湧而出，像炸開的彩球，像無止無盡的瀑布。

壁紙被噴濺上深紅色，形成一道彩虹般的弧形。

這下受難的終於不再是上帝，也不是女孩了。

「夜間，我裡面的骨頭刺我，疼痛不止，好像齦我。」女孩抽出碎片，又往男人的喉嚨捅了下去。

「因神的大力，我的外衣污穢不堪，又如裡衣的領子將我纏住。」

「神把我扔在淤泥中，我就像塵土和爐灰一般。」她聲音平穩地唸。

「主啊，我呼求你，你不應允我；我站起來，你就定睛看我。」

女孩的繼父最終變得癱軟，不再做徒勞無功的掙扎，因痛苦而縮小的瞳孔也不再有動靜。

而壁紙上的影子逐漸消失，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女孩雙手環抱著膝蓋，縮在浴缸裡。

沾上血跡的白洋裝被她隨意丟在地板，身上的髒污正逐漸褪去，她從未感覺在洗澡時如此放鬆過。

她換上衣櫃裡合身的乾淨衣服，還順帶拿走男人最昂貴的一件外套。

她先是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繼父的屍體，接著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拿走他的皮包和銀行卡。

有了錢一切就好說了，現在只要離開這間該死的公寓，她就終於能夠展開新的生活了。

然而當女孩沈浸在對未來的幻想時，門外卻傳來談話聲和急促的敲門聲。

「紐約警察局！我們接獲通報這裡傳出尖叫聲，請立刻打開門！」

女孩衝進浴室，抓起梳妝台上的塑膠聖母像。

她四處張望，腦中的齒輪快速運轉著。門外的催促聲越來越著急，過不了多久，警察就會破門而入了。

最終，她的視線停在了屍體下的床單。

也許是有了腎上激素的幫助，當女孩用床單和幾件衣服編好繩索時，門外那兩名警察才成功進到房間。

她閉上眼睛跳下窗戶，正好落在空房間的陽台上。

「兇手從窗戶逃走了，快追！」上頭傳來喊叫聲，女孩解開綁在身上的床單，用最快的速度逃到走廊上。

她不停狂奔，耳裡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女孩能嚐到喉嚨深處的鐵鏽味，她有預感自己只要停下腳步，一定會馬上吐出一灘血。

她跳下好幾階樓梯，努力不去注意其他住戶投來的目光。

眼前的走廊在女孩眼裡被無限延長，顛簸得宛如山路。

「站住！」

女孩的心臟猛跳了一下，她望著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警察的聲音越來越逼近，她就快要呼吸不到空氣，雙腳僵在原地，只能抓緊外套的帽子，祈禱沒有人看見她的臉。

女孩顫抖著抬起手，敲了好幾下房門，急切的眼淚流淌而下，在雙頰劃下兩道滾燙的淚痕。

拜託，拜託，拜託，開門吧。

拜託，求你了，幫幫我，不管你是誰。

她在嘴裡唸叨著，不斷敲門。

全身因恐懼而不自覺發抖，女孩拼盡全力想保持鎮定，然而背後的腳步聲像是炸彈的倒計時，「滴、滴、滴」的就快要爆炸，絲毫不領情。

女孩閉上眼睛，準備接受制裁。

一切關於未來的美好幻想碎成了好幾片，如同浴室裡被繼父打破的鏡子。

警察伸出手，「小妹妹，我們有問題想——」

「喀！」

眼前的門被打開了。

她抬起頭看著門後的人，一雙漂亮的祖母綠瞳孔與她對望，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是個任誰看都不該出現在這的有錢男人。

他和女孩以往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一頭淺褐色頭髮梳理得整齊、穿著講究得體，看上去已經步入中年，臉上的皺紋顯現歲月帶來的威嚴。

這人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貴族的優雅氣質，女孩剛偷來的外套更是和他身上的西裝毫無可比性。

簡直就像是誤入垃圾堆的藝術品。

女孩嚥下口水，一瞬間忘了自己敲門的目的，直到警察的聲音再次響起。

「呃，先生？」對方的聲音透露出些許疑惑。

男人瞥了眼陌生的女孩，注意到她古怪的神情。然而他並沒有多問一句，只是輕推女孩的背，走上前擋住她。

「什麼事？」男人問道。聲音低沉卻帶點溫柔。

警察咳了幾聲，「不好意思打擾了。您有在附近看到行徑可疑的人嗎？」

「沒有呢，我剛剛都在房裡等女兒回來。請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女孩瑟縮了下。這人居然願意幫她？

對方嘆了口氣，似乎是為了顧慮「女兒」，用非常小的聲音開口，「我們在樓上發現了一位男性住戶的屍體。」

「天啊，真是太恐怖了。」男人一邊說，一邊將女孩拉近房內。

「是的。既然您還帶著孩子，請更加注意安全，盡量不要讓她單獨出門。我們也會加強警力調查。」

「那是當然的，辛苦了。」

門再次被關上，直到聽不見警察巡查的聲音，女孩才終於能鬆口氣。

她望向剛剛幫助自己的陌生人，感到詫異。

而男人像是感應到了她尖銳的視線，轉過身看向固執地站在玄關的女孩。

房裡的格局雖和繼父那一間相同，內部的裝潢卻一眼能看出男人對自身生活品質的要求。

傢俱擺得端正，角落不見一點灰塵和蜘蛛絲，房間中央的窗檯上放著幾盆綠植，為房間增添了自然的色彩。

他露出淺淺的微笑，「妳的父母呢？妳剛剛也聽見了吧，小孩子在這亂跑是很危險的。」

女孩繼續睜大那雙藍眼睛。

對她而言，危機就在剛剛被解決了，而男人口中的「危險」現在正站在他面前。

「…媽媽跑了，爸爸死了。」她回答。

「跑了？」

「嗯，她不要我了。」

女孩感覺心臟又被扎了好幾針，然而胸腔裡的那東西早已洩氣，因此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男人撓了撓頭，對這寡言的小孩感到很苦惱，又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花了幾秒才終於擠出另一個問題。

「妳幾歲了？」

「…不知道。」女孩躊躇了會兒才回答。

「不知道？怎麼會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年紀？」

「我就是不知道。」她說，「十二歲吧，我猜。」

這不是在說謊，她不曉得自己確切的出生日期，家中也沒有買蛋糕、吹蠟燭這類的傳統，畢竟她的出生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她只能看著掛在斑駁牆上的日曆一頁又一頁地翻過去，有時甚至連新的一年到了都渾然不知。

「十二歲啊…」男人喃喃道，思考著什麼。

我得殺了這個人。女孩心想。

怎麼會有人願意幫助行蹤可疑的陌生孩子？

無論他的舉止再紳士、房間再乾淨，也依舊可能對女孩別有用心；既然這樣，她就得在被傷害之前先解決對方。

再說了，只要殺了這個人，就不必擔心錢的問題。

她敢打賭男人的銀行卡裡放著比繼父還要多好幾倍的資產。放眼望去，這房間裡幾乎所有東西都能賣個好價錢。

她緊握住外套口袋裡的玻璃碎片，被放在同個口袋裡的聖母像摩擦著她的指關節。

「你叫什麼？」她問。一步一步向前，踏進房裡。

「嗯？我？」男人又露出微笑，在女孩看來十分愚蠢的微笑，「我叫薩爾瓦多。」

「薩爾瓦多。真棒的名字。」女孩在腦裡咀嚼著這幾個字母，念念有詞。

他爽朗的笑了起來，「是嗎？謝謝妳。說起來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

一抹致命的藍從外套帽子下閃過，緊接著是玻璃碎片的尖銳，映照著男人睜大的眼睛。

女孩奮力地朝他的大腿瞄準，卻在一瞬間被拽住了手腕，「什麼——啊！」

男人的力氣大得難以想像，被他抓住的位置快速地轉紅，發出痛不欲生的尖叫。

在這股力量下，女孩的手逐漸使不上力，玻璃碎片齷齪地掉落在地板。

先前衣冠楚楚的雕像，在剎那間就變成不可名狀的黑影，散發足以殺死人的壓迫。

男人笑了起來。令人背脊發涼的笑。

「冷靜、穩定、憤怒…天啊，是什麼把妳變成這樣的？」那雙綠眼睛閃爍著近乎瘋狂的欣喜。

女孩感覺自己的靈魂就快要被抽乾，她下意識退了一步，這舉動使男人加重了力道。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動作優雅的令人屏息。好似那不是槍，裡面裝的不是子彈，而是某種男人給予她的施捨、某種機會。

男人將槍口抵著女孩的額頭，堅硬的冷金屬觸碰她的皮膚，涼意深入骨髓。

「加入我們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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