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匕首還有愛與詩 - 在人生的中途…

如果達恩特•瑞莫堤是本地人的話，他就會知道夜晚時不該獨自在街頭走動。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0ws7RkmZ

路燈昏暗的燈光幾乎已經失去照明功能，卻還是頑強地在同樣的位置閃爍。

達恩特瞟了眼地上被照亮的水窪，裡頭有個皺著眉頭的年輕男孩回望著他；稻穗色的頭髮被風吹散，襯衫內領也跑了出來。

在父親和兄弟姊妹的逼迫下，達恩特不甘願地穿上西裝、搭乘長達七小時的班機，抵達倫敦參加慈善晚會。

他笨拙地和各方商業人士寒暄、忍受巴結他的員工、被想吃他豆腐的賓客灌酒…最後會逃走也是可想而知的結果。

他扯下領帶，感覺胃在翻騰。

「該死…」

這下可好了，連能不能順利回到飯店都難說。畢竟他連自己是怎麼跑到這兒的記憶都沒有，原先放在口袋裡的手機也早已不見蹤影。

遠方傳來隱隱約約的談話聲，達恩特暗自祈禱對方不要注意到自己。

然而事情的發展和他所期望的大相逕庭，那一男一女正徑直地朝他的方向走來。

那兩人像來自不同世界似的。男子西裝筆挺，達恩特有一瞬間還以為那是父親派來抓自己回晚宴會場的下屬；他身旁的女子則穿了件吊帶背心和工裝褲就跑了出來。

她嘴裡正碎念著什麼，似乎是在抱怨。達恩特伸長脖子想聽清楚內容，好確認自己不會惹上麻煩。

「他是以為我不用睡覺嗎？那麼晚還要我工作。」女子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語氣充斥著不滿。

「我想妳沒資格說這話。」她身旁的西裝男冷冷說道。

「少來了，我可是當場抓包你在廚房泡咖啡，你今天本來就打算熬夜。」

女子語帶笑意，「出來吹吹風對你也有好處，別總是窩在地下室，奧莉上次還被嚇到了，以為你是吸血鬼。」

「我想妳是忘了，我的工作就是窩在地下室。」

「那是你選擇那樣做，我明明說過經紀人想幹嘛就幹嘛。」她反駁，「而且我會付你加班費，所以乖乖閉嘴吧。」

兩人一來一往的談話聲使得達恩特越發頭痛，周圍的聲音被放大了好幾倍，聽在他耳裡宛如魔音穿腦，快要撕裂他整個人。

他著路燈的柱子，試圖保持平衡。該死，被灌酒時應該強硬拒絕的，他現在看起來就像個意識不清的死酒鬼。

腳步聲戛然而止，他的肩膀被人點了幾下。今天還能夠更糟嗎？

達恩特迷迷糊糊的轉過頭，毫無預警地對上那名女子的視線。

那瞬間他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意識清醒了不少。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女子。

即使處於夜色也仍然醒目，在橘黃色燈光的映照下就像顆美麗的琉璃珠；這是達恩特看見她的眼睛時，腦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空氣中飄著他九歲時曾聞過的味道，雨水拍打在臉上，葬禮凝重的氣氛壓著年幼的自己。

腦海浮現當時的影像；守護天使的雕塑、牆上用紅色噴漆寫下的字，以及少女臉頰上乾涸的淚痕。

這雙眼睛和他童年時見過的修女簡直如出一徹。

不過達恩特很快便意識到她們不可能是同一人，因為眼前的人眼中閃爍的並不是貞潔與神聖，而是一股強烈的厭惡。

「你是達恩特•瑞莫堤？」

達恩特的世界不停在旋轉，他只能搖搖晃晃的轉身面對她。

「呃…是的。我認識妳嗎？」

「不，但我認識你。」她說，「電視一打開全都是你爸的臉，我都要做惡夢了。」

喔，看來是不喜歡瑞莫堤企業的民眾。

總是會有這種人，他們不滿大公司的各種政策、規劃，這也是合理的。真要說的話，達恩特對酸民之類的也是略有涉獵。

「說說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達恩特頓了一下，眼前的女子說著道地的美國東岸口音，讓他有一剎那忘了自己身在異鄉。

沒錯，他本該待在莊園，和往常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著壁爐發呆，而不是在英國街頭流浪；雖然兩者對達恩特而言都糟透了。

「慈善晚會，在倫敦。」他也搞不清為何要向陌生人解釋。

「嗯哼，慈善晚會，上流人士。」女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既然你看起來沒有頭破血流或肚子破一個洞，那我們要走了。」

女子說話算話，轉身就要離開，達恩特趕緊叫住他們，「你們該不會剛好住在這附近吧？能告訴我這裡是哪嗎？」

「南華克。」西裝男開口，「你們的晚宴是在倫敦橋那吧？」

看著達恩特迷離的眼神，西裝男和女子互看了幾秒。

像是想通什麼似的，女子伸出手捧著達恩特的臉，嚇得他打了個哆嗦。

「妳做什麼…」

「這小子完全醉了。能毫髮無傷地走來這裡還沒被車撞，也真夠厲害的。」她邊說邊晃著達恩特的腦袋。

她的手還真溫暖。達恩特心想。

他蹭了蹭女子的手掌，如同小動物在尋求安慰。好在動作幅度小到幾乎不會被發現，否則達恩特的臉上現在就多了個拳頭印了。

「那妳打算怎麼做？」西裝男挑起一邊的眉毛，語氣像是質問學生的老師。

「只要他還活著就好，其他的不關我們的事。」她聳聳肩，「就把他丟在這吧。」

眼看西裝男沒反應，她又提了另一個主意：「不然把他賣給皮條客？喬叔前陣子好像在徵人呢，這張臉可以賺不少錢。」

聽見這答案的達恩特嚇得差點跳起來，正當他想出聲抗議時，西裝男用譴責的眼神看向女子，她也立刻轉換了態度。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她粗魯地捏著達恩特的雙頰。

「那老頭要是發現自家小少爺不見，說不定會發佈全國通令。到時候責任追到我頭上來，我們接下來就等著過逃亡的日子。」

「說得對！」早就醉醺醺的達恩特附議道。

女子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來她是真的很討厭自家公司。

「所以，」她用力嘆了口氣，語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把他送回那該死的晚宴吧，這麼做最安全了。」

話才剛說完，酒精也終於擊敗達恩特，耗光了他身體裡的所有能量，整個人朝女子的方向倒去。

「喂！搞什麼？」多虧反射動作，她及時接住了男孩。

達恩特靠著女子的脖頸，全身燙得像剛被放在烤肉架上折騰一番，就連呼出的氣也是熱的。

眼前的景象變得更加模糊，女子的五官變成畢卡索的畫作般抽象，達恩特的眼皮也像是拖著鉛塊一樣沈重。

他感覺耳朵被蒙上一塊布，遠先被無限放大的聲音此刻離他越來越遠。

「這絕對可以排進我遇過最慘的事前三名。」

這是達恩特在昏過去之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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