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泛的沸騰人生 - 【第五章：胡椒豬肚雞——暖心的防護罩】

【第五章：胡椒豬肚雞——暖心的防護罩】

火鍋專業：粵式豬肚雞，又名「鳳凰投胎」。乳白色的湯頭源於豬大骨與老母雞經八小時猛火交融後的「徹底乳化」，不留一絲雜質。白胡椒必須選用顆粒飽滿的海南原產，其辛辣不僅直透骨髓，更能散寒化濕。這是一鍋極致的「緩衝」，講求先喝三碗原湯暖胃，以胡椒的熱度修復疲憊的黏膜，再品嚐如絲綢般爽脆的豬肚。

5.1 數據的停滯：九分速的故障

清晨的河堤，陽光稀薄得像被水洗過，家慶穿著全套專業裝備，腳步輕快。

他停下身，撥弄了一下汗濕的長髮，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微笑，並點開慢跑APP，視線停留在「FanFan_V_V」的頁面上。

紀錄是一片空白，昨晚最後的數據顯示，她的配速從6分速一路崩跌到9分速，步幅凌亂。

△家慶的內心獨白：「配速混亂，步幅不穩。泛泛，妳這台精密儀器...看來是出故障了。」

與此同時，租屋處的被窩裡，泛泛正與39度的烈焰搏鬥。

手機震動。

「生病了？發燒多少？」

「嗯。」

「有。」泛泛的回答精確而虛弱。

△家慶的內心獨白：「回答的簡潔有力，我想應該蠻嚴重的吧！」

「不打擾妳，多喝水。」

泛泛昏沉地想著，隨即撥通了請假電話。

「主管...咳、咳..對不起，我燒到39度...今天想請病假。」

「請假？妳那組報表今天要給老吳耶...算了，妳傳個訊息交代一下進度，休息吧。」凱文那頭傳來不耐煩的敷衍，像是對待一個壞掉的零件。

掛斷電話，泛泛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手機滑落在枕頭邊，毛肚跳上床，憂心地蹭著她的臉。

5.2 辦公室的真空：機器人的倒下

「嗶——」打卡聲此起彼落。

玲、君君與小美圍在泛泛空蕩蕩的座位旁，那是辦公室裡唯一的純白島嶼，現在卻顯得冷清。

「欸，泛泛遲到喔？難得耶，平常她不是都最早來擦桌子的嗎？」君君好奇的問著。

「泛泛遲到？難得耶，該不會躲起來哭了吧？」小美刻薄地笑著。

「泛泛請病假，玲，妳接對帳；君君，妳負責進度報告。」凱文走出來，語氣平淡地分配工作。

「什麼？！」三人尖叫。

「她以前痛到臉發青都沒請過假，這次是真的假的？」

「她的工作量這麼大，分給我們是要加班到死喔？」原本對泛泛「強迫症」的嘲諷，在龐大的工作量面前瞬間轉化為怨言。

「病假真好用。凱文，她到底要請多久？該不會明天也不來吧？」玲抱怨地撥弄指甲問。

「誰知道？聽聲音是挺慘的。不過說實話，平常看她強得跟機器人一樣，突然倒下，大家還真不習慣。趕快做吧，老吳下午要看！」凱文也無奈著說。

「吼~~~煩耶~今天本來的工作量就很大了...我的天啊...」小美一臉臭著抱怨。

「對啊~我的也是...」君君跟著抱怨。

「認了吧，大家就地解散，等等我把泛泛的資料分給大家」凱文走回自己辦公室。

「改天一定要她請大家吃飯消消怒火」

「真的...」

「吼~~~煩耶~」

大家這才驚覺，那個像機器人一樣精確的女人，替她們擋下了多少混亂。

5.3 隔絕的溫柔：大鐵門內的抗感冒包

半夢半醒間，泛泛夢見自己在無盡的Excel表格中溺水。

手機再次震動。

「泛泛，我知道妳不喜歡外人進屋，所以我把一個『抗感冒小包』掛在妳一樓大鐵門內側。我剛好看到妳二樓鄰居阿伯出門，請他幫我開門放進去的，記得拿。對了，裡面有一壺我自己煮的黑糖薑茶，還有兩片發熱足貼。妳這種體質容易寒，手腳冰冷對女生身體很傷，要好好保重。我不上樓了，雨有點大，我先走。記得多喝水。」是家慶訊息。

內心獨白：「他連我不喜歡外人進屋、不喜歡被打擾的自尊都算到了。」

不久，門口傳來阿強的大嗓門，小米和阿強提著大包小包衝進來。

「我的媽呀！妳這是在煮蛋嗎？」小米心疼地摸著她的額頭。

「我就說這女人平常太緊繃，病毒都看不下去要來強迫妳關機了。」

「對了，這是掛在妳家樓下，便條紙上只有寫給泛泛，是誰啊？」

「沒有啦，就上次那個跑步的」

「喔唷~這麼貼心，好男人」

「施主，妳的花要開了，那是樓下好男人送的「天賜良緣」，別忘了澆水。」阿強此時雙手合時說著。

儘管全身癱軟，泛泛看著小米換毛巾、阿強清垃圾，心底那塊被酒精擦得冰冷的地方，心卻是暖的。

內心獨白：「感冒時，整個人都像被抽真空了。這時候，他像是一層透明的保護膜，隔絕了那些冷冰冰的報表。」

小米熟練地去廚房倒熱水，阿強開始清理散亂的衛生紙團。

「泛泛媽打給我，說妳掛她電話，她快急瘋了，叫我過來看看。妳也真是的，生病還跟她硬碰硬幹嘛？」小米說著。

「應該是我不小心按掉吧...」

「是嗎？」

「好啦~~我只是不想聽她又要說那些...」泛泛靠在沙發上，虛弱地笑。

「我是有跟泛媽說你有傳訊息給我說生病的事情，她就只是覺得你一個人都沒有人照顧，再擔心」

「是嗎？我怎麼覺得她又要說我用沒人陪，要我趕快結婚，笑我生病活該倒楣」

「誰說沒人理？這不就來了兩個苦力嗎？」阿強特別聲明。

「不會啦~泛泛媽真的很關心妳，不然怎麼叫我趕快過來，妳說是吧」

「好啦~有你們真好~~」

「去去去，先戴上口罩，別忘了妳現在可是重病中」小米躲開準備要討抱抱的泛泛，並拿出口罩給她。

小米幫泛泛換上濕毛巾，阿強在旁邊碎碎念，這段時間，泛泛感受到了除了數據與對帳之外，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傍晚，兩人被泛泛趕走。

「藥在那裡，記得吃。晚上想吃什麼打給我，我送過來。」小米叮嚀著泛泛。

「我想去喝碗湯...流點汗就好。」

5.4 崩潰的防線：泛泛媽的求救信號

深夜，大雨磅礡。

客廳散亂著衛生紙團，毛肚焦急地蹭著泛泛的臉。

「泛泛，有幾筆爛帳對不起來，妳病好點了嗎？公司急用。」桌上手機螢幕亮起，是老吳發來的訊息。

泛泛掙扎著起身，無力的看著餐桌上擺著老吳送來的加熱即食包，但卻因為包裝袋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而感到一陣反胃。

「泛泛，相親的事妳考慮得怎樣？妳看妳，一個人在外面生病了誰理妳？趕快找個人嫁了，病了也有口熱湯喝！」

「媽…小米不是跟妳說過了嗎…我真的沒事…不要老是說這些我現在只想睡覺…」泛泛嗓音沙啞，講完話就掛斷電話，眼眶瞬間紅了。

鏡子裡的自己狼狽不堪。她看著桌上那些帶灰塵的即食包，又感到一陣反胃。

內心獨白：「全世界都在叫我變強壯。泛泛媽叫我結婚，主管叫我對帳。只有這碗胡椒湯，它准許我流汗、流淚，准許我躲在白霧後軟弱一下。」

5.5 1.2%的默契：豬肚雞與陌生人

泛泛撐著傘，泛泛步履蹣跚地走進一家粵式火鍋店。

乳白色的湯底在陶鍋裡翻滾，胡椒的辛香直透骨髓，她獨自坐在角落，淚水混合著汗水流下，卻仍機械式地擦拭桌面，手勢精確如昔。

隔壁桌，陸晉正優雅地喝著湯。他看著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還在堅持把筷子擺得垂直於桌緣的女人，眼神微動。

陸晉獨白：「這女人的哭聲頻率很真誠。而且，她擦桌子的角度是45度，跟我一模一樣。」

「胡椒能驅寒，但妳的沾醬比例錯了。腐乳過量會導致滲透壓失衡。試試3:1:0.5。」他遞過一張紙巾，語氣冷淡卻專業。

「滲透壓？你是醫生？你…你怎麼知道我的比例？」

「我是對「精確」有偏執的人。記得先喝三口湯。」

內心獨白：「陌生人的善意，有時比親近的人更燙人。我以為我築起了防護罩，但這一刻，心口的冰好像融了一角。」

5.6 鳳凰投胎：父親遺留的避風港

乳白色的濃湯入喉，氤氳的蒸氣將泛泛帶回十五年前。

爸爸穿著圍裙，在灶前忙碌。

「哎呀，我們家小公主回來啦？快過來，爸爸今天燉了妳最愛的湯。」

「爸...我數學才考70分，老師說我不夠精確，老是粗心。」小泛泛低著頭嘟著嘴悶悶不樂地說著。

「傻孩子。爸爸不在乎妳考幾分，精確那是機器的活兒。爸爸只在乎妳有沒有好好吃飽、有沒有開心。妳看這鍋湯，料加得再準，火候不對也不好喝。人生也是一樣，幸福比正確重要多了。」泛泛爸放下勺子，蹲下身直視泛泛，眼神慈祥。

「泛泛妳看，當初爸爸追妳媽咪的時候，可是煮了整整一個月的湯才讓她點頭。結婚不是為了找個人管妳，是為了找個能在妳生病時，心甘情願為妳撇掉湯上面浮油的人。那叫『避風港』，懂嗎？』

「喔...」爸爸溫柔地幫小泛泛夾菜。

「來~多吃點菜，等等可要多喝爸爸用心的湯喔」

「嗯嗯嗯！」小泛泛開心吃著飯菜，爸爸幫她熬著湯到另一個碗，並端在小泛泛面前。

小泛泛看著湯冒著煙笑了笑。

5.7 離別的眼淚：失去溫度的愛讓人窒息

職到大學畢業那年的公祭現場。

「他走得太早...我氣他丟下我，氣他沒看到女兒出嫁。但我更感謝他，這輩子他用一碗碗熱湯，把我寵成了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他在的時候，我從來不知道冷是什麼滋味。現在他不在了，我老是催女兒找對象，是因為我怕...我怕等我也走了，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會像他那樣，在下雨天為她亮起一盞燈、煮一鍋暖胃的湯。」泛泛媽在台上哽咽。

台下的泛泛淚流滿面，小米抱著泛泛，而泛泛手裡拿著爸爸那份已經泛黃的食譜手稿，她看著照片中笑得燦爛的爸爸，那一刻，泛泛終於讀懂了泛泛媽的嘮叨。那不是壓力，是她對這份失去溫度的愛產生的極度不安全感。

5.8 沸騰的自覺：卸下武裝的勇氣

泛泛吸著鼻子，看著對面空著的位置。

內心獨白：「爸，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機器，是因為我太怕失去了。但我忘了，你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幸福比正確重要。」

泛泛喝下最後一口濃湯，胡椒的熱度從胃部散發到指尖。她看著隔壁桌，陸晉已經結帳離開，但那張摺疊整齊的收據留在桌上，像是一份精準的印記。

陸晉的桌上留下一張摺疊整齊的收據，上面手寫著：「胡椒濃度：1.2%（完美）」。

泛泛看著那行字，笑了，這種讓人窒息的精確，在此時竟然讓她覺得如此安全。

她撐開傘，走出店門，主動撥通了泛泛媽的電話。

「媽…對不起，剛剛掛妳電話。我剛喝了豬肚雞，流了好多汗，感冒好多了。」

「喔…有喝就好，有喝就好。那家胡椒放得多不多？要不要媽寄點家裡的乾薑給妳？」

「不用了，媽。下禮拜我有空，回去看妳…我想喝妳煮的湯。」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