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一秒 - 第9章長島冰茶

PART9 Morning Glory

晚上十一點，生日慶典的宴會早在一小時前結束，但真正的風暴現在才開始。

書房內瞬間安靜得可怕，那一巴掌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盪，像某種無形的壓迫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景行沒有抬手去碰自己的臉，他只是站在原地，脊背筆直，眼神冷靜得近乎無情。

黃潘美的胸口劇烈起伏，她盯著眼前這個從小被她一手培養、卻越來越陌生的兒子，聲音壓低卻更顯尖銳：「你以為這是你一個人的事？你是Stars TV的總裁！你的一舉一動，代表的是整個許家！」

許景行淡淡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所以？」，這兩個字輕得像風，卻讓黃潘美徹底炸裂。

「所以你給我收斂！」她猛地拍桌，「你那些見不得光的關係，全部給我斷乾淨！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下個月和韓家的千金見面——」

「不用。」許景行直接打斷她，語氣不高卻沒有一絲退讓。

黃潘美一愣，眼神瞬間變得陰沉：「你說什麼？我的兒媳必需是女的！」

許景行終於微微偏頭，視線落在書房那扇緊閉的門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決定。

幾秒後，他重新看向母親。那雙眼睛，冷得不像一個兒子看母親。

「你要的是一個“兒媳”，不是嗎？」

黃潘美皺眉，可許景行唇角勾起一抹幾乎沒有溫度的笑：「可以，我給你。」

「名義上的婚姻，我可以配合。公開場合、家族需要、媒體交代等等，我都可以演。」，他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極其清晰而鋒利：「但我的人生，你管不了。」

書房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空，黃潘美盯著他，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因為她一句話而妥協的孩子，而是一個她無法再完全掌控的人。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試探：「那個男人...林天樹？或是他只是替死鬼，你真正藏在心裡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許景行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走向門口。當他的手握上門柄的那一刻，他停了一秒。

他背對著他的母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不需要知道。」

接著，門被他乾脆利落的打開又關上。

留下黃潘美一個人站在書房中央，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而走出書房的許景行，臉上的那一點冷靜，終於在走廊的燈光下，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他抬手輕輕碰了一下還在發燙的右臉，然後，低聲自嘲地笑了一下。

夜色已深。

許家大宅的鐵門緩緩打開，一輛白色跑車如同被壓抑已久的野獸，低吼著衝出庭院。

那是許景行的白色法拉利，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油門被毫不留情地踩到底，儀表盤上的指針迅速飆升——

像是他壓抑已久的情緒，一瞬間全部失控。

他沒有開音樂，車內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轟鳴，還有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

方向盤被他握得很緊，指節微微發白。

腦海裡，不斷重播著剛才書房裡的畫面——

那一巴掌。

那一句母親警告「我的兒媳必需是女的！」。

還有他自己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對母親的回應「可以，我給你。」

許景行冷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有半分溫度。

「兒媳……」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荒謬。

下一秒，油門再次踩深，車速飆得更快。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海的鹹味，也帶著一點刺骨的冷。

這條路，他早已熟到閉著眼都能開。

從許家本宅到他的海邊別墅。那裡沒有家族、沒有責任、沒有母親的控制。

只有他自己，還有那些他從不允許被任何人看見的情緒。

半小時後，白色法拉利猛地剎停在海邊別墅前。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車燈還亮著，照亮前方一片無人的海岸線。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礁石，像某種無法停止的心跳。

許景行沒有立刻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額頭輕輕抵在方向盤上，呼吸終於慢慢亂了節奏。

良久，他才推開車門，夜風瞬間將他的襯衫衣角吹得凌亂。他走向海邊，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零晨時分的大海很黑，根本看不見盡頭，就像他的人生...

表面風光、掌控一切。

實際上，無處可逃！

他站在岸邊，點了一根煙。火光在夜裡一閃一滅，煙霧隨風散開。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海，也像是對自己：「…真他媽煩。」

語氣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一點幾乎要失控的情緒。

就在這時，他身後那棟雙層別墅的燈忽然全都亮了起來。

許景行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瞬間變緊張。他轉身走回屋內，卻帶著明顯的警戒。

客廳裡，站著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

當男人見到他，立刻微微鞠躬：「許少。」，語氣恭敬，卻沒有多餘情緒。

「我是許董派來的。」

許景行的視線落在客廳中央那個已經被放好的禮盒上，低調的黑色卻極致昂貴，像極了那個男人一貫的風格。

——許兆萬。

即使遠在美國，仍然能精準地把手伸到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許景行走近，沒有急著打開。

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他還說了什麼？」

那人停頓了一秒，才開口：「許董讓我轉告"生日快樂"。」

簡單的四個字卻冷得像公事通知，叫許景行輕笑了一聲：「還有呢？」

「許董說，希望您最近…不要做出影響集團形象的決定。」

許景行疲憊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憤怒，而是極淡的厭倦。

「他消息還挺快。」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諷刺。

那人沒有接話，因為他很清楚，自己不在這場對話的層級裡。

許景行終於伸手，將禮盒打開。

盒內，是一枚名貴的銀色腕錶。錶盤冷冽，設計極簡，卻透著壓倒性的價值與權力象徵。

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你是許家的人，你的一切都屬於這個家族，包括你的人生。

許景行盯著那枚錶，良久沒有說話，然後，他忽然笑了，甚至帶著一點危險。

「替我回他一句。」，他將盒子合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人無法忽視：「禮物我收了。但我想怎麼活不歸他老人家管。」

那人微微一震，卻還是低頭應下：「是。」

幾秒後，男人轉身離開，別墅再次恢復安靜，只剩下海浪聲。

許景行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個禮盒，可指尖收緊得發白。

下一秒，他直接將禮盒丟到沙發上。那動作乾脆，毫不留情。

然後，他轉身先把家裡的大門密碼再改成新的，再走回客廳的落地窗，海面一片漆黑，像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低聲說了一句，幾乎聽不見：「一個要我結婚，一個要我聽話。」

他輕笑，這一次，帶著明顯的疲憊與反叛：「…真配。」

夜風從半開的窗灌進來，吹亂他的頭髮，也吹不散那種被兩端同時控制的壓迫感，但在那壓迫之下——

有什麼，正在慢慢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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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燈在黑夜中閃爍。

那間名為「Morning Glory」的酒吧，燈光曖昧、音樂低沉，空氣裡混雜著酒精與香水的氣味。

這裡，是許景行唯一可以暫時「不做許景行」的地方。

吧台前——

他已經喝到第三杯長島冰茶。酒精濃烈得像火，一路從喉嚨燒到胃裡，卻壓不住腦海裡那些揮之不去的聲音。

母親的怒吼。

父親的命令。

還有那個…他無法說出口的人。

調酒師靠在吧台，語氣帶著幾分熟稔與試探：「許少，生日快樂。」

「難得來一次…今晚想找誰陪你？」他語氣輕佻，卻不算冒犯。

畢竟這裡的人都知道許景行從來不是來「玩」的，他真的只是來喝酒去逃避現實。

許景行沒有立刻回答。他低著頭，手指輕輕轉著酒杯，冰塊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點酒意：「You know…」

他輕笑了一下，笑意卻極淡：「I’m not that fucking into sex.」

調酒師挑了挑眉。

許景行抬眼，看向前方模糊的燈光與人影，眼神空得像什麼都沒有，又像裝滿了某個人。

「Because…」他停了一秒，喉結輕輕滾動，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慢：「…you guys are all not him...」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rdaRUOeh

調酒師沒有再說話，他見過太多人在這裡失控、沉淪、放縱。但像許景行這樣的人，明明什麼都唾手可得，卻偏偏只困在一個「得不到的人」裡的。

真的很少...

許景行仰頭，把杯裡剩下的酒一口喝完。冰塊撞上杯壁，發出最後一聲輕響。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壓住什麼，又像是在放任什麼慢慢失控。

遠處舞池裡的人影晃動。

有人笑。

有人靠近。

有人試圖用短暫的親密換一點溫度。

但他始終坐在原地，像一座孤島，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讓任何人靠近。

——因為他心裡那個位置，早就被一個人佔滿了，滿到再也裝不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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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景行終於撐不住。酒杯還沒放穩，人已經整個倒進酒紅色的長沙發裡。他的呼吸帶著濃烈酒氣，襯衫領口微微鬆開，整個人少了平日那種冷冽與掌控感，只剩下一種難得的狼狽。

吧台後調酒師馬上把酒吧老板李智達，人稱達哥叫來。

「達哥，許少又醉了...」

李智達看了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又來了…」，他語氣嫌棄，腳步卻很誠實地走了過去。

他從五歲在幼稚園認識許景行到現在，差不多超過二十年的竹馬關係。

別人眼裡高不可攀的許景行，在他這裡，永遠都是那個會逞強、卻酒量爛到不行的傢伙。

李智達彎下腰，伸手推了推他肩膀：「喂，回魂啊！」

沒有反應。

許景行只是皺了皺眉，像是在夢裡還在跟什麼對抗。

李智達翻了個白眼，語氣帶點不耐煩：「你手機密碼是啥？」

「每次都要我猜，我又不是你老婆。」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從許景行外套內側摸出那兩台手機。

一公一私，規矩多得要命。

他隨手晃了晃其中一台私人手機，又推了推許景行：「快點講，不然我直接拿你生日試了。」

這句話像是踩到了什麼開關，許景行微微動了一下，眼睛沒完全睜開，聲音卻低低地溢出來並帶著酒意，也帶著一點毫無防備的脆弱：「…不是我生日。」

李智達挑眉：「喔？那是什麼，大總裁還搞神秘？」

許景行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沙發邊緣，像是在抓住什麼，又像是怕失去什麼。幾秒後，他低聲說出一串數字...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李智達愣了一下，因為那串數字不是任何跟許家有關的紀念日，也不是他自己的，更不像是什麼商業密碼。

反而…更像是一個「私人到不能再私人」的東西。

他看了許景行一眼，眼神多了一點不動聲色的探究。

「行啊你……」他的語氣帶著點意味深長。

「原來還真的有個“他”。」

許景行沒有回應，他已經再次陷入半昏半醒，只是眉頭依然緊鎖，像是連在夢裡都放不下那個"他"。

李智達嘆了口氣熟練地解鎖手機，撥給那個早已存好的號碼——助理。

「喂，是我。」

「你家老闆又倒了，來Morning Glory撿人。」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對，老樣子，醉得跟死人一樣。」

掛掉電話後，李智達沒有立刻離開，他反而在沙發旁坐下來，看著許景行那張少了防備的臉。

他語氣忽然感慨幾分：「你啊…」

「從小到大都一樣。」

「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倒是裝得滿滿的。」

他伸手把許景行有點凌亂的頭髮往後撥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年。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Q66Xquur

「但這次...」，他眯了眯眼，輕聲道：「好像不太一樣了。」

音樂還在播放，燈光依舊曖昧，人群來來去去。

而在這一角——

一個人醉得不省人事。

另一個人，默默守著。

像是替他擋住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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