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們於校門口分道揚鑣的宇森,思緒還沉浸在剛才發生在電腦教室裡的所有經歷,無論是被宏甫跟梓盈那幫人既膚淺、自私又低劣的行徑給摧殘一頓,還是意外得知沛歆對他懷有好感的事實,都足以使他感到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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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搖了搖頭,試圖擺脫那段頗具衝擊性的記憶,切莫讓它繼續影響自己的心情。且在他剛走到離校址約十分鐘路程遠的捷運站附近沒多久,手機卻忽然響起源於LINE的訊息提示鈴聲。按開手機螢幕畫面一看,由祖母傳來的私訊,隨即躍然於眼前;詳情是今晚她和他祖父要到百八漁場平價日本料理店用餐,飯後還要去逛附近的大賣場,估計晚上九點前會到家,請宇森自行解決當日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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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龍爺爺和翼龍奶奶還真的都對日式料理情有獨鍾。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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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端詳LINE聊天室介面的宇森細聲思忖,很快便向祖母回傳了另一張附有霸王龍卡通風格圖案的『OK』聊天貼圖,當下就決定去另一間台式家常菜自助餐廳外帶盒飯回家獨享。但在這之前,他仍免不了好奇在他家這兩位如今都已過著與世無爭、舒服愜意又輕鬆自在的退休生活的長輩,今晚又將會吃著什麼既清淡爽口,卻又豐盛味美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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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的祖父本名蘇萬榮,正如宇森所時常提及的,他年輕時以翻譯家為主要職務,他所譯過的作品,絕大多數皆以自然科學和歷史系列的科普書籍為主,偶然也有少數科幻主題類的文學創作,例如美國科幻作家麥可·克萊頓筆下最少四部包括《侏羅紀公園》和其續書《失落的世界:侏羅紀公園》在內的知名經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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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萬榮在身為翻譯家的生涯中最大的功績,在於他曾把不少來自日本、英國、中國及美國的專家學者們撰寫的恐龍知識叢書一律翻為繁體中譯本,並將它們在國內的價值與市場發揚光大。不僅如此,他在帶領宇森建立包括恐龍在內的各種地球自然生態史的認知,也佔有了不可磨滅的重要性,毫不亞於萬榮他兒子,即宇森的那位如今現任正職古生物學家、長年在中國遼寧挖掘和研究世上出土的第四具羽王龍的化石標本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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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論及萬榮的名字,恰好又跟隸屬蜥腳類恐龍的腕龍在亞洲地區的中文稱呼方式,有諧音雙關的巧合與妙點,才進而讓宇森從小就喊他『腕龍爺爺』;而萬榮對此何止毫不介意,甚至還特為歡迎自己的孫子常這樣稱呼他,因為這不但給他某種身為年長恐龍專家等角色的榮譽跟親切感,祖孫倆之間的濃厚親情,更是以此立下了如若磐石般穩固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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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他那位本名許懿蓉的祖母,是一位專門以生物學、物理化學、地球科學為主要指導科目的高中教師。她在退休之前,最後一次任職的地點,恰好即是宇森如今就讀的龍堂高中。由於她還在學校任教的年輕時期,經常使用萬榮待過的出版社發行的科普書籍來當作上課教材的一部份,甚至也閱覽過萬榮於早年推出的一本無論編撰、校稿、乃至印刷出版的所需經費,全由他自己個人著手與承擔的自然科學教育圖鑑,也就順勢認識了萬榮。後續隨著兩人的相處次數和時間有增無減,久而久之,亦繼而滋生愛苗,以致共結連理、成家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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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萬榮如同,懿蓉在她的教職生涯期間所發揮的專長,莫論是生活常識還是為人經驗,毫無疑問的,宇森自然也是受惠者之一;其次在名字方面,碰巧也與作為中生代天空霸主的翼龍目等空中爬行類的中式稱呼,有發音近似的趣味性,因此宇森打小也就時常以『翼龍奶奶』作為對她的愛稱。儘管懿蓉曾一度感到困惑,何以她的愛孫要給她取了這麼一個與史前動物有關的外號;但在看宇森經由她丈夫萬榮和她兒子的灌輸跟渲染下,是如此的熱愛恐龍,再者既然連萬榮都被冠上了類似的暱稱,漸漸的也就沒像最初那樣的在乎自己的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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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有出於宇森的父親長期不在家,而他那位目前在擔任獸醫的母親,又在他小學三年級時就為了自己無法忍受丈夫對恐龍的偏執,包含在外地從事恐龍化石的研究工作,致使不常回家陪伴妻兒的緣故,從而選擇離婚、帶著宇森的妹妹在外分居,只有在每年特定節日才會一家四口團聚等家境因素所致,在宇森的一生當中,最常陪伴他度過此生的童年和青春,連同針對為人觀念的教育和引導方面的莫大功臣,始終非萬榮和懿蓉莫屬。縱然宇森絕不能說他從未基於雙親的長時缺席,而感到寂寞跟憂愁,但今日回家卻沒能在第一時間和祖父母同桌進餐、分享當日時事和心事,只能在獨自吃著外帶的盒餐時靜候祖父母返家,仍不免令他有感孤獨的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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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來,之後宇森發現他和秀芸及青吉他們在LINE開創的好友群組也發出了新訊息通知,點開來一看,才知是青吉在問大家的晚餐內容為何;首先秀芸就回給青吉這麼一段訊息: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2uZRjxzQ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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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順便煮給你吃嗎?貼心提醒:我家地址不會告訴你,有本事自己搜。』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VnTBez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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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卻見秀芸還額外附加一張饅頭人扮鬼臉的搞笑貼圖。以某方面來說,這還真是近年所謂的『已讀亂回』的標準典範,要用來對付那個平常就活潑調皮又有些厚顏無恥的青吉,倒是效果顯著。宇森見此,不免搖著頭又呼了一鼻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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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青吉沒兩下功夫就故意這麼回覆秀芸: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pfhO1FQ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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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去妳家吃,可以請妳把餐點送來我家嗎?哈哈!』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I1BnTJh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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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大概一分鐘過去,才見秀芸的訊息是這樣寫的: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7ytkWwV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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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費+水電費+瓦斯費+運費+10%服務費,一共是兩百五十元,你要貨到付款的話,建請找Foodpanda或Uber Eats下訂單,感謝!』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6O8PfpW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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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一看,不等青吉回應,自己也差點當場吐血──秀芸這女的倒也曉得藉機向對方剝削錢財,即使看都知道她跟青吉是在互開玩笑;但這也提醒他,除非必要,否則沒事最好別隨便找她打嘴仗,畢竟並非每個人都能像青吉這樣,心臟夠大顆到足以禁得起任何來自他人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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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趣味十足的小插曲過後,崇駿倒是老實供出他要去買八方雲集的韭菜煎餃跟麻醬乾麵;再來珈羽只讀沒回,殊不知是直接無視青吉,還是她暫時還沒替自己拿定主意;至於沛歆先傳來了出於迪士尼動畫《莫阿娜》的女主把食指貼在唇間、做出噓動作的可愛貼圖,然後附加一條只有『秘密』兩字的短訊,方轉而問宇森要吃什麼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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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以宇森的視角所見,對青吉絕口不提,卻另外想知道他做出了何種選擇。沛歆此舉又說明什麼?是否間接表示她真的比秀芸跟珈羽都要更在意他的動態?想歸想,宇森沒打字鍵入回覆訊息,卻在抵達那間台式自助餐廳後,用手機留下店門口的相片,才把它傳入群組聊天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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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看宇森以現場照片為答覆的舉動,旋即得到了秀芸的豎拇指貼圖、青吉的貓貓蟲咖波因飢餓而流口水的貼圖、崇駿用打字送出的『吃這麼好…已羨慕…』等訊息,連同沛歆回傳的另一張出自迪士尼皮克斯3D動畫《可可》的小男主驚嘆著迷的表情貼圖,幾秒後又送上另一張兩隻迷惑龍互把長頸部構成愛心形狀的恩愛貼圖,看得宇森既有些難堪,也不乏少許暖心;至於珈羽依然照例無所反應,僅有那個大家的留言已讀數字的增加來證明她在這個好友群組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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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新訊息來了,發送者正是秀芸,內容是她反過來問青吉的當日晚飯;不過半分鐘,大家隨即看青吉分享了一張從全家便利商店購入、現正放在店內坐席區桌上的蒜味鷄肉絲涼麵的外盒照,這才見崇駿率先留下:『也太寒酸了吧?笑死。』等訊息;秀芸也不落人後的數落青吉一番,甚至珈羽這回才總算發出她的第一封留言,儘管那只是作為LINE官方角色的兔子掩嘴竊笑的可愛貼圖,最終也在冥冥之中透露了她會對青吉的回覆作出某種相應表態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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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同學,你有要買便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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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的宇森回頭見來者是位同樣正即將光臨這間台式自助餐廳的男大學生,立即意識到他只為了觀覽朋友們的聊天訊息,以致於遲遲站在門口也不入店,都幾乎忘了他是為選購盒餐才來的,還擋到其他準備前來用餐的顧客的行進動線,真是糗到家去了。於是連忙先讓那位大學生入內,自己則在順手把手機螢幕滑出聊天室、按掉螢幕電源、將機身收回書包內,方依序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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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不理前面那位大學生在夾好三種配菜後,不假思索就挑起司炸豬排當作主菜,在替自己揀定了炒油菜、炒青椒、炒洋蔥蛋絲,躊躇不過數秒就跳過油炸大鷄腿和焢肉、直接改選酥炸紅糟肉,整整加起來總價六十五元,待宇森掏出一百元鈔票給店員找過零錢,便匆匆提著餐盒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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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家中的宇森,把室外鞋跟灰襪全部脫下、換上室內拖鞋,穿過玄關,當即聽見屋裡狀似有人在活動時的聲響──怪事,祖母不是說晚上九點前會回來,那這時家裡還會有誰?該不會他們家遭小偷了?不,他寧可不去觸及這種如此負面的聯想,決定去查看究竟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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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餐盒以外的其他連同書包在內的私人物品全先擱在房裡,接著去確認祖父母的寢室跟書房都沒人在,這才輾轉來到客廳,頓時方見一位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穿西裝白襯衫與黑西裝長褲、配戴黑細框眼鏡、將襯衫袖子捲至手肘、敞開領口,蓄著估計有一陣子都沒修剪、連前額都快被蓋住的黑髮,膚色不淺不深,眉狀偏細且有特為顯著的雙眼皮,高挺的鼻樑底下與渾厚方圓的下頷處都留著明顯但不甚濃密的鬍鬚,看上去雖有些憨厚悠哉,卻也不乏幾分老成持重,正要端起原先被攤放在沙發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跟紅領帶,剛好和抵達客廳的宇森四眼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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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名男子的身影和面容一旦映入宇森的眼中,登時宇森這才鬆了口氣,但另一股新的困惑,卻也由此襲上心頭──這人並非素未相識的陌生者,也不是什麼最初想到的侵入屋內的宵小,還是某種令人敬而遠之的不速之客,而是宇森的親生父親,那位遠赴中國東北地區尋找和研究羽王龍的蘇東陽教授。一來宇森很欣慰能在祖父母還未到家前就見到父親;再來此刻令他好奇的是,他爸是何時、為何而回來台灣老家的?這次又打算要留多久才回去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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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小森,你下課啦?你爺爺跟奶奶有告訴你,他們要去哪裡嗎?他們都不在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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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東陽在語調欣慰之餘又有些漫不經心,宇森本來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他又給忍了回去──也對,老爸平常都很少在家,就算有時能用視訊通話的功能來保持聯繫,甚至有一回,他還把當天挖到的幾塊屬於中華龍鳥的頭骨和羽毛印痕等化石,以及數顆來自羽王龍的獠牙利齒,藉由視訊畫面展現在宇森眼前,那次他還是跟祖父萬榮一起觀看老爸的挖掘成果,他至今依然難忘那時老爸秀出他的當日收穫,自己又是多麼的替老爸感到振奮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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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說回來,也因為長時在外地從事古生物學家的工作,就是東陽也未必能完全掌握老家裡的所有內情,假若他對某些發生在自家人身上的軼事,無論事態或大或小,何止是不知情,也表示漠不關心,終歸也沒甚好計較的;不如說,能看到他像如今這樣平安返家就已算得上是天大的萬幸──宇森撇一下頭、聳聳肩,若無其事的向東陽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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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跟奶奶都到外面吃飯去了。爸,倒是您今天被誰給這麼難得的吹回老家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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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因為後天星期日就是端午節啊,爸爸再怎麼樣也不能老是都在國外工作吧?那些忙著收集化石、和自己的研究團隊進行化石的清理、組裝、分析、化驗,最後花時間寫研究報告,還要參加學術發表和研討會的日子,都沒在跟你開玩笑,可是忙得很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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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東陽既豪放且悠哉的陳述他回來台灣的主因,宇森恍然大悟,原來後天就是要一邊觀賞電視轉播龍舟大賽的現況、吃著祖父母親手製作的肉粽和鹼粽,在家門口陪著回來過節的妹妹掛香包、艾草跟菖蒲的節日。即使他們家全無喝雄黃酒的傳統習俗,但懿蓉在當日總是會準備諸如鐵觀音等現泡茶飲來作為該日節慶的替代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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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可以很快就喝到由祖母親手沖泡,每逢一年一度的端午節才有緣品嚐、濃醇回甘的鐵觀音,光是宇森就不免心動起來,直到東陽又接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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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這樣,只要時候到了,爸爸也總是要回來陪家人團聚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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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但爸您也真是的,要回來也不早講,不然我就順便替您多買一份晚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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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提在宇森手上的那袋台式家常菜餐盒,對於兒子的好意,東陽自是露出愉快又感動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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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小森,你有這份心意,爸爸就很高興了,不必放在心上。再說家裡還有那幾包龍口台灣油麵和營養麵條的,爸爸正打算煮一碗來吃的說呢!你若想陪爸爸吃飯,不如先去洗個澡、換一套乾淨的衣服吧!反正爸爸現在也得利用時間準備晚餐的食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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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的宇森還未對東陽瀟灑隨興的表態做出反應,當下意識到自己還穿著學校制服,方於乍露苦笑之間,把他的餐盒先拿去放在餐桌上,回來又向東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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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爸,我就先去洗澡。麻煩您也幫我注意一下,我可不想在換好衣服後,卻看到一隻角鼻龍還是棘龍,莫名其妙的跑來想搶我的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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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兒子的『玩笑話』,東陽忍不住哈哈大笑。心想他兒子迄今對恐龍的偏愛可真是不容小覷;但換另一個角度想,假定宇森在完成所有的學業並正式出社會後,能如願加入東陽的考古挖掘研究團隊,父子倆一起為學界貢獻心力,或許也正是他這個父親所最期望能從美夢化作現實的前景──東陽一邊拎著他的西裝外套,打趣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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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吧!兒子,假如窗外真的有一隻活生生的棘龍來咱們家要東西吃,那些你跟你奶奶從好市多買回家的薄鹽白腹鯖魚啦、比目魚片啦、煙燻鮭魚排啦、還是箭齒鰈魚排或冷凍白帶魚什麼的,爸爸拿幾條來『請』走牠就是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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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拿好市多的挪威鯖魚『招待』棘龍,不覺得太浪費了嗎?我還寧可拿台灣鯖魚或白鯧魚來打發牠,也不要讓牠這麼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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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爸爸知道你想說什麼,台灣的鯖魚都比較小、味道偏腥,也缺乏挪威鯖魚的價值,那隻棘龍要是不會分辨每個魚種的營養成份高低,只在乎那些魚是否好吃就算了,就希望牠不會只因為嘴饞,臨時又想跟你多要幾條吳郭魚、午仔魚或土魠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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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個時候,爸,我們可以請動物保護處過來幫忙處理這隻有夠難伺候的客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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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順便附加一條備忘錄,內容是:『請務必多準備鮮魚存貨。』,那些人說不定還以為是有棕熊從木柵動物園逃了出來,直到抵達案發現場才知道他們今次的工作對象,居然是一隻早已消失了數千多萬年,比棕熊還要更高級、更麻煩的魚食性史前巨獸。哎呀──爸爸還真願意花錢來看這群人的臉色會有多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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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之間詼諧幽默的搞笑對話至此,宇森徹底被東陽給逗樂了,扣除他昨天才和青吉跟秀芸等人見過剛剛才被他跟父親當作互開玩笑的主要笑料,這世上誰能親眼一瞥曾靠殺害霸王龍等戰績在大眾媒體文化中一炮而紅、但事實上卻專門以魚為食,又號稱目前發現過的獸腳類動物當中體型最大者的棘龍在大街上遊蕩,不但找人家乞討牠們最愛吃的魚類,事到最後還得勞煩動物保護處出馬?這又是何等壯觀可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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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暫且不說昨天他和朋友們發現的那座山洞,想必無法讓棘龍那種龐然大物在藉由通過洞窟來造訪人類世界,一旦牠們真有辦法循跡而來,之後就是針對那群為了解決這場史前生物入侵事件而來的相關業者們的一次涉及體能、耐力、智商,包括膽量與應變能力的嚴格試煉,這些人們究竟會如何度過這場前所未見的難關?豈止挺有戲,根本是將侏羅紀世界的電影情節化為真實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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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宇森洗完澡、換了紅短袖上衣和淺灰迷彩過膝短褲,帶著他的手機回來餐桌旁時,東陽也已煮成一碗以油麵為主料,加入海苔、燙煮萵苣、切片滷牛腱、滷蛋、蔥花、玉米粒等配菜,用統一肉燥醬加水作麵湯的『私家特製台式拉麵』,引得宇森在打開他的餐盒、準備進餐之際,也不禁為父親的手藝表以驚喜與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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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夾起麵條、牛腱肉及萵苣送入嘴裡咀嚼,一會兒才把浸泡過麵湯的海苔包著麵條吸入嘴中,宇森也津津有味的品嚐著紅糟肉和油菜,以及他向來也挺愛的炒青椒的滋味。待東陽嚥下食物,小啜一口湯汁,才轉而開啟新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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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小森,你再一個月就要放暑假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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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特別期待今年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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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那麼期待啊?爸爸若沒記錯,你今年就要升高三了,暑假不是還有輔導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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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又沒強迫我們一定要去,況且就算有強制性,我跟我朋友也並不打算參加暑期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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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呢?出國跟爸爸到挖掘現場尋找化石,還加入爸爸的研究團隊嗎?要是情況順利的話,無論是不是真的,爸爸也希望你的老師願意接受你的藉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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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既好氣又好笑,差點就想對東陽翻白眼。當父親的臨時小助理?若是在以前,能和老爸在野外埋頭找尋恐龍遺骸、合力把它們運回博物館內作清理、修復和組合骨架、看那些專家如何復原該生物在生前的可能樣貌和生態情境,還能在第一時間得知關於他們的研究對象的最新獨家資訊,對於熱愛恐龍的宇森來說,的確不排除是相當誘人且無比充實的暑期活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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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以現在來說,宇森可不會滿足於和東陽沉浸於化石鑽研等工作項目。今年,他還有更重大、堪稱史無前例的暑假計劃要實施;而就在他將此事脫口而出時,毋須多說,自也挑起了東陽的好奇心──假若不是和他繼續搜尋那具曾與妻子共同發現、屬於目前世上第四隻羽王龍的成體標本,到現在都還沒找齊的剩餘遺骸,還有什麼樣的特殊活動,能引得他兒子這般翹首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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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確定要聽嗎?爸,我不是不敢告訴您,只是就怕您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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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小森,爸爸可不記得你什麼時候撒過謊的。不用緊張,你儘管說,爸爸都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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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得東陽這副饒有興致又信誓旦旦樣,宇森僅有兩分的欣慰,其餘則都盡是滿腹的無奈──他在洗澡前故意搬出的那則玩笑話,背後典故正是出於昨日他跟秀芸他們找到的那片棲息著大量恐龍的未知世界;而光是看東陽憑此而作出的種種回應,宇森也大致猜得到,東陽想必會對他等一下即將托出的重大事實嗤之以鼻。儘管宇森也相信東陽若有機會親眼見證那個地方,身為專門和恐龍打交道的古生物學家,絕對會如同他的欣喜若狂,但願他不會以為他兒子是吃錯藥或腦袋秀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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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東陽更迫切的想知道宇森究竟安排了何種暑期計劃,宇森搖了搖頭,僅先表明這件事只有他們父子倆和他那五個好友知道,排除他還暫時沒打算告訴萬榮跟懿蓉,他最忌諱的,就是此事萬一洩漏給他母親,豈止遭到母親的嘲諷,弄不好還會引來母親的責罵跟反對──眼見東陽點頭答應,宇森這才把昨天回家前所遇到的那段奇妙經歷,向東陽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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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小森,你沒在亂開玩笑?你跟秀芸還有其他參加學校勞動服務的同學,真的在你剛才說的那個靠近學校風景區的秘密洞穴裡發現了活生生的恐龍嗎?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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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最好別忘記剛剛才說過的話,我沒在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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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小森,但是你知道,光是在台灣找到恐龍化石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別說是你提到真正的活恐龍…爸必須得說,這絕對是超乎常理的一件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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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東陽那副嘴臉,似乎還未全信這回事,宇森黯然抽了一口涼氣,微皺兩眉,回頭繼續吃飯──看兒子邊用餐邊露出賭氣的表情,也不願意再開口搭話,東陽亦略許愁苦。他也察覺得到,兒子肯定在為了這件事而生悶氣,要是情況弄不好,父子間就得持續這麼的鬧冷戰下去;但是要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代價就是他得毫不保留的選擇相信兒子於昨日所見,一切俱是千真萬確。對東陽而言,要做到這種事,確實也並非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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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宇森動作頗大的把米飯、炒洋蔥蛋絲跟紅糟肉往嘴裡塞,進而大口咀嚼食物的模樣,倒像是為了儲存過冬的糧食,而把果實塞滿嘴巴的花栗鼠那樣逗趣,東陽忽然覺得自己這兒子未免也太可愛,還數度想為此而大笑;但他終究還是忍了下去,想到宇森還在為了自己這個父親不相信他發現活恐龍的事實,繼而處在鬧彆扭的狀態,萬一爆出笑聲,難保不會又招來某種負面的誤解──東陽趕忙盡量擺出嚴肅的神色,吃過麵條和牛腱肉,方鄭重其事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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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啊,你剛才也說,你找到恐龍的這件事情,不可以讓你媽媽知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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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還記得,媽是為了什麼才跟您離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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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及此問的東陽這下笑意全散,取而代之的不僅是於現時表露的肅然,亦夾雜著一份難以言喻的惆悵與失落。他當然很清楚他妻子正是無法忍受他的眼裡只有對恐龍的熱情與研究工作,卻罔顧了作為丈夫所應盡的大半責任,例如與妻子釀造二人世界的甜蜜、多對兒女付諸來自父親的關懷、一家四口共享天倫之樂;哪怕她身邊曾有同事建議她不如和東陽帶著兩個孩子移居遼寧,也就是東陽從事古生物研究的活動區域,起碼能先解決相隔兩地的首要問題,但她的個人因素卻不允許她如此輕率的作出這個抉擇,最終才選擇分居的。如今宇森提及這件往事,又打算想告訴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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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你是不是在生你媽媽的氣?即使她後天就會暫時跟小雯一起回來我們家,但她當初就這麼帶著小雯拋棄我們父子倆的這件事,你到今天還是很憤怒,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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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在生氣,爸。我想說的是,媽那種人都不能接受您時常待在博物館裡跟化石為伍了,要是給她知道我要跟秀芸他們在活恐龍的聚居地上舉辦露營跟恐龍觀察研究活動,她會怎麼做?不用說,她肯定會覺得我瘋了,然後無論說什麼都要把我帶回這裡,就跟昨天我的班導師為了我寫的作文,把我叫去辦公室一樣,我不會那麼輕易就讓她得逞。而這也是我暫時不想告訴爺爺跟奶奶的原因,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我沒法保證爺爺他們會替我向媽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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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宇森說到最後,越有感情緒低落,東陽的心情這下更複雜──即令不說他認為宇森對他母親的觀感仍然有待商榷,也莫管他必定非常在意他母親跟他妹妹,為何就不能和他們父子倆像個正常家庭一樣的共同維持生活,照他剛才這麼說來,這似乎更加深了他所見到的那些恐龍確實存在的真實性,儘管以目前來說,這終歸是一件頗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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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件事若是真的,以東陽來說,有好幾個問題都是無可避免的得去認真面對:首先,東陽扣除宇森他們穿梭時空回到古代的可能性,以此感到好奇:那些動物真的是逃過往年大滅絕事件的恐龍?如果牠們並不像非洲剛果流域內的那些未確認動物那樣可能只是騙局,就假設牠們的確是真正的恐龍好了,牠們是怎麼做到捱過隕石撞擊後的為期三個月的地球黑暗期,包含極其惡劣的生存環境的?或者當年那場造成超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物種大量死亡的大災害,背後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而牠們又是如何躲在洞裡生存超過六千五百萬年,到今天都沒被人們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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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東陽認為再這麼懷疑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決定換另一個角度來設法釐清這起由兒子遇到的恐龍目擊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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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你不如現在告訴爸爸,你跟秀芸他們在那個洞外世界看到的,除了可發現大量的活恐龍,還有哪些特別不尋常,或是容易引起你注意的地方?譬如那裡的自然景觀和氣候又是如何?跟我們這邊的環境有什麼明顯的差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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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還沒嚥下餐盒裡的米飯和炒油菜,聽得東陽的追詢,臉色變得緩和了許多,也不再有那麼顯著的陰鬱和緊繃。在他聽來,東陽這番話不像是因惡意質疑,而是有意直面真相而來的語氣,假如父親之所以這麼問,意味著他願意相信實情,宇森自然有義務說明詳情。在喝了一口白開水,宇森又朝家裡四周瞥望片刻,彷彿在留意有無人刻意竊聽,接著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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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不知道,爸,那個地方要說起來,還真是難以想像的怪──如果那邊的環境和天氣和我們這裡差不多,只是有一群侏儸紀和白堊紀的恐龍在互相雜居,那也就算了。但是我看那邊不只是有許多早在中生代時期就已經出現的植物,有些的尺寸還比我在這邊看過的要大上一到兩倍,我都懷疑那邊的空氣含氧量,可能跟我們的世界並不相同──爸,如果方便的話,我還想問您,我們家裡有沒有氧氣偵測器,可以讓我帶過去測試那邊的氧氣濃度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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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攜帶氧氣測試機?說實在話,爸爸平常也不是沒有配備那種檢測用品,但你說那些當地植物的大小都異於尋常,是因為那邊的氧氣量可能會很高,這真的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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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爸您身為古生物學家,也應該知道,即使把時間調轉到白堊紀,那是被子植物剛開始在地球上繁衍並逐漸取代裸子植物的黃金時期,但那時的草本植物也還沒有像現在這麼普遍常見;而當我們在勘察那個恐龍世界的自然景象,發現不只有大量的杉木、銀杏、木賊、蘇鐵,還有其他包含各種蕨類在內的羊齒植物,草地也幾乎是寥寥無幾。這些現象似乎都說明:那塊地方不只是動物,連植物的生態模式,都很可能還停留在中生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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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東陽也難以否認這些說法依然有著幾分玄幻的味道,但宇森的敘述確實激起了他的興趣。假設不單是動植物構成的基本生態鏈,連該地的自然環境跟空氣成份等要素,全都還維持在恐龍統治地球時的標準,以某方面來說,這個如今被保存於洞穴盡頭的史前生態系統,遠比小說《失落的世界》與電影《關吉之谷》等恐龍相關題材作品所描繪的那些尚有恐龍存在的未知地域,還要更具備某種神秘詭譎又深不可測的氛圍。剩下來的,就是該何解開這些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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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邊的氣溫跟我們每逢七月還八月的夏天一樣熱到爆,簡直跟圖鑑裡提到的,關於恐龍時代的氣候型態沒兩樣。我們這邊就算快要進入六月初了,在立夏還沒到之前,也不太可能會那麼熱吧?再來最奇怪的就是它的引力比我們的世界要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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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得此項信息的東陽,眼睛霎時立刻發亮──要知道,在古生物學跟地球科學這門領域,東陽是在眾多學者當中,極少數會偏向支持地球重力會隨著時間而改變等說法的特殊份子。即使這項學說並不被多數主流派所接納,但他除了也在試圖尋找更符合科學邏輯的依據,他向來主張生存於中生代的巨型恐龍,無法像包括侏羅紀公園系列等大眾娛樂電影中那樣的適應現代環境、與人類共享地球資源,原因並非只有地球氣候跟環境等生態運行模式,早已發生了前所未見的重大變遷,引力大小的規模不如以往,也是導致恐龍如今已不適合活在現代的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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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來說,正是因為古時的引力偏小,別說是被估測平均重達六至八噸的霸王龍和三角龍,就連以數十噸起跳的蜥腳類恐龍,也才能因此而悠然自得的在地球上活動;然而以現在的重力標準來看,這些龐然大物一旦站在陸地上,牠們真正的下場,恐怕會跟擱淺的鯨魚如同,在自己的骨骼和內臟被壓至碎裂之下,要不了多久,死神就會降臨到牠們的頭上。簡單說,影片中那些與人類共存於現代的史前巨獸,能在人們眼前無往不利的自由來去,還對人類的生存構成莫大威脅,以東陽的話來說,終究只是存於本質為虛構的科幻作品中的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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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有趣的來了:照宇森這麼說來,棲息於該地的動植物也好、氣溫也好、氧氣含量也好、亦或是重力大小,假若那個地方的生存環境條件,確實一概被徹底的保留於中生代,東陽心想,此趟冒險的價值,就不只是親眼去觀測活恐龍這麼簡單而已,也許這些令人耳目一新的發現,還能繼而成為支持他目前在學界提出的某些主張,例如古代地球引力比現在要小等論點的重要依據。總結而言,他確實已經為此而最少有五分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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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小森,爸爸覺得這件事還是很不可思議。尤其是依照你的描述,爸爸認為這個地方恐怕不單純是現實版失落的世界。首先,你可能沒聽過,爸爸以前還在唸小學的時候,曾看過一部取自《哆啦A夢》系列的大長篇漫畫,它的內容講的是在我們腳下的地底深處,有個同樣保存了中生代的景觀與動植物的未知世界,而那個世界當初就是被迫回到六千五百萬年前的主角們在面臨隕石撞擊的威脅時,才臨時造出的特殊地域;後來多虧他們著手改造那個所謂的地下聖域,曾一度面臨絕種危機的恐龍,才得以到地底世界延續跟繁衍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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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好像有跟爺爺一起看過那部動畫電影的樣子耶!爸,您說的是不是《哆啦A夢:野比太與龍騎士》,片中有出現一群由細爪龍還是傷齒龍演化成的恐龍人,他們為了回到白堊紀阻止恐龍滅絕事件,還造出一艘巨大時光戰艦,意圖在恐龍時代發動戰爭的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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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對對對,就是龍騎士,你說得沒錯,這部漫畫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地底下的恐龍世界為何會存在,事實上就是哆啦A夢他們在因緣際會下,在當時的白堊紀末期創造的,也說明我們其實很可能就活在已經被竄改的未來時空裡,只是我們全都無感而已。因為他們替瀕臨滅亡邊緣的恐龍造出了嶄新的地下棲息地,並不會影響後來的,包括哺乳類跟人類崛起的這段過往歷史,我們的文明發展仍然是照舊運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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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天,有人重新發現那個同樣早已與世隔絕了六千五百萬年,有如世外桃源的地方──所以,爸,您該不會認為那個恐龍世界,其實是近年網路上常流傳的、那些自稱來自遙遠未來時代的未來人返回中生代動的手腳,才導致它的出現,就像我們看過的漫畫跟動畫演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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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的東陽逕自爆出大笑──站在學者的立場,他當然不相信那群以未來人的名義在網際網路掀起動盪跟紛亂的紅人,也不認為只出現在漫畫裡的虛構設定,會那麼碰巧的發生在現實生活中,還那麼幸運的給他們撞上。若要回答宇森的問題,他的答覆自然是否定無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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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如此,東陽另一方面卻也難免私自聯想:假設這世上真有人能進行時空旅行,而且還成功返回中生代、設法替那些恐龍留下了某些不致使牠們被自然災害滅盡的『後路』,結果又會如何?他不能否認自己在對恐龍化石進行分析的中途,也對這種問題存有一定的好奇心。直到宇森又追加補充,說是關於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不成比例,方使東陽再次陷入疑惑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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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小森,你這樣反而問題更多了:光是那裡的生態環境細節跟因素全都停在古代就夠教人吃驚了,現在你說它的時間過得比我們這邊還快,你…你不是在閒扯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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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從我們開始討論這個話題到現在,我告訴過您的,哪一句是謊話?昨天我們從恐龍世界回到這裡以後,就因為青吉正好發現情況不對勁,我跟秀芸還跑去找附近的社區保全確認過,我們回來的時間,恰好就是我們剛進去洞裡探險的那一刻,不然我都差點以為我們大家的手機是不是因為進入恐龍世界而故障了,才導致它們顯示不正確的時間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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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宇森說起話來又略嫌不太高興,東陽趕忙迫使自己盡量保持正經和嚴肅。想當然爾,他從事科學研究這麼多年來,關乎時間不同步的例子,在他的印象中,向來只會出現在涉及天文學領域的時間膨脹理論,可不是每天都能在天文學以外的任何地方撞見這種極不尋常的現象;更別說恐龍世界的時間運行要快過於現實世界的說法,無疑是又顛覆了東陽對於媒體作品中所描繪的虛構史前地域的認知與遐想──東陽作勢輕咳了兩聲,方進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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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啊,爸爸不想讓你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對牛彈琴的傻瓜,同時還把爸爸看成跟其他長輩那樣,幾乎都是一群守舊固執又不懂得明辨是非的混帳東西;但是──你現在跟爸爸談的這個恐龍世界,嚴格來說,就算不說它到底有多瘋狂又不合邏輯,它跟目前以來所發表過的恐龍類型科幻作品中提及的設定都各有出入;更令人難以想像的是,它居然就真實存在我們的現實生活裡,而不是來自某位創作者的突發奇想。要不是因為親眼遇過,有多少人會把它當作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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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在明白東陽的話中之意時夾雜著苦惱與無奈。以眼見為憑,絕對是普遍世人的處事作風,何止是東陽,事實上宇森自己也沒有資格宣稱他就不是這種典型的凡人;然而大家也不能忘記的是,沒看見或沒找到,不代表就不存在,更遑論用肉眼所見,也未必為真實,否則昨晚他和秀芸他們就不會在討論的中途冒出『那個恐龍世界可能是人為的虛擬世界』等假設,無論是否純粹為珈羽的個人過度解讀亦同,最重要的還是要設法弄清那個地方的本質為何,才算是一位以探索地球奧秘為主的學者所應秉持的基礎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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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就東陽現下所言,宇森相信他需要的是更詳細的物證,再者他現在也把手機帶在身邊,於是把放在桌上的手機拿過來,把螢幕畫面解鎖開啟後,才向東陽表示他有影像跟視頻為證,假如現在把這些證據搬出,代表能讓東陽就此改觀,他很樂意讓父親『大開眼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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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點點頭,在宇森把相片跟影片都羅列出來,將手機交至東陽手上,東陽旋即無所遲疑的點開其中一支為時兩分五十二秒的短片,看著青吉手持一團蕨類餵食龐大的腕龍,沛歆、秀芸、崇駿、珈羽等人則一邊觀望和輕撫那頭似實似虛,但依舊雄偉壯觀的植食性巨獸,不禁瞪大雙眼,一股無形卻沉重的力量,彷如六千五百萬年前的大隕石砸下來般的直擊他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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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手機內建的喇叭音響功能,東陽在嘈雜刺耳的風壓聲中,可約略聽到青吉他們的交談聲,連同片中那隻巨大的母腕龍沉厚蓄力的低鳴和呼嚕聲,還有那三隻腕龍幼崽不時發出的喧鬧聲。最重要的不光是畫面中的人和動物,其動作表現都非常順暢自然,絲毫未有什麼不協調之處;其次整個畫面會隨著負責攝影的宇森偶然因需要調整攝錄角度和姿勢,從而搖晃或挪移鏡頭,這絕非以往的人工剪輯合成影片,或目前的AI生成短片會刻意弄出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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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整段視頻的東陽接著再看其他諸如副櫛龍、三角龍、劍龍一起共享歐洲蕨叢,含括美甲龍和釘狀龍為了爭奪食物而引起糾紛的照片,最讓他感興趣的,是那五隻角鼻龍圍攻釘狀龍的相片中,有一張是剛好那隻作為族中頭目的『疤老大』上前撕咬獵物時,因攻勢猛烈而不停的晃動身影,導致畫質模糊不清的特例。在他看來,這似乎更證明它們是未經修改的原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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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東陽把兒子手機裡的某些非攝影圖片,跟這些恐龍照片的檔案資料都叫出來查閱和比對,頓時他立即相信了──按照每支智慧型手機的原廠設定,每一張用手機照相功能留下的照片,都會詳細記錄了它們的圖檔名稱、拍攝時間、相片尺寸、檔案容量、路徑位置、手機裝置型號、焦距、光圈、閃光燈、曝光時間等資訊;至於那些諸如從網站下載或請AI生成並儲存在裝置內的非攝影圖檔,最多只會顯示名稱、尺寸、容量及檔案存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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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假設這些照片充其量是先透過AI產出再手動編輯而成,被列記下來的圖檔資料是騙不了人的;再者以東陽所知,這些存於手機內的圖片,排除修改顏色的亮度、對比、色溫、飽和度外,通常是無法直接在手機裡進行竄改相關資訊的,更遑論剛才那支秀芸和青吉等人與腕龍互動的短片所呈現的成果,與AI算成的影片,依然有著難以跨越且極其明顯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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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爸,您看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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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真是太讓人驚訝了,要不是爸爸還知道怎麼分辨原始錄像跟AI生成短片的差異,不然很多人都可能會傾向於在第一時間就擅自認定你在利用AI捏造不實的物證。總而言之,不管別人怎麼說,爸爸都相信你,小森,你的確跟你同學們發現了非常不得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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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東陽擺出既詫異又不乏讚嘆的神情,以及隨之不吝附上的認可,宇森喘了口氣,先前的憂愁就此一掃而空。待東陽把手機還給宇森,又吃過一口麵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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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目前儲存在手機裡的物證,沒辦法解釋那片恐龍世界的起源是什麼。不過,無論它的本質究竟為何,爸爸相信它仍然代表和說明了這顆星球始終存在諸多人類尚還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既神奇又深奧的事物,更象徵了大自然美麗且駭人的一面。如果那裡真的是逃過了當年的大滅絕、延續生存至今的恐龍們最後的家園,先不說這就像是科幻作品中常見的梗概,我們在認識與建構早已消失在過去的地球自然史的過程中,想必也漏失了某種重要的線索;而我們在這之後所該做的,就是設法去解開關於這一切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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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一邊聽著東陽說道,一邊把剩下的飯菜統統掃進嘴裡。待他用衛生紙擦淨嘴角的油漬,對東陽所言投以贊同之意,進而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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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跟秀芸他們今年才會決定不參加暑期補習,都要去那裡舉辦屬於我們的恐龍夏令營。爸,我不會否定您跟其他專家學者長久以來所付出的努力;但老實說,我覺得截至目前以來,很多在古生物學這門領域的研究成果,其實都還少了最後一步──我們得親眼看到牠們活著的樣子,並進行各種有價值跟意義的觀測,從那時起,我們才真正算是更進一步的瞭解了牠們,而不是都得透過挖到的化石來推測牠們生前可能的行為和生態。況且別說是那群搞不清楚狀況的局外人,現在有些古生物學家和古生物復原師也真的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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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還沒說完,東陽立刻搖搖頭、揮手阻止兒子繼續說下去。爾後才揚言安撫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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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爸爸明白,你想表達的其實也沒有錯,我們對恐龍的瞭解,絕大多數都是來自我們針對那些從地底和岩層中尋獲的化石來進行反覆的化驗而來的。我們只是設法把散落在各地的碎片給逐續拼湊起來,藉此試圖勾勒出中生代的風景;然而我們若說已經成功揭開它的真實面貌,何止是還差得遠,或者應該說,我們也從未做到過這一步。畢竟科學雖然非常方便和實用,但誠如你想說的,它也絕非萬能無敵,我們再怎麼樣也不可盲目的篤信科學必能造福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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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說著就把手安放在宇森的肩上。耳聞父親所言,宇森也宛如打了一針鎮靜劑似的安定下來。當他轉眼端看正顯示於手機螢幕,那張風神翼龍吞食角鼻龍的照片,東陽也陪著他一起欣賞存於相片中的奧妙與令人震撼之處,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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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十八世紀末,霍夫曼滄龍的遺骸在荷蘭馬斯垂克市出土,直到十九世紀初,曼特爾夫妻在英國曼徹斯特發現禽龍的牙齒以來,我們根據在野外找到並運回博物館內的骨骼和牙齒來假設、推敲、重建這些動物的生命型態,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但我們由於並未真正親眼目睹牠們活著時的情景,就算人類的科技日益發達和進步,諷刺的是,我們越是去研究牠們,往往到最後卻搞出更多前所未聞的疑問,因此關於恐龍的長相和行為學、生態模式、如何走向滅亡,甚至在近代崛起的尚未滅絕論,牠們在學界引發的爭議,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是與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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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爸,這就好比有些設計師寫的程式,你越是去替它們除錯,得到的結果卻是生出更多莫名其妙的BUG,怎麼修也修不完,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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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宇森的比喻,東陽苦笑了一聲。隨著他自動把照片滑到下一張棘龍捕魚圖,方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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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這些動物就這麼生靈活現的站在我們的眼前,彷彿在向我們展示這組名為地球自然史的拼圖中,那缺失至今的最後一塊碎片。即使牠們的存在,並非在故意嘲諷我們迄今所掌握的科學知識量的不足,卻也像尼斯湖水怪跟那些出沒於非洲剛果的未確認動物那樣,對我們發出了很可能即將顛覆人類向來所認知的生物演化規律的挑戰。小森,爸爸也很清楚,這在將來必定會給我們的社會掀起翻天覆地的重大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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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東陽每說一句,在宇森聽來,父親此時所供出的信念,都可謂對於他至今以來的個人主張與日後將要採取的行動,皆極其有力又難以撼動的支柱。為此,宇森在綻露欣喜的神色之間,亦用振奮不已的語氣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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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爸,或許我們對地球演化史仍有不小心看漏了的,或是認知有誤的地方;但就因為這樣,我們才應該試著藉由探索那個世界,來發掘出更多人們必須明瞭的,有關恐龍興衰史背後的真相,才不愧對於我們以學習為生活目標的意義和真諦,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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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滿臉嘉許的點頭,很高興此番話出於自己的兒子口中,表明他打從為人父親以來,對愛子的栽培所付出的心血總算全無白費,順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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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沒錯,小森,正如爸爸以前也教過你的:沒有人可以說如今掌握於自己手中的知識一定是最正確的,學者之所以為學者,乃是因為他們也都還在謬誤與迷茫中摸索出路的方向,而這就是學習和理解世界的本質與核心所該具備的精神,也是幫助我們拓展視野的唯一管道。爸爸很慶幸你還記得這一點。所以──你說你跟秀芸和其他同學會在放暑假的時候再回去那裡,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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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約好了明天中午在外面邊吃午餐邊討論新的露營計劃,重點會擺在我們即將要在選定的營區建造的木屋。怎麼了嗎?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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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連大本營的位置都選好了,而且還要自己動手蓋住宿用的木屋啊?爸爸姑且問一下,包含你和秀芸在內,你們總共幾個人會去?有其他可信任的長輩,比如你們的班導師陪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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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東陽的詢問,宇森不免睜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到現在都還沒忘過昨天藍老師對他的作文進行批判時的那張嘴臉有多不堪入目,關乎在恐龍世界紮營等事若給她知道去了,即令不管她會採取何種極端的措施,可以確定的是她絕對給不出什麼好臉色;至於她若還自願擔當這場恐龍夏令營的主辦人或負責人,並把暑期輔導課程一律拋諸腦後,只為了陪她的學生參加這場此生絕無僅有的史前探險,那無非又是另一場異想天開。於此,宇森也只得老實承認,該計劃活動人數,連同他和秀芸,僅只六名同年級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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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悉實情的東陽這下也啼笑皆非,不知該說這群孩子們是思慮不周還是有勇無謀?但仔細想想,縱使他們有想到要找一位可靠且經驗豐富的大人,來恐龍世界冒險的活動中擔任類似監護人的角色,誰會輕易相信跟認真回應這種光聽就知道是胡說八道的邀請?若非親眼瀏覽過宇森的影像證據,別說是東陽自己,就算今天換成其他在學界赫赫有名的專家們,也未必就能如願以償的找到適合的人選──這世上有哪位古生物學家在進行史前動物的考古工程時,會事先預設他們的工作對象,依然尚有躲過往年的大滅絕事件、存活至現代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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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小森,爸爸就單刀直入的跟你講重點了:你們明天的討論會,爸爸也可以參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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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爸,難道說,您也想加入我們的探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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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以為爸爸是在做什麼的?你總不能都把整件事情說成這樣了,卻還指望爸爸不因此而感到好奇跟興趣吧?何況你們六個高中生就這麼跑去那個充滿未知數的恐龍世界,卻完全沒有一個大人陪同,這怎麼樣都說不過去吧?那好,爸爸我這就和你們一塊去;再說,你們這麼大費周章的在計劃露營的事情,連為了拼大學考試而得參加的暑期輔導課程都可以丟在旁邊置之不理,爸爸就問你:你們在那裡生活的預算跟必需品也都規劃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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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當場啞口無言。是的,東陽一句話也沒錯,扣除在當地取用蓋木屋的木材,而省下了購買帳篷或組合屋的費用,但這並不表示所有的問題就從此都迎刃而解;況且莫管是否都已具備充足的野外求生經驗,的確他們這群未成年高中生在缺乏長輩,尤其又是像東陽這樣的古生物學家的照顧和指導,也是相當不明智的。到此宇森也只得默認父親所言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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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爸,我這就跟秀芸他們說一聲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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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儘管告訴他們吧!另外,假如你們還沒決定明天午餐要吃什麼,你就順便告訴他們:中午大家約在好市多的北投分店,爸爸從熟食區叫幾盒大披薩來吃。有必要的話,我們或許還得去逛好市多的賣場,尋找我們會在恐龍世界用到的物資和補給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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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不是,爸,中午在好市多邊吃午飯邊討論暑假的露營活動就算了,我們有那麼多東西需要去好市多採購嗎?而且就算都找得到好了,它們的價格不是都可能會比較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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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你還別說爸爸也懂得要多家比價,假如這場史前研究計劃的投資,代價就是我們能比人家快一步獲得更多珍貴難得的研究信息,爸爸就跟你說: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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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東陽現下幾乎是比自己這個兒子還要更加熱情洋溢,而且宛若在表示:『沒錢?不打緊,老爸有的是錢!』那般的教人有些招架不住,就是宇森也徹底無話可說,原因還不是他自知已沒有回頭路來讓他婉拒東陽的要求,以及阻止他作為古生物學家針對觀測與研究活恐龍,繼而從心底湧出的滿腔熱血,而是他也已體認到,他們六人於當前還尚未得到解決的某些難題,東陽很可能就是他們所能仰賴與信任的最後一線希望,也自然就更無推卻的理由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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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父子倆全部享用完晚餐,東陽把碗筷全端去廚房流理台之際,宇森點開他的聊天室群組,驚見扣除珈羽以外的其他夥伴,已至少傳了超過二十條以上的未讀訊息,多數都是來自青吉因無聊而來的閒話雜談。宇森搖搖頭,在無視前面那些沒甚營養的對話,默然從打字方塊留言區鍵入了父親即將加入他們的探險行列的最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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