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六月三十日的結業式活動告終,龍堂高中每年一度的暑假終於來臨。按照調查結果,單論宇森等人所編入的二年義班,全班三十名學生當中,扣除對恐龍世界的冒險活動滿懷期盼與作足準備的宇森六人,連同坐在崇駿右手旁的楊欣涵平常得在拿坡里披薩店打工之外,其餘同學都遵照學校的規劃和安排,而參加了今年的大學考試暑期輔導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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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十點整,正當絕大多數的同學都已開始在恣意享受放暑假的悠閒時光,待一個星期過後,方得暫時收心、返校接受補習課程,位在東側校門口附近的斜坡處,秀芸、青吉、沛歆、崇駿、珈羽這五人則在身著各自的居家便服、把恐龍世界探險活動的必備行李跟物資都備妥之餘,儘量避開那些照舊會來學校上班的校內行政人員,以及少數會在暑假期間來加班的老師們的目光,全員聚集於那座神秘洞窟前,靜候宇森和東陽開車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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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欸…小森跟他老爸怎麼到現在都還不見人影?不是有開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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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除非剛好在路上遇到塞車什麼的,不然照理都應該比我們早到了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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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秀芸和崇駿。對於他倆的疑問,青吉照例只有回給他們調皮的訕笑;珈羽除了把她的視線專注於捧在手裡的恐龍百科書籍,亦無所動容和表態;至於沛歆則認為,東陽身為古生物學家,很可能為了日後在恐龍世界進行一番長遠且正經的史前生態研究計劃,而得做不少事前籌備,也極有可能要勞煩宇森從旁協助,方致使父子倆在時間上有所耽擱和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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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沛歆的意見,秀芸在有些輕蔑的嗤之以鼻時,也不得不表以七分認同。姑且不提宇森,作為正職的專家學者,她已經都能想像到,同樣熱愛恐龍的東陽,只要有機會獲得任何可拿來當作研究用途的標本,比如某隻恐龍的屍體,或在恐龍巢穴裡拾獲幾顆尚未孵化的蛋,想必能讓他欣喜若狂的連續幾天都把自己關在實驗室內足不出戶,還因而廢寢忘食也說不定,畢竟他在這之後肯定能在古生物學研究領域比從前更加聲名大噪、舉世聞名,只因為他做到了其他各國專家都不曾做到的事情,更可能因此而寫出劃時代的新論文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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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站在東陽的立場,自然就得在重返恐龍世界之前,把所有會用到的研究設備都給帶齊了方可啟程。若非大家也並不急著趕回恐龍世界,只為了瀏覽更多難得珍貴的史前生態畫面,要說也難為了宇森得陪他父親一起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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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於此,秀芸是既好氣又好笑的搖了搖頭。在用手推過她的眼鏡後,又轉而朝東側校門口的方向瞥望而去,期盼稍後就可看到那台搭載著宇森父子倆的Toyota銀色廂型車從轉角處現蹤、對著他們駛來的同時還按著喇叭,提醒他們絕無僅有的史前冒險即將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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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天氣越來越炎熱,為了避暑,崇駿甚至乾脆躲到洞口內,以免被長時曝曬於強烈的紫外線下。不出數秒,沛歆、青吉、珈羽三人也依樣站到洞內,看得秀芸是感到好笑又不得不直搖頭。正當她的念頭還沒轉過來,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了喇叭聲,循聲一看,那輛車牌號碼為『DW-0417』的大型銀色商務廂型車終於出現在眼前。隨著車輛越加逼近洞窟前,秀芸再仔細朝車內一看,坐於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那兩人,正是東陽和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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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你們都準備好重返恐龍世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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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宇森若無其事的下車並衝著夥伴們揚聲宣道,起先青吉、珈羽、崇駿、沛歆等人立刻跨出洞口、與宇森會面;其次秀芸把手抱胸,面露訕笑,從容不迫的作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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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們不問這位恐龍大專家和他老爸為什麼會遲到的理由,是的,我們早就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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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當你跟你爸都沒問題的時候,我們這邊還會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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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吉照例無憂無慮又活潑俏皮的附上一句,很快崇駿也跟著進來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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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除我們該如何確保自己和其他人不會莫名其妙的進到肉食性恐龍的嘴裡這回事,你到現在都還沒透露你的妙招是什麼之外,剩下的我不能再同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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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崇駿這番同樣帶有諷意之語,青吉照樣回給對方充滿活力的大笑,接著是沛歆富具善意與親切的露齒淺笑;而面臨秀芸、青吉、崇駿三人的表態,宇森只來得及翻一下白眼,立刻就被跟著下車的東陽叫去幫忙搬運其他人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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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陽的引領和協助下,眾人一旦確認隨身行李都已上了後車廂,沒有被遺落在現場的特例,才依序上車入座──宇森照樣坐在東陽右手旁的副駕駛座、沛歆和秀芸很快就選定了正副駕駛座後方的兩個座位、至於青吉和珈羽及崇駿則自然就被安排到鄰近行李箱空間的後方三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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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緒,東陽鎖好車門,手握方向盤,待米黃色的車頭燈射向本來陰森幽邃的洞窟,登時洞內彷彿被開啟了照明般的化為一片明亮,旋即踩下油門,向洞裡駛去──即使到了現在,東陽還是有點難以置信,這座山洞的盡頭,有一扇即將帶他跟孩子們拓展新視界的大門,正為他們而敞開。要不是兒子和他的朋友們提供的信息跟證據實在太過逼真,此時的東陽,還可能以為自己在陪這群高中生們玩一場既無厘頭又浪費時間的戶外冒險遊戲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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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宇森的指路,加上交通工具的輔助加持,不出幾分鐘,東陽察覺走道前方幾公尺外,有一塊確實看上去跟入口差不多大,而且正從外面透進一絲光亮的洞口。縱然有宇森和秀芸釋疑,那正是抵達恐龍世界的出口,在東陽來說,眼前的景象不只引得他瞠目結舌,此趟原本就旺盛十足的好奇心,到此也大為倍增,亦促使他加足馬力,將油門踩到底、把車子駛出洞外,並在離洞口約十公尺遠的空地上踩下煞車,開始張望車外的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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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宇森六人來說,就算已經一個多月過去,而有因恐龍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又比現實世界更快,更不曉得這裡又早已經歷了多久的時間;但無論歷經多少變化和滄桑,這片欣欣向榮又格外絢麗,還大量充斥著史前生物的洞外世界的景緻,將會永遠烙印在他們的記憶深處中;然而在首次抵達此處的東陽而言,莫管這片原始山林環境有多麼繽紛多彩且令人心往神馳,他的內心彷彿再度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備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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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爾,一座位於兒子就讀的高中校址附近的洞窟,居然會連接著這片看起來既優美且陌生、絲毫未受到現代文明的進駐與影響的所在。炎熱的熾陽、柔和的白雲、清淡的藍天,彷彿作為這片風景的底色般的填滿了整個主畫布;位於主背景中的,是高聳入雲的山脈與深邃粗獷的岩塊,為這片景象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朦朧的美感,再佐以多數由蕨類與松柏類所構成的叢林不時的參雜點綴,不僅襯托出屬於中生代的景觀氛圍,更展現出某種回歸自然的空靈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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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堪比神話烏托邦的地方,竟然就藏在那座漆黑陰暗的怪異山洞之後。哪怕現在還未見到活的恐龍現蹤,光是從剛才到現在的經歷就足以管東陽有種陶淵明編寫的《桃花源記》的現實代入感,皆在訴說他們在穿越山洞通道並跨出洞外的那刻起,便已踏入及身陷另一片未知的世外之地,又如何不教東陽和宇森他們最初來到這裡時就深感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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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教東陽感到詭異的事情出現了:打從他的廂型車駛入這片史前大地,就算還穩坐於駕駛座,他驚覺自己的身體比從前要輕盈許多,連手腳的動作都變得異常敏捷飛快,不再如同以往時的笨重,更甚連位於鼻樑上的眼鏡也變得輕若鴻毛,假如不稍微喬正配戴的角度,很可能一個沒留意就會使其飛離並飄浮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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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及宇森所告知的,這個地方的重力大小有異於現實世界的標準,顯然也是名符其實──於此,東陽決定跟宇森開個小玩笑,且聽他先作勢咳了兩聲,方刻意向兒子作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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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你要不要幫爸爸看看,爸爸是不是變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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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聞言,在揚眉睜眼之際,轉頭端詳父親的臉片刻,不禁感到莫名其妙,開口即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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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啊?爸,我看您的臉跟平常一樣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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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可是爸爸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變輕了耶!假如不是減肥成功,你認為又是什麼原因導致的?難道我們現在是搭太空船來到外太空或登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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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爸,您覺得這很好笑嗎?明明就是這裡的引力偏小造成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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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往好處想,假如爸爸會這樣故意逗你,不也是因為相信你沒在說謊騙人嗎?就算我們還沒看見真正的活恐龍,光是引力小這個要素就足夠說明這地方確實很不尋常;況且再按照你跟其他人對這裡的描述,要是爸爸現在把車窗搖下來,又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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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東陽附加的問題,宇森在皺緊眉頭、歪頭沉思之間,回頭觀望後方的沛歆和秀芸,見她倆分別做出用手搧風來驅暑的動作,這才聽懂了東陽的話中之意。是的,恐龍世界的氣溫比目前正時值暑期的現實世界,還要再高到大概五至六度左右,此時他們正是都把自己密閉於大開空調的車廂內,才會對車外的溫度沒甚感覺;萬一東陽真把窗戶打開,外面的熱浪就會立即湧入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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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會意的宇森還未應和父親所言,卻聽青吉已搶先一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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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個多月沒見了,這些上次曾經獵殺過角鼻龍的風神翼龍,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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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此番話的眾人,登時都彷如著了魔似的開始遙望車外的天空,直到東陽在離他們約幾十公尺外的天際間發現了四隻以目測估計,擁有約十二到十三公尺的翼展長度、脖子修長、嘴喙尖銳、頂部長有不規則三角形頭冠,正在展翅翱翔的神龍翼龍科動物。即或在此刻之前,他已先目睹過孩子們提供的照片和視頻,但在見到實體活物的那瞬間,一股象徵驚嘆、敬畏及振奮的暖流,迅然在他心中擴散開來,教他久久難以移轉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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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响,繼那四隻風神翼龍後,又有另外三隻差不多大的同類跟著以優雅的動作滑過了天空與山峰的交界處。一群體型巨大的風神翼龍集體行動,這又意味著什麼?以東陽的話來說,或許這附近剛好有牠們所需要的東西,例如獵物的存在。換句話說,牠們極有可能正處於狩獵的狀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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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爸,這已經是我們第二次看到這些史上最大空中爬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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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侏儸紀,不對!應該是『白堊紀世界』,蘇伯伯。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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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不是親眼看見,爸爸還真不敢相信,從那雙全長加起來相當於一頭成年霸王龍的體長的翅膀、跟蛇那樣長的脖子,還有形似刀刃般尖銳的喙部,以及那個有點像三角形的小頭冠等特徵來看,爸爸得說,那就是諾氏風神翼龍沒錯。天啊!這可真是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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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目圓睜的東陽一邊回應宇森和青吉所言,亦目不轉睛的凝視著眼前這照理只會存在於史前科普紀錄片,如今卻就這麼的化作真實的白堊紀奇景。就在他把車窗搖下一半,暫且不管車外的熱氣旋即朝他的臉部直撲而來,當風神翼龍於遠方發出的叫聲傳至耳際,在東陽來說,聽起來有大約五分近似產於澳洲和紐幾內亞島的溝嘴鵑的鳴叫,只是稍加低沉,且更宏亮和刺耳,頓時他心中更是揚起另一波無止盡的敬慕與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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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眾人的目光都還擺在那群即將消失於遠處山峰間的風神翼龍,其中珈羽回過神就隱約感到地面傳來震動,一時之間難免皺了眉頭,但稍後便立即明白──儘管震波並不強烈,但從它每間隔不過一秒就上下晃動一次的情形來看,加上這裡又是大量恐龍的棲身之處,那想必是之前見過的腕龍,或是某種與腕龍同屬蜥腳類的巨型恐龍在行走時,才有可能造成這種幾近規律的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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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數秒過去,即使尚不知曉震源位在何處,此時不只珈羽,連其他夥伴們也陸續感應到現場有股不尋常的震動,而且越加清晰明顯。事後當風神翼龍群已盡數離場,眾人決定試圖尋找和確認是何種史前動物在附近遊蕩,霎時沛歆卻突然指著左側前方的位置並向眾人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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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們看,那是…迷惑龍?還是梁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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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順著沛歆指的方向轉望而去,眼見四隻體型極其龐大、與腕龍截然不同的蜥腳類,悠哉從容的穿梭於水杉、蘇鐵、羅漢松及銀杏交織點綴的林中,不禁睜大眼睛──別說是東陽,宇森等人確信在一個月前來到這裡時,撇除腕龍,也還沒見過和確認這種蜥腳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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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這些蜥腳類全身披著土黃色鱗片,從後頸部位開始一路從背部延伸到尾部,呈偏暗且色度不一的茶褐色,還有數條似虎紋的黑色紋路穿插其中,若仔細觀察,還可看到好幾根細短如釘的棘刺,從後頸橫貫至尾部。看到這裡,宇森驚訝的發現,這四隻蜥腳類的長相,與他早年從BBC製作發行的《與恐龍共行》片中看到的梁龍形象,最少也有九分的相似度。他怎麼樣也不會想到,這部早期紀錄片對梁龍的復原樣貌,就現今的結果來看,居然會有可能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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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這些蜥腳類恐龍們既長且粗的脖子,幾乎佔了身體總長的三分之一;修長又細尖如鞭的尾巴輕緩柔和的左右擺動,四肢的型態與腕龍向來為前肢比後肢壯碩的情形相去極遠,屬更常見的後肢較前肢要顯得粗大有力。從以上特徵來看,牠們看起來的確挺接近卡內基梁龍,或者可說是隸屬梁龍亞科的成員;只是比起紀錄片中的梁龍經常使頭顱和頸部保持水平狀態,牠們則都習慣把顱首和脖子抬高到離地少說約十三到十五公尺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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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當地重力偏小之故,這四隻都不亞於腕龍那般巨大的梁龍亞科在活動身軀時,一點都不笨重和遲緩,反而像平常的大象或長頸鹿那樣悠哉輕鬆與順暢無阻;再聽牠們偶然傳出的鳴叫,有些類似產於南美洲亞馬遜河以北的三色傘鳥的那種近似牛哞,或工匠使用電鋸時的聲音。只是聽起來更像是把原有音調降低後,再從深淵底部播放出來的那樣低沉蓄力又震懾靈魂、教人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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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恐龍大專家,現在該你出馬了:這幾隻確定是梁龍嗎?或者其實是迷惑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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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宇森對秀芸的語氣和表態甚感惱火,為什麼有關恐龍的品種鑑定全都要靠他,而且還講得好像這是他不得推卸的義務那樣的毫不客氣?但這回或許有因東陽也都在場,一旦在父親面前,更不適合在宣洩脾氣的情況下陪秀芸打嘴仗,到底宇森終究只能選擇壓下自己的情緒,仔細觀望這幾隻龐然大物的特徵,試圖推敲牠們的所屬種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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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卻聽宇森從容不迫的表示這些蜥腳類不只很明顯的屬於梁龍亞科,也應該是梁龍沒錯。按照他的觀察,就算並非眾所周知的卡內基梁龍,也有可能是過去曾被命名叫地震龍的豪氏梁龍。假如是埃阿斯迷惑龍,在他的印象中,這些動物不但脖子會變得較短,體態方面也會更加豐滿跟粗壯,甚至連背上也未必會有那種如尖釘狀的棘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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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秀芸僅是和沛歆跟珈羽共同「唔」了一聲,以示瞭解;然而東陽這回也跟著發表意見了──以他所見,確實就身形與體格來看,這群梁龍亞科幾乎都不如迷惑龍來得豐腴,因此可以排除迷惑龍亞科的可能性;但與卡內基梁龍相比,牠們的頸部比例也多數都長的驚人,更甚以目測估計,連體長都大約相當於串連三至四輛公車,也就是四十公尺的長度,差不多已將近卡內基梁龍的兩倍。就算是另一種較大的豪氏梁龍,也不見得就有這麼長的頸部和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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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幾點來看,東陽認為這些具備梁龍亞科成員的基本特徵,卻長得更加龐大,連同那條比例更長、更粗的頸部的蜥腳類,既不是卡內基梁龍本種,也不是豪氏梁龍,更不是向來在通俗文化中比梁龍更具知名度的迷惑龍,而有可能是生存於距今約一億五千三百萬年前的侏儸紀提通期,要到一九七二年才在美國科羅拉多州發現的薇薇安超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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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蘇伯伯,脖子偏長的蜥腳類,不是還有另一種馬門溪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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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樣,劉同學。首先在馬門溪龍當中,即使有中加馬門溪龍這種被估計全長超過三十公尺的品種,但牠們的頭部形狀通常會比梁龍亞科的蜥腳類要短,在基礎生理特徵上就已經有顯著的不同;再來中國的古生物學家們在一九七二年的時候就曾給蜥腳類的演化樹上建立了一個『馬門溪龍科』,並且把例如峨嵋龍和天山龍等蜥腳類跟馬門溪龍一起歸納到這層分類裡。根據研究顯示,馬門溪龍科是因於東亞地區的地域隔離機制而獨自發展與進化的蜥腳類,堪稱亞洲的特有種,所以牠們老早就跟北美地區的梁龍科與迷惑龍亞科的物種在演化的道路上分庭抗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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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東陽的解釋,包含珈羽在內,多數夥伴都若有所悟的點頭。其後秀芸更衝著宇森予以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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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對吧?這位恐龍大專家,要不是你爸出來救場,別說大家恐怕真的要把超龍看成梁龍去了,也學不到這麼多蜥腳類恐龍的知識。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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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嗦,至少我不會只因為都有長脖子,就以為牠們是馬門溪龍。何況我也知道過去有學者主張超龍可能是個頭偏大的重龍,後來研究表明超龍的存在跟鑑定始終是有效的。所以咧?如果這些蜥腳類真的是超龍本尊,那些曾把牠們誤判成重龍的專家也照樣會糗到家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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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宇森稍嫌無力的抗議,秀芸當場哈哈大笑,也沒繼續和宇森相互嘲諷拌嘴;以此,東陽僅回給兒子跟秀芸會意的淺笑及搖頭,轉眼才看其中兩隻較小的超龍,怡然自得的挪動長脖子、將嘴部伸向那數團看似加大版狗脊蕨和鐵角蕨並大口咬下,不只嫩葉,連樹枝也在嚼碎後一併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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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另外兩隻較大,也同時較壯碩的個體則不慌不忙的用後肢站起,以前肢將兩棵也彷如被巨大化的筆筒樹,連同附近一棵南洋杉轟然推倒。此後這兩頭大超龍在重新讓前肢著陸,方滿意的走近被推倒的樹幹旁,像某種巨無霸吸塵器似的開始將樹葉狼吞虎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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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東陽所見,這些正在大快朵頤的生物,不僅在推樹與進食的動作上都非常自然順暢,也能清楚的看見牠們在胴體部位的皮表因於呼吸作用而導致的鼓動跡象,更別說源於牠們身上並飄散於四周的那股幾乎從未聞嗅過,一時之間也說不上是何物的獨特氣味,確實讓牠們看起來不那麼像是經由人工打造與程序設定來驅動的擬真機械產物,更別說就目前為止的信息接收,也讓東陽徹底摒棄了有關潛在的立體全像攝影,含括先前珈羽跟秀芸也曾主張和把持的虛擬數據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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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在興致驅使之下,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把車子向前駛近離超龍們約八公尺外,想更進一步觀測這些不僅撼動腳下大地,也教人大為心動的龐然大物;縱使難免引起秀芸跟珈羽的疑慮,擔心要是過於靠近,很可能會刺激到牠們;但身為古生物學家、又對這些史前動物長期抱有的熱情與鍾愛,自也令東陽暫時忽略了潛在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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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這輛從未見過的銀色廂型車,其中一隻脖子雖長,但較略細,而且頸部上方的棘刺還特別醒目和突出,細看之下,與其他超龍都有顯不同,不曉得是公還是母的個體,在一邊含著嘴裡的南洋杉樹葉,把視線移往東陽和宇森等人,以短促飛快的速度和動作把頭歪向右邊、沒有出聲,表現得似乎很困惑。由於這模樣看上去還有些可愛逗趣,自也是引得眾人不禁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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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頭超龍很快又把當前重點放回進餐,轉頭便繼續大嚼南洋杉,附近的樹林裡也冒出了額外的動靜──不消數秒,只見上回宇森六人瞥見過的副櫛龍和釘狀龍,為了『掃蕩』此地可食用的蕨類,也接續抵達現場。一旦看見其他與超龍跟風神翼龍都迥然相異的中生代物種現蹤,東陽的眼睛本能的再次瞪大,像是發現了更加稀奇珍貴的寶物似的驚愕與讚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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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高大魁梧的超龍相比,這些總數大約九隻的鴨嘴龍科和為數七隻的劍龍科,猶若站在長頸鹿身旁的斑馬和羚羊那樣的嬌小,更突顯了牠們在體型上極其明顯的差距;但比起身旁有如此巨大又令人望而生畏的蜥腳類,最終副櫛龍們與釘狀龍群所在意的,依然是現場大量可食用的羊齒植物。看著這群植食性恐龍彼此相安無事的享用各自的美食,或者在更多的情況下,是後來的這兩種恐龍頻繁性的撿食由超龍遺落的殘枝落葉等模樣,東陽實有感慨的向宇森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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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爸爸有件事沒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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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啊?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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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啊!雖然長年都在實驗室分析和化驗我們從野外運回博物館的遺骸,還要埋頭寫論文報告,簡單來說,就跟很多古生物學家一樣,我們的工作,絕大部份都在與成為化石的骨骸為伍,只為了從它們當中找回發生於往年的真相;但其實爸爸也經常會幻想自己某天能夠發現像這裡一樣的地方,然後寫信或傳簡訊說:『小森、小雯,爸爸找到恐龍了,不是化石,而是有血有肉的真恐龍!』,並且歡迎你們過來和爸爸共享這一刻。噢!如果可以的話,爸爸也當然想順便找爺爺跟奶奶,包括你媽媽一起來;但沒想到結果居然是你比爸爸搶先一步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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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東陽的心聲,宇森委婉一笑,似乎很慶幸這世上並非只有他經常夢想著自己能尋覓與一窺尚未消逝的史前生態,尤其那人還是身為正職古生物學家的父親這一點,更是教他有感欣慰和榮幸;然而當宇森一聽說東陽更甚還想讓母親和妹妹也都身涉其中,頓時他又歛起了最初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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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找媽跟宇雯來這裡看恐龍是個好主意,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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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小森,好東西即使不跟朋友分享,起碼也該和家人共享,即使她和小雯大部份的時候都不在我們父子倆身邊也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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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那個問題,爸,如果是爺爺跟奶奶的話,我確實還沒話說;但我不認為媽和宇雯會樂意接受我們對她們的邀請,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懂發生在這裡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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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居然還在生他媽媽的氣!而這也就算了,又怎能把他妹妹也牽扯進來呢?東陽微皺兩眉並無奈的搖搖頭,正想自己接下來該如何與兒子解釋,也沒留意身後的秀芸跟沛歆彷彿在為了他們父子倆的對談而嗤嗤竊笑,包含青吉、珈羽及崇駿也在盡力用各自的手機和數位相機拍攝超龍與副櫛龍及釘狀龍的互動,忽然聽見附近傳來一把可能是由其他恐龍所製造,但終究不甚尋常的怪聲。乍聽之下,很像是某種動物在一邊吼叫時,用身體的某部位在進行激烈碰撞的打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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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眼前的恐龍們在活動時的呼嚕聲也都沉悶且宏亮,尤其超龍與副櫛龍的聲音更是遠大過於釘狀龍的低鳴聲;然而東陽確信剛才他聽到的生物鳴叫與物體撞擊聲,絕非來自當下位於現場的三種植食性恐龍。無論聲源為何,東陽最終決定先開車過去查看,畢竟這可是勘查與觀測棲息於此地的其他史前生物的大好機會,無論對方是素食者還是掠食者,都不能輕易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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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且先別說其他夥伴,單是宇森也毫不拒斥,只要能暫時別再以他母親跟妹妹為話題中心,他自然願意隨同父親繼續這場觀覽史前生態之旅。臨走前,沛歆更是語調輕快,但仍稍有不捨的和恐龍們道別,連秀芸也一語不發但有些含情脈脈的在車窗前向恐龍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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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東陽發動車輛,眾人繼續啟程、逐漸遠離了留在原地用餐的超龍、副櫛龍跟釘狀龍。而後東陽一邊開車,藉由秀芸的指示,沿著上回他們六人徒步走過的森林步道穿行,中途可見許多包含鳳尾蕨、烏毛蕨、木賊、蘇鐵,以及在老家台灣就可見到的筆筒樹、三叉蕨、雙扇蕨還有水龍骨在內的羊齒植物,令東陽作為古生物學家的細胞因子再次活絡和躁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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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宇森所言,這裡不只是被認為已滅絕許久的恐龍們最後的家園,就連早在中生代就已開始大量繁衍與遍佈各地的裸子植物,也是處處可見;尤其那些東陽在現實生活中見過不下數次的鐵角蕨和黃金瀑布蕨,包含台灣本土和日本當地的筆筒樹跟水龍骨,在這裡都恰似被加大了兩到三倍多,也難怪兒子會想帶氧氣偵測機過來,因為它們有辦法長得比老家的同類還要如此巨大,想必有部分原因正是多虧了此處的空氣含氧量之高。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就不可逃避了:到底是什麼原因,才會使此地的環境運行模式都停留於史前時代且毫無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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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最初發現超龍的位置已駛過了快三十公尺,那把聽似是把東黑白疣猴跟鴞鸚鵡兩者的聲音混合後再行調整而成的特殊鳴叫也越加響亮,說明他們越來越接近那身份未明的史前動物。就在東陽放緩車速後不過幾秒,秀芸也宛如發現了某物而朝車外戟指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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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那些有淡黃色鱗片,而且也用兩隻後腳走路的動物,是我們在找的恐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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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東陽瞬即踩了煞車,所有同伴們皆朝著秀芸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可見一群平均全長大概落於五至六公尺,至高點位於一點五公尺上下,前肢偏短、皆用後肢站立或行走,主要體色為淡黃,但在後頸與背部直到尾巴則呈色度偏淡的木褐色的中型恐龍。這群恐龍最大、最顯著的標誌性特徵,即牠們都各別長著一顆形狀為不規則半圓形,彷若隆起的小山或岩石般且厚實沉重的頭顱頂蓋,後腦勺部位可見許多大小不一的骨質突出物,從眼窩上方開始直到鼻頭也佈滿了瘤狀顆粒物,全然有異於眾人在這之前見過並確認的種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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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令如此,看到那塊在學術界經由古生物學家的估測,可達二十五公分厚、呈水泥灰色的顱頂,多數人已都想到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恐龍了,而且剛才那把沉悶且一節節的特殊吼音,也正是由眼下這群淡黃色的恐龍們製造的──宇森微勾嘴角,向東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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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關於這種恐龍的身份,我們現在想到的,應該都是同一個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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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小森,不如我們一起數到三,再看看我們是否都正確的唸出牠們的名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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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點點頭,和父親共同數至三,爾後父子倆得出的結論,恰好全都指向了──懷俄明厚頭龍。這是生存於六千六百萬年前,時值白堊紀馬斯垂克期的北美洲,於蒙大拿、懷俄明、南達科塔都有化石出土記錄,其知名度毫不遜於霸王龍與三角龍的代表性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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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現今對恐龍的分類,從鳥臀目以下開始,牠們被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厚頭龍科,在親緣關係上比較接近包含角龍科在內的頭飾龍類。透過古生物學家們對牠們的鑽研與研究報告,在向來的大眾媒體文化中,牠們經常被描繪成在時屆繁殖季節,會互相用那沉厚有力的頭顱一較高低,唯有贏家方能獲得族中雌性青睞的競爭性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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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別說這些厚頭龍就跟美洲野牛或大角羊一樣,基本上牠們也跟普遍的角龍類差不多,都會用各自擅長的利器向雌性表明自己是最優秀、最靠譜的伴侶,只是牠們更常用頭頂來一決勝負,贏的那一方才有機會開創自己的『後宮』,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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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次由宇森所作的描述,青吉照樣俏皮淘氣、語帶笑意的加以附和,甚至就在說完後,故意朝他旁邊的崇駿用頭稍微使力撞了一下,好似模仿厚頭龍為了爭奪配偶而用頭部撞擊的打架動作,弄得崇駿發出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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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很痛耶,幹嘛撞我的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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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崇駿頗不滿的抗議,青吉非但毫無歉意,亦對著崇駿嘻皮笑臉,引得崇駿差點也想用頭給他撞回去。這時珈羽則一邊用數位相機給厚頭龍錄影,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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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吉,你要是故意當大家都沒看過百科圖鑑,還有紀錄片跟電影就算了,現在本尊都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也沒必要親自示範牠們很會用頭撞人的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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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羽說完,不等青吉給反應,秀芸跟沛歆早已先捧腹大笑;宇森更是以輕蔑的語氣附稱,只是普通的嬉鬧就罷了,要是青吉和崇駿為了使模仿厚頭龍打架的效果更加逼真到位,還要刻意戴上安全帽或工程帽才展開一場你死我活的拼鬥,只會顯得更像是兩個吃飽太閒、無聊到家的白痴。語落,何止沛歆笑得更厲害,珈羽也以此綻露甚不明顯且含有別意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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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東陽則聚精會神的觀看這些少說由不超過二十隻以上的個體所構成的厚頭龍群,似乎正在為了選拔出新的、足以對族中雌性有絕對控管權的雄性頭目,而展開一場首領爭奪戰,他立即呼喚宇森等人注意場上有兩隻體格差不多豐滿結實且推估為雄性的個體準備開打;眾人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這場即將到來的競爭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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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看這兩隻公厚頭龍,其中一隻頸部粗大、頭頂不僅厚實渾圓,連色澤也偏向明亮的灰白色,頭後的刺狀物也特為突出,連尾部也較偏長,更甚還佈滿了細長的毛髮;另一隻的頸部略細,尾部的毛髮也較稀疏,但體態豐盈,色度屬較黯淡的水泥灰的頭頂形狀亦屬偏尖、沒那麼圓潤,而且仔細看牠在口鼻部上方的骨質瘤狀物也比牠的對手更為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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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作以區別,如同上次給那五隻角鼻龍起名,青吉以兩邊各自的特徵差異,將頭部偏圓的那隻厚頭龍叫作『圓頭哥』;而另一隻因為頭頂較尖,因此就稱作『小尖頭』。姑且莫論這些綽號好聽或優雅與否,當『圓頭哥』向『小尖頭』以一種粗糙和刺耳的鳴叫作以示威,『小尖頭』也不甘示弱,只是挺不悅的回吼一聲,旋即壓低身子,把那顆偏尖且堅硬無比的顱頂轟向『圓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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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小尖頭』迅猛若雷的衝勢,『圓頭哥』亦以飛快的速度迎向對方的攻擊。就在雙方的顱頂互相抵觸的那剎那,霎時才發出既震撼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砰隆」一大聲──在眾人看來,這場鬥爭的前後過程,宛如在現實中觀看兩頭大角羊或美洲野牛相互衝撞彼此那般的教人猝不及防又氣盛磅礡,與紀錄片跟電影的電腦動畫為了強調視覺效果,從而製作的各種人工調整畫面簡直判若天淵,看得大家是雙目圓睜又不免驚嘆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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捱受重擊的兩隻厚頭龍雙雙退開,卻見『圓頭哥』邊甩頭邊發出低頻的鳴叫,宛若試圖去除撞擊所導致的後勁,以求恢復神智與最佳作戰狀態;豈料『小尖頭』趁『圓頭哥』還未發覺牠的行蹤之際,悄然行至離『圓頭哥』的身體左側約不到兩公尺的位置,迅然展開第二次突襲;但這回『圓頭哥』的反應也相當靈敏犀利,彷彿已覺察到對方打算襲擊牠那比較沒甚防禦力的胴體部位,趕忙又以顱部防下了這波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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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因『圓頭哥』的打擊力道過猛,以致被彈開的『小尖頭』變得有些踉蹌不穩,更甚把牠脆弱的胴體右側暴露在『圓頭哥』面前──眼見正是機會,『圓頭哥』繃緊腿部肌肉,腳趾向後縮去、使力一蹬、快步衝向目標;然而『小尖頭』也沒留在原地任由『圓頭哥』無情宰割,當對方與牠之間只剩咫尺之遠,眨眼間便一閃而過,頂多只管『圓頭哥』的頭頂擦過了尾尖,也未造成什麼難以挽回的致命傷,回頭就用顱頂擊向『圓頭哥』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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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尖頭』的反擊只因『圓頭哥』在下意識間向後倒退而導致撲空,把這場戰鬥過程都看在眼裡的東陽一來很是驚愕又著迷,二則藉由兩隻公恐龍所展露的行為和舉動,憶及有關最近的學術界對厚頭龍的研究報告論述,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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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你們都看到了吧?近年古生物學家針對厚頭龍提出的一項觀點是正確的:這些恐龍的頭部無論再怎麼堅固耐撞,也並非都能完全承受來自同類的撞擊。而比起早年的百科圖鑑和媒體作品中把牠們描述成那種會以硬碰硬的方式來一決雌雄的作風,牠們更傾向於把頭部瞄準對手的身體側部,或是任何防禦性較低的部位,這樣才更有助於牠們在比試中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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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爸,這就跟拳擊手的原理是一樣的,人家他們不可能光顧著用自己的拳頭去和對手正面對幹跟硬拼,包括比誰的拳頭最大或最有力的,更多時候是會挑選適當的時機與找出對方的弱點,才會在關鍵時刻發動決定性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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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東陽的解說過後,佐以宇森用拳擊手的情形作比喻,眾人均以點頭表示明白了厚頭龍以頭部撞擊的戰略意義。其中秀芸「唔」了很長一聲,調整她的眼鏡角度,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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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些厚頭龍們也很聰明,而不是只知道光比誰的頭顱最硬呢!否則我從以前就都很好奇了:就算有厚度超過二十公分以上的頭骨,要是兩邊一直卯足全力的猛撞下去,直到分出勝負為止,真的不怕撞出腦震盪或腦內出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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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以前那幾本百科圖鑑跟知識漫畫,好像也都經常用『牠們的頭部很厚,所以沒問題。』的這種有夠模糊籠統的說法來敷衍讀者。畢竟古生物學家都尚未釐清的事情,作者和編輯們自己又怎麼敢隨便肯定或推翻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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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輪到青吉附加意見時,總是免不了他偏好的幽默風趣;但這次也挺難得的引起了秀芸和宇森的共鳴與認同。事後珈羽亦揚言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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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真正技術純熟和經驗豐富的戰士跟格鬥家,不會盲目的追求直接攻擊,關鍵在找到敵人的空隙,還要抓準近在眼前的機會,才能降低落空與被反制的風險。不只是我們,連動物和恐龍也想必都懂策略戰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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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及珈羽所言,東陽既滿意且正經的點頭以示同意,眾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場上,打從『小尖頭』的攻擊也被『圓頭哥』避過以來,雙方再度陷入緊張的對峙,兩隻恐龍都更加謹慎,既要防止對手擊中自己的要害,也要確保自己等一下的攻擊足以擊潰對手的防線。以眾人所見,這恐怕會是一場死纏不清的爛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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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且看『小尖頭』率先打破當前僵局,奮而朝『圓頭哥』衝撞而去;而『圓頭哥』也沒遲疑,直接用頭頂接下『小尖頭』的攻勢。然而這次雙方僵持了不過幾秒,『小尖頭』突然故意把牠的頭頂往旁一撇,令『圓頭哥』因過度用力而導致身體失去重心跟向前傾倒──抓住時機的『小尖頭』以最快的速度將頭頂大力甩向『圓頭哥』的肩膀左側,教『圓頭哥』當場踉蹌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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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想不到牠還有這一招,真聰明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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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更提醒我們:凡事要靠腦力跟技巧,而不是只有一身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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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沛歆跟宇森一搭一唱,青吉亦用手搓著下頷,看著『小尖頭』的背影,用幾分敬佩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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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該說這小子果然也是有些門道的嗎?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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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門道咧!青吉這傢伙若不是太無聊也是好樣的,這又不是在演武俠小說或戲劇中的比武情節。就在沛歆與東陽以外的其他人都對青吉的用語翻了白眼,重挫了『圓頭哥』的『小尖頭』立於場中並發出聽起來高調且一節節,宛如在慶賀勝利的吼音,看這隻公厚頭龍因於得勝而這般沾沾自喜的模樣,倒也引得眾人莞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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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當『小尖頭』轉身走向從剛才到現在都在觀戰的母厚頭龍們,還沒與她們正式接觸與建立自己的首領地位,不過數秒的光景,忽然一股風馳電掣的力量,從後方猛然擊中了毫不知情的『小尖頭』,把牠撞到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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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觀望,原來是那隻看似已然敗北的『圓頭哥』出的手。剛剛『小尖頭』瞄準牠的左肩胛骨部位所打出的那一擊,力道不如平時有助跑衝刺的時候來得大,不只並未真正傷及與打倒『圓頭哥』,最多僅讓『圓頭哥』感到有些驚訝與分心,更沒受到什麼嚴重的損傷,後續才讓『圓頭哥』得以趁『小尖頭』疏忽大意之際,施展最後的必殺絕招,贏得了頭目的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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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這是怎樣?剛剛我到底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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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出乎意料的驚天大逆轉吶!也太猛了吧?這隻厚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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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猛得哭爸好不好?你以為那隻圓頭的公恐龍被打敗了,誰想到牠還沒玩完,趁你不注意就給你來個捲土重來跟一擊必殺耶!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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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圓頭哥』那令人屏息與錯愕的表現,秀芸、宇森、崇駿紛紛一座皆驚;沛歆以手摀嘴之餘,亦在心中豎起幾分敬畏與些微的驚恐。好在『圓頭哥』只是為了競爭族中首領地位與配偶,才不惜把身為同類的『小尖頭』撞倒,萬一牠的目標是他們現在乘坐的這輛銀色廂型車,這台車能否擋下牠那迅若疾雷又剛猛披靡的衝撞,恐怕都成未知數,唯獨青吉則彷彿在表明『真是被擺了一道』那般的綻露愉快又頑皮的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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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競賽告終,在場多數母厚頭龍一概無視被撞倒,還想試圖站起的『小尖頭』,紛紛向『圓頭哥』靠攏並向牠承認與臣服其雄性魅力與領導地位。縱然很多事情的結果本就是難以斷言的,然而東陽始終對這隻公厚頭龍作為生物所展現的強大與韌性深感意外。再移轉視線,見那隻在這場鬥爭中落敗的『小尖頭』在搖搖晃晃的起身後,只能發出一把聽似失望和無奈的哀鳴聲,方失魂落魄的獨自遠離厚頭龍群。不只東陽,宇森等人也不禁對牠的下場升起一絲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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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旁邊那些樹叢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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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不遠的巨大化烏毛蕨叢在晃動的同時發出不規律的窸窣聲,表明藏著某種未知生物。東陽在存疑之間亦萌生興致,正想試圖確認那些潛在的動物又是何種恐龍;豈料他還沒開動車輛,轉眼間卻見總數有兩到三隻從大體樣貌來看,可完全判定為獸腳類,全長約五至六公尺,高一點八公尺,看起來就跟侏羅紀公園系列電影中被誇大化的迅猛龍幾乎同等尺寸的中小型肉食性恐龍躍然於眼前,當即教東陽在訝然屏息間深感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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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獸腳類恐龍的體色非常多元且對比鮮明,主色為草綠,但從上顎部位開始一路橫貫後頸、背部,乃至尾端,則都呈偏暗的深棕色,還遍佈著數條橘紅色的虎紋,連眼睛也是橘色。牠們不只靠修長與健壯的後肢走路,前肢也不像霸王龍或食肉牛龍那樣短小,反而類似馳龍科那樣突出和靈活,且同樣長著三根手指與利爪;可若跟馳龍科相比,牠們卻不具備那種標誌性的危險巨大勾爪。以牠們的體型跟外觀來說,把牠們戲稱為『沒有腳趾勾爪的猶他盜龍』,可能還挺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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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這些獸腳類在從樹叢中悄然現身,把視線擺在位於前方落單的『小尖頭』時,還頻頻發出聽似產於亞洲與北美地區的柳雷鳥的那種「咯噔、咯噔」且速度頗快的一節節的低鳴音;而當宇森六人也因牠們製造的聲音而注意到牠們的出現,其中沛歆跟秀芸還差點為此驚呼出聲;至於青吉和崇駿倒是有因終於見到另一種尚未確認的肉食性恐龍而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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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仔細觀察,發現這些獸腳類在背部都有一條雖不突出,但仍顯而易見的脊骨隆起;其次再看牠們的頭部,那個有點狀似暴龍科還是異特龍科,卻更細長、顱頂和眉角部位都有些許突起、上顎比下顎還粗厚的方形頭顱,這讓他想起在國中畢業那年的暑假,曾陪東陽和祖父母去日本福井縣勝山市參觀福井縣立恐龍博物館,館中陳列的那隻電動機械福井盜龍所採用的復原形象,與牠們現下的外觀幾乎如出一轍,最多只有展覽品在使用配色上,與這群實際生物的色彩互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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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宇森馬上向眾人透露了自己的想法──這種肉食性恐龍極有可能是生存於距今一億兩千萬年前的白堊紀阿普第期,在福井縣勝山市的北谷採石場出土的北谷福井盜龍;以此,東陽也朝那三隻恐龍在頭部方面細察凝視一番,排除顏色方面的差異,看上去確實跟他從福井恐龍博物館看到的骨架建模跟復原模型都非常相似,甚至全無二致,進而點頭承認兒子的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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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恐龍大專家,你跟你爸在福井縣博物館看過的這種福井盜龍,牠們也是馳龍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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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不是耶!因為我沒有從牠們的腳上看到那種足以致命的大彎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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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湊巧的,針對秀芸的提問與珈羽逕自給出的答覆,宇森終歸僅表明自己手邊並沒有掌握太多關於福井盜龍的資訊,只知道恰如珈羽所言,牠們絕非包含迅猛龍和猶他盜龍在內的馳龍科。於是這下只能把希望又寄託在東陽身上──東陽露出慈祥溫暖的淺笑,立即不吝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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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井盜龍最初的確曾被歸納為馳龍科,後來的研究表明牠們跟另一種在一九九六年,從南美洲阿根廷的巴塔哥尼亞出土的大盜龍關係最接近。當初大盜龍之所以會被描繪成馳龍科的形象,是因為古生物學家誤把牠們那支長達三十公分、形狀跟曲線都很像馳龍科共有的勾爪判定成腳趾的爪子,才會先短暫的被認為是史上最大的馳龍科;直到這種恐龍的完整前肢被尋獲,化石跡象顯示爪子的連接部位其實是手指,而不是腳趾,科學家們才意識到這是另一種不同於馳龍科的獸腳類;至於福井盜龍的研究史,也有過這樣一段類似的插曲。牠們那支巨大且扁平、位於第一根手指的利爪,不只也曾被誤認為腳爪,更讓人們聯想到牠們與大盜龍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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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解說至此,六人全都點點頭。再撇頭遙望車外,只見福井盜龍們在避過如今以『圓頭哥』為首的厚頭龍群,躡手躡腳的朝著還不知情、孤立無援的『小尖頭』潛行,很顯然是把牠當成了狩獵目標。這下眾人亦被激起了興趣──這些掠食者會如何撂倒剛剛才被打敗,卻仍可用堅硬頭頂當武器的厚頭龍?還是這隻『小尖頭』即使勢單力孤,也仍能靠牠的頭部求得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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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欲知詳情,三隻福井盜龍當中,有一隻目測長約五點五公尺,殊不知是公是母的個體,身上的橘色虎紋形狀都偏細且不甚鮮豔、後腦勺長有少量細尖的毛髮、頸部和體格都略偏苗條細瘦、臉部右側近乎口鼻部位可見兩條清晰且快癒合的爪傷,左側上顎掉了三顆牙齒,連左手中指的爪子也被折斷了一半。牠一馬當先,潛入步道右側旁的灌木叢,繞過『小尖頭』,然後很快就從樹叢中蹦出,直接擋在『小尖頭』面前,張嘴露齒,開始製造威脅或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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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掠食者出現,『小尖頭』雖然嚇了一跳,但由於只看見一隻福井盜龍在場,身形比敵方略大,也並非手無寸鐵的『小尖頭』,始終無所畏懼,也跟著報以示威的嚎叫,開始一邊用腳踱步,又頻繁舞動牠的顱頂,有若在宣示:要是膽敢來犯,牠這顆厚頭保證會管敵人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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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惜『小尖頭』全無察覺牠已中了福井盜龍們的聲東擊西戰術。趁那隻斷爪又帶疤的個體走在最前頭、負責吸引目標的注意,早在附近設下埋伏的兩隻便赫然上前,一隻攻向『小尖頭』的右大腿;另一隻則把準頭鎖定了左側後頸,扁尖鋒利的尖牙利爪盡數刺穿了『小尖頭』的皮肉,痛得『小尖頭』驚慌大叫,還想試圖向前邁步,藉此甩脫這兩隻麻煩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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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斷爪的個體亦趁目標分身乏術,猛然撲向獵物,用牙齒咬住喉部,還用爪子大力切割、撕裂對方身上其他脆弱的部位──在三隻福井盜龍的合力壓制下,可憐的『小尖頭』在雙目睜大、流露出恐懼與痛苦的目光、任由嫣紅的鮮血從傷口流淌而出時,不僅呼救聲越加微弱無力,連掙扎的力氣也逐漸喪失。只消兩分多鐘,『小尖頭』最終寡不敵眾,慘然橫躺於地。等其他厚頭龍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牠們這隻落單的同類早已嚥下最後一口氣、成為福井盜龍的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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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先前已見證過角鼻龍獵殺釘狀龍,含括後續風神翼龍殘殺角鼻龍的情景。但對沛歆來說,眼看這隻僅因為在同類競爭中失敗,以致被逐出族群的公厚頭龍,事後還要遭致福井盜龍這種絲毫不遜於馳龍科的掠食者的無情打壓與噬咬,直到終於走至生命盡頭,終歸讓她感到少許失落,亦對大自然在莊麗背後的殘酷凜然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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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宇森則在和東陽談論這場發生在眼前的獵殺活動。即使目前缺乏確切的化石根據,但他們也沒想到福井盜龍在現實中可能有合作狩獵的傾向,而且彼此之間的配合度極高,彷彿事先協調過作戰計劃似的,這說明了牠們或許缺少馳龍科那樣的致命腳爪,也不如馳龍科平時在大眾媒體作品中經常表露的機靈狡詐,但牠們也絕非只會用最原始的手段來盲目追逐獵物的愚蠢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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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這真的是太精彩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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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專門研究福井盜龍的日本古生物學家要是看到這幕,一定會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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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的,前提是希望他們看到我們的錄影,不會以為我們是用AI生成的方式捏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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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有機會出國抵達台灣,並且來到這裡的時候,那就又另當別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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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喔…而且大概還要提醒他們,小心別被這群福井盜龍當成大餐吃掉了,誰知道他們有沒有為了提防恐龍攻擊的意外事故,而給自己買保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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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對話到此,不只在副駕駛座後方旁聽的秀芸,宇森也頗難得的為東陽的笑話爆出歡喜的大笑;而當沛歆還兀自沉浸於對『小尖頭』落得的下場的憂傷,青吉和珈羽及崇駿也紛紛將福井盜龍坐享大餐的畫面盡量保存於手機與數位相機之中,直到珈羽發覺她的手機蓄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二,這才把後續的攝影工作交給崇駿跟青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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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伯伯,我們現在開車離開的話,會不會驚動到那些已經在吃飯的福井盜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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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轉頭瞄了秀芸一眼,由於他的車子引擎始終未熄火,再者這一帶也依然不時迴盪著源自其他別種恐龍的聲音,他們的引擎聲,理論上應該不會引起福井盜龍的注意──聽得東陽所述,秀芸似乎還有話想說,也虧得宇森表示他老早就準備好對付肉食性恐龍的道具,就算福井盜龍意欲追上來,他保證會讓這些掠食者嘗到該有的苦頭,秀芸僅拋給宇森一抹輕蔑的目光,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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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情恰如東陽料想,那三隻福井盜龍八成是餓壞了,美食當前,也無暇顧及周遭動靜,就在眾人的銀色廂型車如若往常的駛過森林步道,那隻斷爪帶疤的個體也只抬頭觀望片刻,很快又把牠早已沾滿血汙的嘴部深入被剖開的腹部,使力拽出腥紅黏膩的內臟器官,吃得有滋有味、心無旁鶩;另外兩隻也在飢餓和食慾的驅使下,分頭從胴體和頸部扯下數塊被撕爛的屍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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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殺戮現場的眾人重新啟程,茂密繁盛的羊齒叢蕨葉,隨著眾人的遠去,也漸漸將福井盜龍與厚頭龍屍體的蹤影掩蓋了起來。看福井盜龍如今沒有因於好奇與被激起的狩獵本能而試圖前來追捕,不只秀芸,幾乎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而後青吉還逕自和崇駿討論,『小尖頭』的屍體究竟能給那幾隻福井盜龍吃多久,崇駿不以為然的撇頭,僅表示或許不到一天,他們上次見過的角鼻龍,或是其他種類的肉食性恐龍就會循著死屍的氣味,跑來和福井盜龍『搶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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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東陽在發覺自己還大開車窗,不但使車內空氣因外界氣溫而變得滯悶,還給不少蚊子與蒼蠅飛進車裡,造成眾人不小的困擾,便在關上車窗,讓車內空調重新運作,順便提醒眾人,行李袋內有防蟲乳液和電蚊拍,可在必要時免除蚊蟲的騷擾。坐在最後方的崇駿、珈羽、青吉二話不說,旋即從東陽攜帶的各個背包中翻出了驅蟲液和電蚊拍,分給其他人輪流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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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為了讓大家都能有所放鬆、給大腦消化剛才見證與接收的畫面,東陽更甚還在車裡播放日本資深歌手子門真人獻唱的兩首經典歌曲《去吧!生而自由號》和《恐龍啊!直到永遠》,以搭配現下來到這片史前大地與見證各種中生代動植物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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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在這兩首不僅曲風活潑雄壯,還具有濃厚懷舊味的歌曲播放完畢,藉由宇森的辨識,眾人終於在前方看到那棵早先在照片中發現並打算選來當作給木屋平台支撐用的大榕樹──它的總高度少說超過數十公尺,圍繞於樹冠間的嫩葉,恰似稀罕珍貴的綠寶石似的蒼翠欲滴。盤根錯節的氣生根如若人的髮絲,當它們垂落向下時,有如被拉起的簾幕或向下奔瀉的瀑布水流般的密集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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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它的主幹直徑推估厚度大概超過一公尺以上的碩大無比,加上離地約十公尺高的那塊預定要用來架設和擺放木屋平台的樹枝分岔點,也沒有因於枝幹生長的因素而使空間過於窄小,的確適合作為支撐離地的高架平台的主要支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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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選得好啊!小森,而且這棵榕樹也長得很漂亮,不知它有多老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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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才剛表以讚嘆,也還不等宇森給反應,登時卻被眼下的另一番景象給震懾住了──趕忙踩了煞車並關閉引擎的他,仔細看那棵榕樹底下,居然有一隻目測全長可能落在十公尺,全身佈滿海軍藍色的鱗片,從後頸開始延伸到尾部,有數排狀似鱷類都共有的三角狀鱗甲,看那四肢的外觀和鋒利猙獰的爪子,連同那塊不規則方形顱部的形狀,可直接認定為獸腳類的恐龍,正悠哉慵懶的蜷縮在樹蔭下沉眠,巨大的身軀隨同牠的呼吸而規律的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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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怎麼了?為什麼我們還不前進?要在這裡下車跟搬行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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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的東陽趕緊把左手食指置於唇間,又以右手指向前方榕樹下,示意要孩子們注意那頭還睡得正香的大型獸腳類──就在恐龍的身影映入眾人的眼際,秀芸、珈羽幾乎於同時睜大兩眼;沛歆再次用手摀嘴時,露出稍嫌惶恐的神情;唯有青吉、崇駿這剩下三個男生,都饒有興致的想一窺其貌;至於宇森則當場就挺不爽又懊惱的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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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咧幹!我竟然會忽略了這件事:沒有人能保證我們在回到這裡之前,不會有肉食性恐龍好死不死的選在我們要蓋木屋的營地附近睡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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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聲剛落,青吉很快就先笑了笑,並回給宇森一句『拜託你小聲點』;此後與之伴隨的,自然是秀芸和崇駿不帶惡意的數落。而東陽仔細觀察那隻與剛才遇見的福井盜龍有至少五分近似,但身形卻要大得多的獸腳類,當他注意到牠的前肢同樣是擁有三根手指和爪子,還有頭顱的形狀跟尺寸的比例,以及從頭頂到眼窩上方的眉角部位,都有比福井盜龍更加顯著的隆起,臉頰不禁淌過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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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該物種的體型與生理特徵來看,東陽認定這傢伙想必是生存於一億五千萬年前的侏儸紀啟莫里期,不只在北美地區有大量化石出土,在向來的大眾媒體作品中也有不下於霸王龍的曝光率,更堪稱在霸王龍終將橫行和統治白堊紀後期的北美洲之前,不折不扣的侏儸紀霸主:異特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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