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油桐花 - 你早就認出我了？

「我不信。」徐翎眼中猶有笑意。

「隨妳。」

「給我看照片。」徐翎朝他伸手。「有養寵物的人，手機裡或多或少有寵物的照片吧？給我看。」

「無聊。」葉家祺不理她。

「那牠叫什麼名字？」徐翎不放棄。

「兔兔兔。」

「啥？」

「兔子的『兔』。三個。『兔兔兔』。」

徐翎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取名要不要再懶一點啊哈哈哈哈！」

「妳到底要不要讓開？」她擋在車門前笑得東倒西歪很不道德。

「給我看『兔兔兔』的照片，我才要讓開。」徐翎玩興大起。

葉家祺老是神神祕祕的，現在可以多認識他一點，她當然要好好把握機會。

「給妳看妳就會讓嗎？」總有一種他不交出照片，她就要纏他到天荒地老的不祥預感。

「當然。」徐翎指天發誓。

葉家祺瞇了瞇眼，在心底衡量用照片換清靜的買賣值不值。糾結了好半晌，才滑開手機，湊到徐翎眼前。

徐翎定定望著那張照片，好不容易安靜了會兒，最後卻爆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兔兔兔好胖哦！牠超肥的耶！牠的耳朵垂下來，是因為籠子太矮嗎？」徐翎笑到欲罷不能。

「妳兔身攻擊，還歧視胖子，牠耳朵垂下來是因為品種的緣故，才不是因為太胖。牠每天都有出籠活動至少半小時，說不定運動量還比妳大。」葉家祺看她的表情像她是個不可理喻的愚婦。

「原來兔子要遛啊？去公園？」徐翎大驚。

「未必要外出，在家也行。」

「那要陪牠玩嗎？」

「要的，就算不陪牠玩，也得看著牠。以免牠亂咬東西吃壞肚子，或是跳到危險的地方。」

「好有趣哦！你可以把兔兔兔帶來公司嗎？」

「不行。」一秒拒絕。

「為什麼？」一秒驚叫。

「牠是我的家人，不是玩具。再說了，公司是可以帶寵物來的地方嗎？」

「好吧，你這麼說我也不意外啦……」徐翎有點失望。葉家祺一定很難理解有人能跟寵物一起上班吧？

「還不快讓開？」葉家祺就快要失去耐性了。

「好啦，我──」徐翎側過身子，母親中氣十足的喚聲卻從後方嚷來。

「徐翎，妳在跟誰講話？」徐媽媽走出家門，朝徐翎大喊。

「媽，這是我公司的副理啦！我忘了帶東西，他幫我送回來。」徐翎照樣喊回去。

葉家祺看看徐翎，再看看徐翎的母親，她們之間的距離起碼有三、四百公尺，真搞不懂她們為何不走近一點再說話？她們平時都是這樣溝通的？這肺活量真不是蓋的。

「伯母好，我是葉家祺。」葉家祺有點尷尬，但徐翎沒有動，他主動走過去好像怪怪的。他只得有樣學樣，和徐翎一樣大聲地向徐媽媽打招呼。

「妳怎麼讓人家站在那裡？快請人家進屋子裡來坐啊。」徐媽媽眉開眼笑，巴不得把女兒身邊每個人都安撫得服服貼貼，讓女兒在辦公室裡如魚得水。

葉家祺這下知道徐翎愛笑的習性是遺傳自誰了。她們笑起來時同樣都眼眉彎彎、兩腮紅潤，一雙圓圓的眼底星光滿天，燦爛得令人難以直視。

「不必了，謝謝伯母，時間晚了，我得回去了。」葉家祺出言推拒。

徐翎聞言，附耳對葉家祺說悄悄話。「你好聰明。幸好你推了，否則不到十二點，我媽都不會放你走的。」

她的髮絲搔過他耳殼，細細麻麻留下一陣顫慄。葉家祺耳根一紅，立刻跳開。

「我要走了，再見。」他打開車門，將自己重重拋進駕駛座裡，向徐翎和徐媽媽兩人揮手。

「晚上山路比較暗，你開車注意安全哦！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幫我拿領巾來，掰掰。」徐翎矮身在葉家祺窗邊揮了揮。

葉家祺轉動車鑰匙，發動引擎，本想揚長而去，卻看見徐翎指著屋外好幾袋東西，朝屋內大喊：「媽，這幾袋要拿進去嗎？」

「啊對吼！我看電視看到忘記，那些我還沒整理，妳幫我提進來。」徐媽媽從窗邊探出頭。

那些東西都已經超過徐翎半身高了……葉家祺皺起眉頭。

不要理她，不關他的事，那些東西她自己提得動，他們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不需要他多管閒……

「需要幫忙嗎？」在葉家祺意識到之前，他就已經開口了。剛剛對自己的精神喊話沒一句有用。

「不用啦！這我做慣了，就是一些資源回收的垃圾，很輕。」徐翎輕輕鬆鬆拿起一包大垃圾。「你快下山吧，時間很晚了。」

「嗯。」葉家祺輕應，正要關上車窗，徐翎又轉頭交代──

「對了，這兩天剛好是桐花祭，你如果有空，可以上山來走走。」

桐花祭……？葉家祺聽見熟悉的名詞，心神一頓。

他環顧周邊景色──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KG4zzsoL

矮房。

菜園。

臨溪木棧道。

拎著垃圾的女子。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8JEsIB5C

記憶中有張學生模樣的清秀臉龐跳上來，和眼前的徐翎逐漸重合在一起……

「妳一直住在這裡？」葉家祺不禁開口問道。一雙敏銳的黑眸瞇得更細了。

「對啊，怎麼了？」

「妳曾經……在桐花祭的時候，幫過一個被敲詐的香港遊客？」

「對啊，那個攤位的老闆很壞，居然賣遊客一瓶礦泉水八百──」

「是五百。」

「對對對，應該是五百，不是八百。不對，你怎麼知道是五……」徐翎說著說著，陡然一怔，臉上表情瞬間變了好幾變，十分精彩。

從徐翎的反應來看，葉家祺已經能夠百分百確定當年遇見的就是她。

「等等，慢著……怎麼可能是你啊？我明明記得那是一個很生澀、很慌張，而且很不知所措的香港人。重點是，他很靦腆，還會笑。」不是葉家祺吧？徐翎足足過了好幾分鐘，才找回失去的聲音。

「我也記得那是一個青春洋溢、開朗活潑的女學生。重點是，她很可愛。」拐著彎罵他，他也會。

「你現在是在嫌我又老又不可愛？」喂喂喂！太沒禮貌了！徐翎瞪他。

「妳現在是在嫌我不會笑？」葉家祺瞪回去。

「你一定要這樣講話就對了？」徐翎雙手扠在胸前。

「禮尚往來。」

「好，你真是我見過最英俊的男人了！」

「……」葉家祺差點在駕駛座跌倒。

「快呀！不是要禮尚往來？快稱讚我是你見過最美的女人。」

「最美未必，最無恥應該是。」這哪招啊？

「你早就認出我了？幹麼不跟我講？」世界真小，原來她和葉家祺好幾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若不是今晚種種蛛絲馬跡，他又怎能覺察？

「那你還不快稱讚我，這是對待恩人的態度嗎？」他如果車窗再開大一點，她就會把手伸進去戳他腦門。

「別忘了星期一要開會。」有什麼回報比善意的提醒更實際？葉家祺車窗一掩，揚長而去。

「喂！」這傢伙！徐翎被葉家祺惹得哭笑不得，又好笑又好氣，心中卻感到寬慰。

原來這位香港遊客後來留在臺灣，而且還養了隻叫『兔兔兔』的兔子？

不知道他這麼嚴肅的人，照顧兔子時，臉上會有什麼表情？幫兔子拍照時又是什麼心情？他平常會跟兔子聊天嗎？

徐翎越想越荒謬，縱聲大笑，全沒發現最初那股討厭葉家祺的心情，早已消失無蹤。

車上有股香味……若有似無的。

直到把車開回市區，葉家祺才意識到，原來這是徐翎領巾上的味道。也是當她靠近他時，縈繞在他鼻尖的味道。

原來她是當年那位熱心又愛笑的女孩……心緒驀然一蕩，葉家祺搖搖頭，揮散那股蔓延耳殼的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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