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哥哥的朋友在撩我 - 番外・無序

陸鉑硯身上那瓶香水，叫「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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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調是香檸檬、葡萄柚，還有一點胡椒的辛辣；中調鳶尾與橙花；到了後調，才慢慢沉成龍涎香與香根草的木質。調香師給它寫的意象是——在理性與狂熱的邊界徘徊，試圖馴服那個狂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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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年一聞就買下了。倒不是多喜歡那股味道，而是喜歡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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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鉑硯這個人，活得像一份排得滿滿的行事曆。開會不遲到，鞋面永遠擦得發亮，情緒收在西裝最裡層的口袋，從不輕易拿出來給人看。三十歲，沒真正談過戀愛——不是沒人追，是他從沒動過心。有人約他吃飯，中午吃完，晚上他就能不帶一絲留戀地把人從生活裡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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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是他給自己的鎧甲。而「無序」這瓶香水，像是他每天出門前對著鏡子給自己的提醒：把那個蠢蠢欲動的狂熱，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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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為自己鎖得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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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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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本是去酒館處理些瑣事，臨時接到何昭旭的電話，說弟弟醉倒在他店裡，請他順路送回去。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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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沙發時，那團縮成一球的身影翻了個身，差點滾下去。他一伸手接住——懷裡的人卻順勢往他頸窩裡蹭，扁著嘴，含含糊糊地咕噥：「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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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陸鉑硯清楚地聽見，自己那套嚴絲合縫的秩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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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人抱上車，替他繫好安全帶。副駕駛座上的小朋友睡得不安分，嘴裡還迷迷糊糊地念：「我也要……我也要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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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鉑硯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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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只當是醉話。可那句話像一粒種子，落進了他一向寸草不生的秩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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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寫了張字條，備了解酒藥，臨走前替那人掖好被角。做完這些，他站在昭旭給的那間一房一廳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一個連約會都嫌麻煩的人，此刻竟為一個素不相識、連他名字都記不住的醉鬼，做了這麼多多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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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熱這種東西，原來是不打招呼的。它不敲門，它直接翻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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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他站上講台，在第三排看見那張耳根通紅、拼命想把自己塞進桌子底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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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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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他把秩序維持得滴水不漏。人前，他是公事公辦的陸總監，挑得出報告裡的每一個數據漏洞，語氣裡聽不出一絲私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似偶然的巧遇，是他重新排過的動線；他記得那人的咖啡要微甜不苦，記得他偷偷揉胃的那個下午，記得他每一次叫「總監」時，尾音裡那點刻意保持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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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質與胡椒的味道每天照舊噴在領口。只是他漸漸發現，那瓶香水早就壓不住什麼了。它不再是提醒他「馴服狂熱」的鎧甲——它只是誠實地，把那股狂熱的名字，寫進了他自己的呼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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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狼狽的一次，是看著章彥溥毫無顧忌地抓那人的脖子、撩他的衣角，而那人一下都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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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陸鉑硯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理性，被燒得連渣都不剩。他回到辦公室，扯開領帶，才驚覺——原來所謂的秩序，在真正想要一個人的時候，脆弱得像一層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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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不做沒把握的事。偏偏這件最沒把握的事，他一秒都不想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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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確實沒有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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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那個吻，茶水間那個吻，停車場裡那個他等了一整天的答案——每一次，都是秩序的又一次潰堤。而最要命的是，明明潰堤的人是他，那個把他撩得七葷八素、卻渾然不覺的，偏偏是懷裡那個慫得可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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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以為，動心是一件危險的事，是狂熱掙脫了理性的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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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才慢慢明白，自己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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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站在自家開放式廚房裡顧著爐火。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那人剛洗完澡，濕漉漉地從背後圈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背。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隔著襯衫，涼涼地貼著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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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鉑硯，」那人悶悶地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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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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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事。就只是想叫一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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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鉑硯低頭笑了笑，關掉瓦斯爐，轉身把人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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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那瓶叫「無序」的香水，想起那句「在理性與狂熱的邊界徘徊」。他曾花了三十年，把狂熱牢牢鎖在秩序之外。可原來他一直搞錯了——狂熱不需要被馴服，它只是需要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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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它落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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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人抬起頭，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你這香水到底叫什麼名字啊？我聞了大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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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序。」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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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跟什麼，」那人嘟囔，「一點都不無序，明明很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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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鉑硯沒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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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吻了吻那人還帶著水氣的髮頂，心想：你才不懂。遇見你之前，我的人生確實井然有序。是你來了以後，才把一切都攪亂——又把一切，都安放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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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與狂熱的那條界線，他找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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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一直都長在這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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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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