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家大宅回來的隔天,蘇幻雨將所有的情緒都鎖進了內心深處的保險箱。她穿上俐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裝,將長髮紮成乾淨的馬尾,對著鏡子抹上充滿氣場的紅唇。
現在的她,不再是那個在陳家廚房打轉的小女孩,而是「盛世集團」台北旗艦店的執行經理。昨晚在雨中的狼狽與心碎,被她留在了那輛計程車上,沒帶進辦公室一分一毫。
蘇幻雨翻開桌上的合約複本,封面上「陳氏建築」四個大字顯得有些刺眼。其實在新加坡接下這個專案時,她就已經知道這塊地屬於陳家。當時她曾猶豫過,但隨即被一種更強烈的韌性取代:她要回來,要在陳家最引以為傲的專業領地旁,重新立足。她原本預期雙方會在今晚的開幕晚宴上,以合作夥伴的身分正式碰面,卻沒想到會因為乾媽的熱情,在昨晚的家宴上提前有了私下的交鋒。
「蘇經理,這是今晚秋季開幕晚宴的賓客名單,請妳過目。」助理小美推門進來,神色恭敬。
蘇幻雨接過文件,指尖在名單上緩緩滑過。這場晚宴除了集團高層,還邀請了許多重要的商業夥伴,包括身為地主的陳父。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小美的語氣有些遲疑:「蘇經理,外頭有一位陳先生找妳。」
蘇幻雨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但隨即平淡地開口:「請他進來。」
進門的是陳皓偉。他換了一身正式的西裝,但眼底的青紫顯露出他昨晚在大雨中站了許久。他手裡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點心盒,那是蘇幻雨以前最愛吃、卻總是因為排不到隊而作罷的名店甜點。
陳皓偉看著辦公桌後那個陌生的蘇幻雨。他昨晚回到家,看著父親桌上的盛世集團資料,看到「執行負責人:蘇幻雨」那行字時,他整個人幾乎要瘋掉。雖然前幾天在旗艦店見過她,但他原以為她只是個高階主管。直到看見文件上『執行負責人:蘇幻雨』幾個字,發現她竟是這場重大合作案的最高決策者時,他才真正意識到她是以多麼高不可攀的姿態回歸。
「幻雨,我聽媽說妳昨晚熬夜工作,順路給妳帶了點吃的。」陳皓偉走過來,將盒子輕輕放在辦公桌上。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試探。
蘇幻雨視線依舊停留在報表上,連餘光都沒施捨給那盒點心,「陳先生,現在是上班時間。如果您有公事,請先向我的秘書預約。」
「陳先生?」陳皓偉僵在原地,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受傷。那三個字像是一把冰冷的挫刀,將他與她之間強行切開。
「昨晚是在陳家,我是您的乾妹妹。」蘇幻雨放下筆,交疊雙手,平靜地直視他。她看著他眼裡的焦躁,內心卻在反覆告誡自己:不要心軟,妳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被一盒甜點哄好的女孩了。
「但在這裡,我是盛世集團的經理,您是地主方的代表。公私分明,對我們都好。」
「妳明知道我不想要這種公私分明!」陳皓偉突然跨步上前,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逼視著她,「我不讓妳叫我哥,妳就直接把我當成陌生人?」
蘇幻雨回以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那陳先生希望我怎麼稱呼您?叫您『皓偉哥』嗎?但我記得昨晚在雨中,您似乎對這個稱謂非常排斥。既然您不想當哥哥,那我稱呼您一聲陳先生,應該最符合您的要求。」
陳皓偉被堵得啞口無言。他發現自己親手毀掉了「哥哥」的保護色,卻也徹底丟失了進入她世界的通行證。
這時,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陳嘉偉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嘿!蘇幻雨,這是剛才有人送到店門口的,說是要親手交給妳。」陳嘉偉把花直接塞進蘇幻雨懷裡。這才看見二哥也在,尷尬地摸摸鼻子,「二哥?你也在喔?」
蘇幻雨接過花,看著卡片上的字跡,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真心的弧度。卡片上的字跡清秀有力: 『已經平安落地,旗艦店的裝潢很美,但我更想見到設計它的主人。今晚晚宴見。——Sean』
「他來台灣了?」陳皓偉盯著那束玫瑰,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火燒過,「就是那個 Sean?」
「是的,他是集團總部派來的代表。今晚的開幕晚宴,也是為了歡迎他正式接手台北區的顧問職務。」蘇幻雨將花放在一旁的邊桌上,語氣恢復如常,「陳先生,如果您沒什麼事的話,我待會還要準備宴會的接待工作,不送了。」
陳皓偉看著那束刺眼的紅玫瑰,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的邀請函,重重地按在辦公桌上。他的眼神裡燃燒著一種魚死網破的瘋狂。
「我沒事,我只是來告知蘇經理一聲。」他看著她,眼底滿是不甘,「爸今晚身體不適,原本給陳家的邀請函,由我代表出席。」
他傾身,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蘇經理,我們今晚……晚、宴、見。」
他轉身離開,用力甩上的門震得室內餘音繚繞。
陳嘉偉看著二哥那副要殺人的背影,驚訝地張大嘴巴,「靠,爸哪有身體不適?他今早還在跟我吹噓他高爾夫球打得有多好啊!二哥為了拿這張邀請函,該不會是去求爸了吧?」
蘇幻雨看著那張帶著陳皓偉餘溫的邀請函,心底泛起一陣複雜的漣漪。她知道,真正的修羅場,才正要從今晚開始。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PuGGyrnex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c6yX1o8G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