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了昨夜未曾拉嚴的落地窗簾縫隙,像一束細窄而銳利的金線,精準地投射在總統套房寬大且凌亂的大床上。
蘇幻雨是在一陣幾乎要炸裂的太陽穴抽痛中醒來的。宿醉的後遺症讓她的感官變得遲鈍且沉重,她皺著眉頭,纖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按住額角,試圖抵擋那陣不適。然而,隨著意識的逐漸回籠,身體各處傳來的、那種陌生卻又極具存在感的痠痛感,如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那絕對不是因為長時間工作或穿著高跟鞋站立所帶來的疲勞,而是一種更為深層的、某種親密過後留下的餘溫印記。
她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是飯店雪白的絲綢枕套,以及散落在枕邊、屬於自己的幾縷凌亂長髮。空氣中,香檳的微甜氣息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的、屬於男性的冷冽雪松香氣,這股氣味霸道地滲透進了被褥的每一寸纖維裡。
昨晚的記憶碎片,開始在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飛速閃現。
她記得自己在休息室裡那股無法抑制的衝動;記得自己是如何拽住他的領帶,主動獻上那個帶著酒氣的吻;記得在電梯裡,她像隻尋求庇護的小獸般緊緊抓著他的襯衫;更記得進入這間套房後,在那片暖黃色的昏暗光影中,那些交疊的喘息、滾燙的肌膚觸碰,以及陳皓偉在極度隱忍與瘋狂交織中,那一聲聲沙啞而虔誠的呼喚。
「幻雨……妳只能是我的。」
這句話彷彿還帶著他胸膛的震動,在她耳畔迴盪。
她昨天確實是醉了,但那種醉意並沒有抹去任何細節,反而像是一層放大鏡,將所有的觸感、力道,都死死地刻進了她的骨子裡。她無比清醒地意識到,昨晚發生的一切,沒有半點強迫,沒有任何情緒勒索,甚至陳皓偉在最後關頭都還試圖給她後悔的機會。
是她自己,徹底放下了所有名為「蘇經理」的武裝,任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主導了靈魂。她沒有把這當作還債,也沒有把它當作同情,這是一場兩個平等靈魂在極限拉扯後的甘之如飴。
想到這裡,一抹羞澀的緋紅迅速從她的臉頰暈開,一路蔓延到了耳尖,甚至連白皙的頸項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蘇幻雨咬著下唇,一種近乎少女般的侷促感讓她不知所措。她已經習慣了在談判桌上面不改色,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剛剛與她赤誠相見的早晨。
她本能地拉起滑落至腰間的絲綢被褥,整個人往裡縮了縮,將頭深深地埋進被窩裡,彷彿只要這副鴕鳥般的姿勢,就能藏住她臉上那份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嬌嗔與羞赧。
「唔……」
她的動作帶動了被褥的起伏,也驚擾了一旁沉睡的人。
陳皓偉發出一聲低沉且磁性的鼻音,他並沒有立刻睜開眼睛,而是憑藉著本能,伸出那隻結實且帶著熱度的左臂,精準地橫過她的腰際,將那個試圖逃跑的女人重新攬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霸道卻又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珍視。蘇幻雨感覺到後背貼上了一個滾燙且赤裸的胸膛,陳皓偉將頭埋進她的頸肩交接處,鼻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沐浴乳與她特有體溫的味道。
那是一種極致的、想要將對方揉進骨血裡的佔有姿勢。
「想躲到哪裡去?」
陳皓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清晨醒來特有的低沈共鳴,震得蘇幻雨心尖一顫。他終於睜開了眼,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裡,沒有了昨晚的瘋狂與偏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蘇幻雨在被窩裡僵了一下,隨後緩緩探出半個腦袋,眼神依舊有些閃躲,聲音微小如蚊蚋:「……你醒了。」
「昨晚是誰說,這輩子都不想放開我的?」陳皓偉微微抬頭,支起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陽光打在他赤裸的肩頭上,勾勒出他健碩且充滿力量感的輪廓,也照亮了他左肩處那道隱約的凹陷。他的右手雖然依舊帶著那道泛著淺粉色的猙獰疤痕,在此刻卻極其溫柔地撩開了她散落在臉頰的亂髮。粗糙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紅透的耳垂,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蘇幻雨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讓她仰望到脖子發酸的男人,看著這個曾讓她在異國他鄉痛哭失聲的男人,看著這個為了救她而不惜毀掉自己右手的男人。
那些卑微、血債與逃避,彷彿在這一刻的晨曦中,終於被徹底洗滌乾淨了。沒有誰欠誰,也沒有誰高攀誰。
她沒有反駁他的打趣,也沒有再退縮。她知道,昨晚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已經不需要再用冷漠來保護自己了。
她伸出手,從被窩裡探出纖細的手臂,輕輕覆在他那隻帶著疤痕的右手上。她的指尖溫柔地描摹著那道凹凸不平的脈絡,眼神終於不再逃避,而是清澈且堅定地直視著他。
「陳皓偉,我沒後悔。」她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只是……我還沒習慣這種清醒著面對你的方式。」
陳皓偉心頭一熱,那種從心底最深處生出的暖意,讓他覺得那兩年的孤寂、痛苦與不見天日的復健,全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超額的回報。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他重新低下頭,在她的額頭、鼻尖,最後落在她柔軟的唇上,印下一個虔誠且綿長的吻。
「沒關係,」他在她唇邊低語,聲音裡透著無盡的寵溺與承諾,「這輩子剩下的時間,我有的是耐心讓妳慢慢習慣。」
他再次將她抱緊,兩人安靜地擁抱在這一室的陽光中,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沒有任何陰霾的溫存。
然而,就在這份寧靜幾乎要讓人沉溺、不願醒來時,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且急促的震動聲,無情地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蘇幻雨愣了一下,從他懷裡探出手,摸到了那支不斷震動的手機。螢幕上閃爍著助理心雅的名字。
她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喉嚨,將那些旖旎的思緒強行壓下。當她按下接聽鍵的那一秒,她的語氣已經瞬間切換回了那個冷靜、俐落且不容置疑的盛世集團女經理:「心雅,早。」
「蘇經理,早安!抱歉這麼早打擾您。」心雅的聲音聽起來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急促,「公關部已經在準備十點的簽約記者會了。關於『舊韻新饗』第二階段到第四階段的全區總顧問長約,法務部昨天連夜加班,已經擬好最終版並送達總部了。」
蘇幻雨微微挑眉,聽著心雅繼續報告。
「第一階段的空前成功讓董事會非常滿意,執行長親自批示,這次要直接與 C&H 建築顧問簽下後續三年的獨家戰略合作合約。這可是集團這幾年來給出的最高規格顧問約!」心雅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疑惑,「不過,我們這邊的法務已經就位了,但陳皓偉建築師本人到現在還沒出現,也沒接電話。需要我派人去他的工作室催一下嗎?」
蘇幻雨握著手機,轉過頭。
她看著身旁那個被外界譽為建築界傳奇、此刻卻慵懶地靠在潔白枕頭上、胸膛半露,嘴角正帶著一抹玩味笑意看著她的「失蹤人口」陳皓偉。
她的臉頰微微一熱,但眼神卻迅速恢復了職場上的清明與銳利。她對著電話那頭,用一種極其平穩且公式化的語氣說道:「不用催,他會準時到的。幫我準備好合約和會議室,我一小時後進辦公室。」
掛斷電話,蘇幻雨掀開被子。即便身上還帶著昨夜的紅痕,她也毫不避諱地在陳皓偉灼熱的目光下,從容地撿起地上的浴袍披上,將腰帶俐落地繫緊。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靠在床頭的男人。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她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挑釁與絕對自信的笑意。
「陳建築師,」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透著商場上的殺伐果決,「起床了。昨晚是私事,今天可是盛世集團與 C&H 顧問的正式簽約會議。第一階段只是牛刀小試,接下來三年的合約,牽涉到數億的工程款與街區規劃。」
她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眼神中閃爍著野心與愛意交織的光芒:「在會議桌上,我可不會因為你昨晚的表現,就對你手下留情。準備好迎接甲方最嚴苛的審核了嗎?」
陳皓偉看著她那副重新穿上無形鎧甲、卻又無比迷人、閃閃發光的模樣,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他的胸腔微微震動,笑聲裡充滿了對這個女人的欣賞與無盡的迷戀。
他知道,那個只會在他身後哭泣的女孩已經永遠消失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與他勢均力敵的戰友,也是他將要用一生去守護與博弈的愛人。
「蘇經理放馬過來,」陳皓偉坐起身,眼底閃爍著同樣不服輸的銳氣,「我隨時奉陪到底。」
真正的考驗,以及他們全新的、充滿火花與張力的平等博弈,才正要在這個清晨,拉開最精彩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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