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雲宗內門的療護房內,淡淡的檀香與苦澀的草藥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安的氤氳氣息 。幾縷溫柔的午後陽光穿透精雕細琢的檀木窗櫺,細碎地灑在溫潤的玉榻之上,映照著靜謐的室內空間 。此時,王清婉長老正右輕輕地摀著嘴,原本如止水般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股專注與驚奇交織的神采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李凡膝上的那面蒼藍色巨盾上,彷彿要穿透那層厚重的外殼,看清其內部的玄機 。
此時的李凡,面色比起前幾日已紅潤了許多。他的雙手平穩地覆在「蒼鐵」巨盾的表面,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細密如六角蜂房般的玄奧紋路 。在兩人的注視下,一絲絲精純至極的金色靈力,正如同林間溪水一般,沿著盾面的紋理規律地流動,最後溫柔地匯聚,緩緩回流進李凡的掌心之中 。這種能量的交換顯得極其自然,彷彿這面盾牌本就是他身體延伸的一部分 。
「凡兒,且先停下手中的動作,手莫要離開盾面,讓為師為你仔細診脈。」王清婉語氣溫婉,卻透著一股內門長老特有的威嚴與沈穩 。她伸出白皙修長的指尖,輕柔地搭在李凡的腕脈上 。隨著真元的探入,王清婉的眼中陡然爆發出一抹亮光,忍不住驚嘆道:「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才短短半個時辰的運功,你那先前在落雲谷被震裂的經脈,竟已接續癒合了一成之多 。這『蒼鐵』回流進入你體內的靈力,精純程度竟比為師親自耗費修為為你灌注的還要高出幾分 。」
李凡聽聞師父的讚許,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輕輕鬆了一口氣,略顯靦腆且謙遜地應道:「師父,弟子也察覺到了。這『蒼鐵』自從那次在山谷中擋下銀鱗騰蛇的必殺一擊後,雖然回流的力道變得比以往更加猛烈、雄渾,但與弟子氣脈的契合度卻也變得更加順服,毫無滯礙之感 。」他看著這面十三年前捏的陶盾,心中充滿了對命運奇蹟的敬畏。
王清婉緩緩鬆開手,轉過頭,將目光投向正坐在一旁、神情略顯侷促的林巧兒。巧兒正專注地捏著自己的裙角,一雙美目不時在李凡與那面巨盾之間徘徊 。「巧兒丫頭,妳也過來試試。就如方才那樣,嘗試將手放上去,看看是否還有異動 。」
巧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有些忌憚地瞥了一眼那面死氣沉沉卻又蘊含神力的蒼藍色盾牌 。想起先前在舊倉庫與剛才療護房內引發的劇烈風雷異象,她仍有些心有餘悸。「長老,我這……我怕萬一再颳起那種驚人的大風,會吵著李凡靜養休息 。」她的聲音細如蚊蚋,透露出對這神祕物事的本能抗拒。
「莫要害怕,有我在此坐鎮,出不了亂子 。」王清婉柔聲安撫著,那股平穩的力量給了巧兒莫大的信心。巧兒這才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伸出青蔥般的指尖,屏住呼吸,再次貼上了「蒼鐵」冰涼的盾面 。三人屏息凝神等了半晌,屋內卻靜悄悄的,原本那種狂暴的金芒雷光並未再度顯現 。
王清婉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兩人的反應,良久之後才幽然嘆道:「奇怪,雖然這次沒有引起宏大的異象,但我能感覺到,妳體內那絲剛剛生出的、屬於練氣一層的脆弱靈力,竟然在這盾面的氣息滋養下,變得異常堅韌與穩固 。看來這『蒼鐵』的回流與精煉效用,對妳而言同樣有著莫大的裨益 。」
為了進一步探求這面盾牌的極限,王清婉生出一股強烈的學術探究之心。她親自站起身,以深厚的功力將「蒼鐵」從李凡膝上平穩移開,搬到了房中另一角的青石几案上 。她深吸一口氣,將身為金丹中期修士那如汪洋大海般渾厚的真元,試著緩緩灌注進盾牌之中 。然而,令這位金丹高手錯愕的是,那「蒼鐵」盾此刻竟如同一塊路邊的頑石、一截枯木,任憑她的靈力如何澎湃洶湧,盾牌內部竟連半點漣漪都未曾產生,更別提什麼光芒與回流了 。
「趙師侄,你也進來試試 。」王清婉不信邪地朝門外喊道。
一直守在門外、身材魁梧的趙師兄苦著臉走了進來 。他嘿呦一聲,雙手使出了吃奶的勁才把盾牌勉強抱起,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長老,您看,這東西在弟子手裡重逾千斤 。而且不論弟子如何念動宗門的催靈法訣,它就是不給半點回應,更別提像李師弟那樣享受靈力回流了 。」
王清婉沈默良久,看著在趙師兄手中沉重如山的盾牌,再看向李凡手中那輕若無物的質感,目光最終落回李凡身上,緩緩分析道:「為師終於明白了。這面『蒼鐵』似乎已經與你的血脈神魂產生了某種極深的締結 。若無你作為媒介,旁人即便修為再高,拿了它也只是一塊無法使用的沉重廢鐵 。而且,為師方才透過你試行功法,發現到了金丹這等境界,這回流的輔助效果便薄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且透徹:「更關鍵的一點是,它似乎極其『鍾情』於金屬性靈力的篩選與精煉 。對於那些體內沒有金屬性靈根的修士來說,這件寶物,怕是連世俗間一件尋常的防禦法器都比不上 。」這番話讓室內的眾人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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