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餐桌上，灯光暖黄。

父亲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开始聊起最近刷到的一篇报道：“说是再过十年，人均寿命能往一百二走。那个什么端粒酶，已经在猴子身上试成了。”

母亲把汤碗往中间推了推，接话道：“那得多少钱啊。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娱乐是真便宜。那个下周开幕的全息剧场，现在订购的话一张票才一百二十块，听说沉浸感比强了好几倍。”

客厅电视开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了新闻主播的声音。

“……多国进入战备状态……分析人士认为，这可能是自冷战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画面切到航拍镜头。某个城市的夜晚，闪光接连炸开，像远处的烟花，但没有颜色。字幕滚动着“局部冲突升级”“能源通道受阻”“第三次世界大战风险评估”之类的字眼。

没人理会。

儿子坐在靠墙的位置，筷子搁在碗沿上，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本地新闻的视频。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倒在学院宿舍的床上。画面模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院方叫了一辆没有牌照的救护车，停在楼下。男孩的家长堵在门口，不让车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镜头前反复说“按程序办”，家长的声音沙哑，一直在喊“我要见我儿子”。

评论区前几条，都是问同一句话：“为什么不让人领走？”

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看了几秒，那学校好像就是隔壁B市的著名中学初中部。

他抬起头。

父亲在说延寿药物以后会不会纳入医保。母亲在算全息剧场会员卡划算不划算。偶尔穿插下周旅游计划。

电视里，另一个专家在说：“……局势尚未失控，但各方必须保持克制……”

画面里的火光还在闪。

他看了看父亲脸上感慨之色，看了看母亲侧脸上那期待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轻轻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按下电源键，关闭了电视。

客厅里只剩碗筷声和愉快的讨论声。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

“电视吵到你了？那种事网上太多了，真假谁知道。别太在意啊。”母亲随口回了一句。

“没……对了，你们刚才说去哪玩？”他的声音不大。

“海边，就上次那个Z市的岛。”妈妈吞下一口汤缓了缓后继续道：“那边的水上乐园，那个全息投影影院有开幕优惠哦。”

“哦。”他夹了一筷子青菜，“那挺好的。”

没人在意电视关了。

也没人在意那个被反扣的手机。

（本文完）

【二】

晚餐桌上，灯光暖黄。

父亲切着一份极薄的深海鱼生，动作慢条斯理。他刚从一个闭门会回来，领带松了半寸。

“B市那边的事，总算处理完了。”父亲随口道，像是聊今天堵车，“下面办事的人手脚还是不利索，让外头那些家长抓到话柄了。”

母亲正用银匙拨动盅中的胶体，那一毫升的价格就够普通人耗上几年。她轻声说：“现在舆论还是得管松一点。其实不用全封，热点一换就过去了。你看现在外面打起来了，谁还关注这点小事。”

巨幕墙上正放着国际新闻：

“……多国进入战备状态……分析人士认为，这可能是自冷战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儿子坐在最末位，手里捏着那部加密手机。

屏幕上，那个胸口有洞的少年正被推进无牌救护车，家长的哭喊在静音下只剩扭曲的嘴型。他盯着看了几秒。

他抬头看看父亲。父亲正在说，等延寿那边的技术再稳一点，家里就能多规划两代。

他又看看母亲。母亲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现在资源越来越紧，下面那些配额得再调一调。核心区这边得优先留着，不然后面不够用。”

儿子把手机轻轻翻过来，盖在大理石桌面上。

“爸。”他声音平稳，“B市那件事的详细经过，能发我一份吗？我想了解下细节。”

父亲停下餐叉，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笑了笑：“行啊，长大了。多了解了解没坏处，以后这些事迟早轮到你来。”

母亲也笑了，往儿子盘子里夹了一片神户和牛：“多吃点。下周末去Z市，你爸和我都受邀参加那边的全息投影影院开幕礼，你也一起来，就当散散心。”

“好啊。”儿子笑着点头，自然地接上话。

他把那片和牛夹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吃进去慢慢咽下。

那挺好的。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