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舊區】
某個老舊城區的邊緣,幾條街道正陷於半拆遷的狀態。 這裡的燈光總是昏黃得像是在濃湯裡浸泡過,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油漆味與塵土。
一名二十多歲的女子正快步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米色連帽衫,領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張臉。她的五官長得極其清秀,尤其是那雙細長的鳳眼,透著一種類似古井水的平靜,這種「不溫不火」的氣質讓她看起來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冷淡。然而,她那隻藏在袖口裡、死死抓著採訪筆記本的手,卻因為用力過猛而指關節泛白。
「都怪那個奪命金……」女子低著頭,嘴唇微動,不斷地發出只有自己聽得見的碎碎念,「天天追,每分每秒都在追。說什麼轉型是趨勢,說什麼靈異故事有流量……這鬼地方哪來的流量?只有鬼吧……」
她一路碎碎念,以此來抵禦從巷弄深處鑽出來的冷風。儘管表面上一臉酷樣,彷彿對這片廢墟視若無睹,但每當路過那些漆黑、像巨獸張口的巷口時,她的心跳都快得要撞破肋骨。
終於,她在一家招牌燈管微微閃爍的 24 小時便利店門前停了下來。
【不屬於這裡的找續】
「這間就是網上流傳很猛的便利店吧?」女子心裏想著,就準備進入便利店。
便利店的自動門發出乾澀的「叮咚」聲。 店內冷氣強得有些詭異,貨架上的商品排列得異常整齊,整齊得讓人感到不安。女子努力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冷臉,目不斜視地走到冷藏櫃,隨手拿了一瓶礦泉水走向櫃檯。
店員低著頭,腦袋垂掛的角度有些突兀,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沒印好的影印紙。
付錢,找續。
女子接過零錢時,指尖觸碰到店員的手,那種觸感不像是皮膚,更像是……濕掉的紙。她心頭猛地一顫,脊椎竄上一股涼意,但她依然維持著那副「我只是個普通顧客」的表情,優雅而快速地收起零錢,推門走出店外。
直到走出五十米遠,進了一條死寂的小街,她才敢攤開手掌。 手心裡躺著一張五元紙幣。 但在路燈那微弱的光線下,這張紙幣的顏色卻在慢慢褪去,最後變成了一張印著精美花紋、卻明顯是用來燒給先人的**「冥鈔」**。
女子的瞳孔猛地收縮,雙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在地上。 「不會吧……真的撞上了……」她看著手中那張還帶著濕氣的冥鈔,恐懼感瞬間炸裂。她很想放聲尖叫,但剛好遠處有一台巡邏車駛過,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叫聲吞回肚子裡,甚至還刻意挺直了背脊。
她強迫自己露出一種「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淡定表情,只是走路的步伐早已快得近乎小跑。
轉角處,一家名為**「緣起 」**的小店亮著微弱而溫暖的燈光。那是這條街上唯一讓人感到「活著」的地方,像是深夜大海中的一座燈塔。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hSmgfG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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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咖啡、茶與冷靜的男人】
「歡迎。」 推開玻璃門,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店內的裝潢非常精簡,原木色的吧台,幾張線條俐落的靠背椅。櫃檯後坐著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襯衫,袖口捲起,正專注地擦拭著瓷杯。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顯得理性且沉穩。
「一杯……隨便什麼都好。」女子走到吧台前坐下。她的聲音很穩,聽起來甚至有些冷漠,像是完全沒被剛才的事影響。但如果男人往下看,就會發現她的腳踝正躲在長褲下微微打顫。
男人放下杯子,抬頭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能穿透她的偽裝。 「妳的臉色告訴我,妳需要熱可可;但妳手裡的紙,告訴我妳剛從一個不該去的地方回來。」男人收起眼鏡,轉身走向架子,卻不是動咖啡機,而是抓出了一把草本茶葉。
「我只是去取材。」女子面無表情地說,順手將筆記本放在桌上。 「取什麼材需要用到那種東西?」男人指了指女子右手還死死捏著的那張「找續」。
女子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握著冥鈔。她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微紅,那是由於害羞和那種被識破恐懼後的尷尬——她覺得自己這種「逃命般跑進來躲避」的行為簡直太丟臉了。
「這只是……一個有趣的發現。我打算把它寫進我的新書裡。」她強撐著語氣,試圖展現出作家的專業,「對了,我叫周清嵐,是一名輕小說作家。」
「原來是作家。」男人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推到她面前,「我叫陳子夜。這杯茶叫『定風波』,對妳這種強裝鎮定的人很有幫助。」
子夜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上面刻著細小的八卦紋路,隨即按下開關。
「周小姐,既然是取材,妳想不想看看這張紙幣在『另一種頻率』下是什麼樣子?」
子夜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上面刻著細小的八卦紋路,隨即按下開關。室內響起了一種類似收音機搜台的雜音。那張冥鈔在雜訊聲中,竟然浮現出一個淡紫色的印章,印章的圖案是一幅猙獰臉孔。
「這……」周清嵐平靜的表情終於裂開了縫隙,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隨即又意識到子夜正看著她。她咬了咬牙,倔強地坐直身體,用一種「我正在研究」的語氣問道:「這是什麼最新的科技設備嗎?」
「這是『同調器』,利用特定的電磁頻率,讓附著在物件上的磁場信息短暫視覺化,是一個輔助工具。」 子夜淡淡一語帶過。
他轉身從吧台後取出了一個精緻噴霧瓶。
「不過,對付接下來要推門進來的那個東西,科技可能就不太夠用了。」
「什麼意思?」清嵐愣住了。
「妳沒發現嗎?」子夜看著玻璃門外,語氣變得有些冷冽,「妳剛才推門進來的時候,忘了把那個『店員』關在門外。他跟著妳的氣息,來拿回這張找續了。」
「叮咚——」 店門外的風鈴,在此刻瘋狂地搖晃起來,但門外卻空無一人。只有一個濕透的腳印,憑空出現在門口的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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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的「找續」】
濕透的腳印在木地板上緩慢地延伸。
「叮咚、叮咚、叮咚——」 店門外的風鈴頻率越來越快,卻不是因為風吹,而是像有無數隻隱形的手正急切地撥弄著它。門外那片半拆遷的街道像是被某種巨大的陰影吞噬,連路燈的光芒都顯得忽明忽暗。
「周小姐,建議妳把杯子拿穩。」子夜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在提醒客人小心咖啡燙口,「他不太喜歡別人拿了他的錢不找零。」
清嵐緊緊握著那杯「定風波」,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著那一步步逼近吧台的濕腳印,胃裡一陣翻騰。雖然怕得想跳上吧台尖叫,但她還是強行維持著那副冷淡的「作家臉」,冷哼一聲:「這錢……明明是便利店我找續給我。」
「嘶——」 一聲乾澀的摩擦聲響起。 玻璃門上憑空浮現出一張慘白的面孔壓在上面的痕跡,就像是有一張濕透的紙貼在窗戶上,緩緩下滑。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窩,正死死盯著吧台上那張冥鈔。
「找……續……」 嘶啞的聲音從門縫處擠進來,帶著一股像是存放了幾十年的廢報紙霉味。
「磁場強度 8.5,這不是普通的殘影。」 子夜左手在吧台下的平板電腦上快速一劃,店內天花板的四角突然發出輕微的機械聲。幾道微弱的紫外光束射出,精準地交匯在門口那對腳印上。
「那是……」清嵐忍不住問道。 「全光譜捕捉儀,能暫時固化不穩定的靈體頻率。」子夜一邊解釋,右手已經舉起了那個精緻的噴霧瓶,對準了玻璃門上的慘白面孔,「但要趕他走,還得加點『調味料』。」
他猛地扣動扳機。 「嗤!」
噴出的液體呈現暗紅色,在紫外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暗金色的螢光。噴霧灑在玻璃門上的瞬間,門外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那張慘白的面孔像是被火焰灼燒一樣,冒出陣陣黑煙。
「那是硃砂加了強效揮發劑。」子夜優雅地放回噴霧瓶,但眼神卻在下一秒變得極其凌厲。
門外的黑影並沒有散去,反而因為被激怒而變得更加龐大。玻璃門發出不堪負荷的「嘎吱」聲,一隻佈滿灰色斑點、像是紙糊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透明的玻璃門板,無視物理障礙,直奔吧台上的冥鈔
「嘖,看來是『執念』太深。」 子夜輕嘆一聲,臉上的隨性瞬間收斂。他右手從吧台下抽出一疊明黃色的物體,動作快得像是在發牌,卻是一疊厚厚的黃符。
他不再使用任何電子儀器,而是腳步微錯,側身擋在清嵐面前。 「周小姐,借妳一根頭髮。」
「什麼?」清嵐還沒反應過來,子夜的手指已迅速拂過她的額際,輕巧地取走了一根髮絲。 「五行借氣,因果兩清!」
子夜將髮絲纏繞在一張黃符上,左手捏成劍指,在空中虛劃一個半圓。那張黃符竟然在沒有火源的情況下自燃起來,火光呈現詭異的純青色。他反手一甩,燃燒的符咒精準地貼在那隻紙糊的手背上。
「轟!」 青色火焰瞬間化作一條細細的鎖鏈,順著手臂燒向門外。 「不論誰買誰賣,付了陽間錢,收了陰間幣,因果已成。」,「但我現在用妳的氣息結清這份契約。緣起緣滅,各走各路。收!」
他猛地一拍吧台,那張冥鈔化作一團灰燼。
門外的慘叫聲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舊區的風中。風鈴聲停了,地板上的濕腳印也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在幾秒鐘內蒸發殆盡。
【尾聲:強裝鎮定的餘波】
店內恢復了那種寧靜,空氣中交織著咖啡與茶葉混合的獨特草本香氣。
子夜重新拿起杯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個瓷杯。 「好了,找續結清了。」他看向清嵐,「周小姐,茶涼了,要幫妳換一杯嗎?」
此時的周清嵐正僵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杯子還在微微晃動。她腦袋裡全是剛才那隻穿透玻璃的紙手,但看到子夜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臟。
「換……不用了。」她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不溫不火的淡然表情,甚至還整理了一下連帽衫的下擺,一本正經地在筆記本上寫道:「嗯……噴霧噴漆效果,自燃魔術,剛才那個臨時演員的演技還算及格。」
「對,別以為我會被這種整人節目的橋段嚇到。」清嵐優雅地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她的步伐雖然依舊有些僵硬,但背脊挺得筆直,保持著作家應有的傲氣。
直到走出街角,確認背後沒人看見,她才猛地靠在牆上,拍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起來。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那個手真的會動啊!」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卻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緣起」,老闆陳子夜。
第二天下午。 陽光斜斜地照進「緣起」咖啡茶室。子夜正在吧台後調配著新的茶葉,風鈴聲再次響起。
清嵐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藍色襯衫,背著帆布包走了進來。她像往常一樣坐在吧台的角落,臉上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平淡。
「早。」子夜頭也不抬地打了個招呼。 「下午了。」清嵐糾正道,隨即熟練地打開手提電腦,「昨晚那個『整人節目』還算有點啟發,我想在這邊完成新書的開頭。」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空蕩蕩的吧台,裝作若無其事地補充了一句:「我覺得這裡很安靜,挺適合我創作的。」
子夜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他沒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曼特寧咖啡。
清嵐點了點頭示意,便低下頭開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午後,兩人的關係在咖啡與茶的香氣中,達成了一種微妙而安靜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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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 001 - 消失的找續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