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無形之手與水底的幻象
深夜的 404 號宿舍，寂靜得只能聽到窗外淅瀝的雨聲。
衛斯、小郭和古蘭三人像落湯雞一樣，渾身濕透、輕手輕腳地溜回了房間。為了不驚動學校的宿管，他們甚至連走廊的燈都不敢開。室友秦偉倫大概是見勢色不對，早就躲回自己床上裝睡，被窩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微弱的檯燈。
衛斯坐在床沿，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他後腦勺的傷口雖然被冰冷的湖水凍得有些麻木，但依然在往外滲著血絲。
「你忍住少少痛呀。」
古蘭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把帶著泥土氣息的山草藥。她手法熟練地將草藥放在一個乾淨的玻璃小盅裡搗爛，一股濃烈的、帶著些許苦澀的草木清香瞬間彌漫了半個房間。她小心翼翼地撥開衛斯濕漉漉的頭髮，將搗爛的草藥泥敷在他後腦的傷口上。
草藥剛一敷上，一股清涼的感覺立刻滲透頭皮，原本一跳一跳的劇痛竟然奇蹟般地減輕了不少。
與古蘭的安靜沉穩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另一邊忙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小郭。
「凍死人喇，凍死人喇……」小郭一邊打著冷顫，一邊手忙腳亂地在婆婆準備的那個舊行李箱裡翻找著。他把那些厚重的占卜書和舊衣服翻得亂七八糟，終於在最底下抽出了一個密封的塑膠袋。
「好彩婆婆醒水，塞咗包黑糖薑母茶畀我！」小郭如獲至寶，立刻拿起宿舍裡的小電熱水壺，倒了些水進去瘋狂加熱。
等待水滾的空隙，小郭一邊拿毛巾猛擦自己的頭髮，一邊心有餘悸地口噏噏罵道：
「嗰三個都唔係人嚟嘅！落手咁重，直頭想攞人命呀！呢度真係好恐怖……衛斯，我諗諗下，不如我哋聽日執包袱返屋企算啦。最多咪同婆婆講退學返去，無人照顧啫，我哋餐餐食公仔麵，都好過喺度畀人謀殺呀！」
熱水滾了，小郭手腳俐落地沖好了一大杯熱騰騰的生薑茶，硬塞到衛斯手裡。
薑茶那辛辣而溫暖的熱流順著喉嚨滑入胃裡，衛斯這才感覺自己真正從黑龍湖的冰冷地獄中回到了人間。
他雙手捧著溫暖的杯子，沒有理會小郭的抱怨。他的目光越過微弱的燈光，極其凝重地注視著窗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後山。
「小郭，」衛斯突然開口，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卻異常篤定，「唔係佢哋。」
「咩唔係佢哋？」小郭正大口大口地灌著自己那杯薑茶，一時沒反應過來。
「唔係董作佢哋襲擊我。」衛斯轉過頭，看著小郭和古蘭，「有人喺我後面襲擊我。或者應該話，有某種力量喺湖底襲擊我。」
小郭一口薑茶差點噴出來，他瞪大眼睛看著衛斯，伸手就去摸衛斯的額頭：「喂，你係咪畀人扑親個腦，扑傻咗呀？湖入面除咗我哋兩個，同埋水面上泛舟嗰三個衰神，仲邊有人呀？」
「我真係感覺到……」
「你感覺錯喇大佬！」小郭打斷了他，誇張地比劃著，「我見到你唔妥，即刻潛返落水底救你。我對眼擘到好大㗎，淨係見到你一個人直直咁沉入海底！如果有人喺水底襲擊你，我游過去嗰陣一定會見到佢游走囉！根本連條毛都冇！」
「小郭，你聽我講。」衛斯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冇必要幫董作佢哋講好話，佢哋想我死我知。但係，我臨昏迷之前，喺湖底最深處……我見到一道好大嘅紅色木門。」
聽到「紅色木門」幾個字，正在整理草藥的古蘭手部動作微微一頓，厚重的鏡片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但她依然保持著沉默。
「道門上面，仲鑲嵌住一個金色嘅圖騰。」衛斯沒有察覺到古蘭的異樣，繼續說道，「係兩條金色嘅魚，一上一下，好似太極陰陽咁擺放……」
「係呀係呀，道門後面仲有成堆金條添！」小郭翻了個大白眼，完全把衛斯的話當成了腦震盪後的幻覺，「都話咗我返轉頭救你囉！如果湖底有咁大、咁大一道紅色門，仲要識發光，我會盲咗見唔到？我淨係見到一堆黑鼆鼆嘅爛泥咋！」
衛斯張了張嘴，還想解釋什麼，卻被小郭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快啲休息啦，唔好再諗埋啲幻覺喇。」小郭難得露出了極度嚴肅的表情，壓低聲音說，「今晚呢單嘢絕對唔簡單，如果畀學校查到我哋半夜去跳湖，再通知婆婆同埋我老豆……我就真係要昏迷俾你睇喇！」
看著小郭那副「求神拜佛唔好搞事」的緊張模樣，衛斯心裡又無奈又好笑。
他知道，就算自己再怎麼解釋，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小郭是不會相信湖底有什麼太極雙魚門的。畢竟，那種超越常理的景象，連他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好啦，我知喇。」衛斯無奈地笑了笑。
這時，古蘭也已經幫他把後腦的草藥泥敷好，並且用紗布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傷口已經止血，草藥會消腫。今晚盡量側睡，唔好壓到。」古蘭輕聲叮囑道，隨後開始默默地收拾桌上的玻璃盅和碎草藥。
「早啲抖啦。」古蘭點點頭，收拾好東西，轉身悄悄地離開了男生宿舍。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小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正準備倒頭就睡。
「小郭，」衛斯靠在枕頭上，看著死黨疲憊的背影，輕聲說道，「頭先……多謝你。多謝你上水之後仲落力潛返落去救我。如果唔係你，我可能真係已經死咗喺個湖底。」
小郭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他轉過身，故意擺出一副神棍的模樣，咧嘴笑道：「車，你估我真係咁偉大呀？我係尋晚幫你起過支卦，睇過你條八字，算死你條命硬過石頭，冇咁快死得，我先夠膽潛落去撈你咋！如果你係短命種，我一早自己走咗啦！」
衛斯知道小郭只是在用爛笑話掩飾他內心的關心和剛才的恐懼，忍不住會心地笑了笑：「係啦，郭大仙算得最準。」
「知就好啦，快啲瞓啦，攰死人喇……」小郭嘟囔著，一頭栽倒在床上。因為折騰了一整晚，加上極度的擔憂與驚嚇，他幾乎是剛倒在床上，就發出了雷鳴般的鼻鼾聲。
衛斯慢慢地躺在床上，按照古蘭的吩咐側著身子。他閉上眼睛，但腦海裡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揮去那扇紅色大門的影子。
那絕對不是幻覺。
那條冰冷、強大、在水底將他一擊打沉的「無形手臂」，以及那兩條首尾相連的金色雙魚，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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