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總的除魅守則 - 17 濃霧中的不可名狀之物，以及被遺忘的童年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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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亦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夢。

他身處在一片黑暗無邊的天地，四周靜謐無聲，空氣彷彿凝滯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低頭看向腳下，發現自己佇立在一片廣闊無垠的水面上。水波微微晃動，泛起幽深的光芒，像是捕捉了夜的碎片。

水中，倒映出他的模樣，卻似真似幻，嘴角甚至帶著一抹詭異的微笑。那眼神似乎屬於另一個他，陌生而熟悉。

朦朧間，他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逐漸攀上心頭。四周濃霧如同掩蓋一切的重幕，無聲無息地籠罩著。

他的視線觸及不到盡頭，感覺自己正徘徊在某種無法逃脫的迷宮中。

忽然間，霧氣中似乎有暗影在蠢動。他無法分辨出形狀，但人類求生的直覺瘋狂報警：危險正在逼近。

他不知所措地環顧四周，感覺有什麼冰冷的目光正從黑暗中貪婪地窺視著。

於是他驚恐地轉身拔腿逃跑，但無論怎麼奔跑，四周的景象始終未變，宛如被困在一台永無止境的虛無跑步機上。

「呼、呼……」

他大口喘著氣，肺部劇烈膨脹到幾乎快要爆炸。

「不、我不行了……」這輩子的運動量都要在這裡透支了。

逃跑的過程中，他不止一次試圖轉頭，想看清身後追逐他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卻只見一團不可名狀的黑色濃霧，濃霧周圍伸展著一條條醜陋、滴著黏液的觸手，正不斷扭動、揮舞著。

他、似乎在哪見過這玩意！？

這念頭才剛一閃而過，周遭的情況隨即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熟悉的城市風景從濃霧中逐漸浮現，熙來攘往的人潮如同幽靈般，半實半虛地在他身旁來回穿梭。

刺耳嘈雜的車聲轟隆隆地席捲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他腳步一個踉蹌，煞車不及，一頭撞上了前方一名中年男子的背。

「哎喲！臭小鬼，走路不看路啊你！」

那名穿著一身西裝、身材中等、五官模糊的男子罵罵咧咧地丟下一句，又匆忙離開。

「小、小鬼……？」

羅亦云滿頭問號地看了自己身上一眼，這才發現身體竟然嚴重縮水了，變成了一個短手短腿、肉嘟嘟的小孩。

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難道睡前忘記喝水，半夜被黑衣人灌了毒藥，直接變成名偵探柯南了不成？

拍拍屁股他從人行道上站起，低頭一檢查，發現嬌嫩的膝蓋上擦出了幾道淺淺的血痕。傷口雖然不深，但……真的好痛！

「嘶～～」

大概是年紀變小的關係，這具身體的耐痛度也隨之直線下降。他眼眶一熱，一股委屈感湧上心頭，眼淚居然就不受控制地要掉下來。

「嗚……吸！」他嚇得趕緊舉起肉呼呼的手臂，用袖子用力擦掉淚水，順道還毫無形象地吸了吸鼻子。

堂堂八卦情報界頭子要是因為跌倒哭出來，這臉還要不要了？

起身後的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視線所及之處，差不多只有一般成年人腰間的高度，大概是100到120公分左右。

再換算一下，應當是他六、七歲時的身高，不是在念幼兒園大班，就是剛進入小學就讀。

倘若真是如此，憑藉著天才般的記憶力，他幾乎立刻猜到這個夢境的時間和地點了。

那時他才剛升上小一不久，而眼前這條熟悉的街道，則是他每天上下學的必經之路。

以往，他一向都是由家中的專屬司機接送上下課。唯獨這天放學，他使出了人生中第一次完美的「尿遁」，藉口肚子痛要先在學校上廁所，卻趁機從學校後門溜了出去。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當時瘋狂著迷的偶像——「特攻戰隊」，此刻正在附近的購物廣場舉辦粉絲見面會。

但他的父母非常討厭他這樣的行為，認為這極度有失豪門的門風，因此明令禁止他接觸、觀看和購買任何戰隊的影片與相關周邊。

幸好聰穎如他，總能找到系統的漏洞去應對。

例如：用無辜的眼神拜託家教簡老師，在中場休息或功課完成後讓他偷看一小段；或是跑到小他兩歲的妹妹房間，美其名說要「跟妹妹一起玩」，實際上卻是躲到比他房間還大的衣帽間裡偷看戰隊影片。

那天，他無意中在網路上看到特攻戰隊即將舉辦見面會的消息。明知道父母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去的，但他那顆追星的心還是躁動了。

他處心積慮、卯起來積極計畫，最終還真給他找到了逃跑的機會。

然而，正當他背著小書包，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後門順利溜出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妹妹奶聲奶氣的奪命叫喚：

「哥哥你要去哪裡？我也要去！不然我要去跟江哥和方姐說。」不知何時，年幼的妹妹竟然也從車上溜了下來，像條小尾巴一樣偷偷跟在他後面。

江哥是他們兄妹倆的專屬司機，個性嚴謹、認真負責，可惜遇到了膽大包天、古靈精怪的羅小云。

方姐則是他們專屬的學校照護員，上課時負責將他們從車上帶到校門口，放學時再從校門口接送他們回車上。

不過她今天剛好因為家中母親生病臨時請假，這恰巧給了羅小云作案的絕佳機會。

面對年僅四歲親妹妹的無情勒索，他妥協了。於是，兩個小不點手牽著手，小小的身子像泥鰍般鑽進人潮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之後的計畫非常順利。他們成功混入了特攻戰隊的見面會現場，更幸運地和偶像握了手，獲得了限量版的簽名海報。

黃昏中，他們踩著地面上逐漸拉長的黑色影子，心滿意足地踏上歸家返途，全然不知家裡早就因為兩人行蹤不明，掀起了驚天巨浪。

但更恐怖的事，還在後頭等著他們。

兩名眼尖的職業人販子在會場上，早就死死盯住了這對衣著考究、卻沒有大人陪同的肥羊兄妹，腦子裡正盤算著是要綁架勒索、還是直接拐帶賣掉。

那時，當羅亦云帶著妹妹乖乖停在路口等待紅綠燈時，人販子中的一名突然從路旁一輛破舊的廂型車衝出來，對著兩兄妹劈頭就是一陣奧斯卡影帝級別的痛罵：

「死小孩！我讓你帶妹妹出來了嗎？爸爸擔心死你們了，還不快跟我回去！」

周遭的路人都還來不及反應過來這齣「家庭糾紛」，兩兄妹的手臂便被那人像鐵鉗般狠狠抓住。

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他們拽上了車，車門一關，油門一踩，立刻揚長而去。

廂型車內昏暗搖晃，妹妹上車後立刻放聲大哭，白嫩嫩的手臂被掐出了一大片紅腫發紫的瘀痕：

「哥，好痛喔～嗚嗚……」

此時，大腦飛速運轉的羅亦云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他們被綁架了！

自懂事以來，長輩便時時刻刻耳提面命、灌輸他要防範陌生人、小心被綁架，沒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讓他給遇到了。

都怪他！要不是他為了一張海報偷跑，也不會發生這種事。而且自己作死就算了，還帶著妹妹一起。

巨大的懊悔湧上心頭，他強忍著恐懼的淚水，挪動小身軀抱緊了身旁的妹妹，試圖展現出哥哥的霸氣，低聲安撫：

「璇璇，不怕，哥哥會保護妳的。」

「嗤～」

一旁的人販子無情地嗤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這感人的兄妹情深。

他從座椅下掏出灰色的封箱膠帶和童軍繩，手腳俐落地把他們的眼睛和嘴巴用膠帶死死封起，接著再用童軍繩將他們的手腳雙雙反綁束縛住。

再後來發生了什麼，他的記憶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只記得當他再次回過神來時，人似乎已經被搬離了車子。身旁的妹妹依舊在斷斷續續地啜泣，而不遠處，傳來了兩名人販子劇烈且焦慮的爭吵聲：

「媽的！你瞎了眼嗎？怎麼會綁到羅家這兩隻這麼燙手的兔崽子！」

「聰哥，逃吧！聽說道上已經發出最高級別的追殺令了！」

「艸！那他們……」

「丟著吧，反正等一下就會有人……」

又一陣「乒乒乓乓」猛烈的撞擊騷動聲再次傳了過來。突然，黑暗中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啊～～～～那是什麼鬼東西！？」

「快跑！」

「手、我的手！啊～～～～～～」

「別、別過來！！」

那語氣飽含著極度的驚悚，彷彿他們看到的，是什麼比鬼還要可怕百倍的東西。

「救、救命啊～～～～～～」

之後，一陣短促而猛烈的掙扎聲，伴隨著令人作嘔的黏稠咀嚼聲不斷在空氣中響起。沒多久，一切便恢復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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