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總的除魅守則 - 99 夏天行又再一次作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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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行感覺自己一直往下沉。

四周一片漆黑，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耳邊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只能依稀聽見有人正在說話。

「族長，請立刻同意。」

那是季棠的聲音。平時總是冷靜沉穩，此刻卻多了幾分急切。

另一道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季棠，妳應該知道族規。若木幽域從不允許外族進入，除非情況特殊。」

「我知道。」

季棠沒有絲毫猶豫，繼續遊說：

「但他是為了救人才傷成這樣。如果不是他及時疏散橋上的民眾，今天死的人只會更多。」

「可他是人族。」族長平靜地說道：

「救人，是他的選擇，不是破壞族規的理由。」

病床旁陷入短暫的沉默。

夏天行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得像灌了鉛，無論怎麼使力，都無法掙脫那片黑暗。

片刻後，季棠再次開口：

「他也是公司的成員。」

她的聲音不大，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這段時間，他和我們一起處理了許多案件。況且，族裡不是一直教導我們，有木一族是為了守護人族延續而存在的，不是嗎？」

這一次，電話另一頭沒有立刻回答。

不知道過了多久，另一名長老低聲開口：

「就算送進若木幽域，他也未必承受得住。」

「至少有機會。」季棠低頭望著昏迷中的夏天行，「我沒有辦法什麼都不做。」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

「若因此違反族規，一切責任由我承擔。」

電話另一頭再次安靜下來。

夏天行已經聽不清後面說了什麼，只覺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彷彿正隨著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沉入深海。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嘆息終於響起。

「……讓他進去吧。」

「族長！」電話那頭隱隱聽見另一位族老強烈反對。

族長堅定而穩重地回答：

「若木如果排斥，自然會將他送出。若它沒有拒絕，那便是天意。」

夏天行耳邊最後一絲聲音，也在這句話落下後徹底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溫暖柔和的氣息緩緩包覆住他的身體。

那股力量像春雨般滲入四肢百骸，原本混亂翻湧的氣血逐漸平復，就連胸口那股揮之不去的飽脹感，也開始劇烈翻騰起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與這股古老的生命氣息彼此呼應。

夏天行想要抗拒，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

他的意識不斷下沉，下沉，再下沉。

直到眼前那片黑暗忽然裂開一道光。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映入眼簾的已不再是病房，而是一片從未見過的古木參天的森林。

夏天行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卻發現自己的腳步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伸手碰向身旁的大樹，手掌竟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自己大概又在作夢了。

只是，這個夢未免真實得有些過分。

林間吹來一陣微風，枝葉輕輕搖曳，陽光穿過層層樹冠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耳邊除了潺潺水聲，偶爾還夾雜著幾聲清脆鳥鳴，安靜得彷彿與世隔絕。

夏天行沿著水聲慢慢往前走去。

沒多久，一座熟悉的水池映入眼簾。

池水澄澈見底，水面平靜如鏡，四周長滿了從未見過的花草。一切都與季棠夢裡描述的景象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林間走了出來。

她身上的獸皮衣早已沾滿血跡，握著長刀的右手微微顫抖，額前的髮絲被汗水黏在臉頰兩側，顯然才經歷過一場惡戰。

夏天行一眼便認出了她。

是季棠！只是比現在稚嫩許多，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左右。

她拖著疲憊的腳步來到池邊，蹲下身，用雙手捧起冰涼的池水輕輕洗去臉上的血污，又低頭喝了幾口水，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活下來了……」

她低聲咕噥了一句，臉上重新露出這個年代少女才有的輕鬆笑容。

就在她準備起身時，目光忽然停住了。

池子的另一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靜靜坐在一塊巨石上，低頭望著水面，一動也不動，彷彿從一開始便存在於那裡。

夏天行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張臉……竟和自己一模一樣。

季棠顯然也愣了一下。

這座水池平時只有異人軍巡邏時才會經過，附近更沒有任何部落聚落，她從未在這裡見過其他人。

猶豫片刻後，她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那個……」

男子沒有回應。

「你受傷了嗎？」

依舊沒有回答。

季棠眨了眨眼，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在距離他幾步外蹲了下來，偏著頭打量眼前這名奇怪的男子。

「我叫季棠。」

她笑了笑。

「季節的季，海棠花的棠。」

男子終於慢慢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漆黑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戒備，也沒有善意，只是單純地望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名字？」

「對啊。」季棠點點頭，「每個人都有名字，你沒有嗎？」

男子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搖頭。

「沒有。」

季棠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奇怪喔，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沒有名字。」

她笑起來的模樣，像極了午後灑落在池面的陽光。

男子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著那張笑臉時，原本平靜無波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漣漪。

夏天行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試著喊了一聲。

「阿棠。」

少女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笑吟吟地望著眼前那名黑衣男子。

夏天行又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指尖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像掠過一團不存在的光影。

他微微一怔，池邊瞬間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季棠蹲在池畔，雙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望著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子。

「沒有名字的話，很不方便吧？」

男子沒有回答。

「那總不能一直喂、喂、喂地叫你吧？」她歪著頭笑了笑，「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幫你取一個名字，好不好？」

男子只是安靜地望著她，依舊沒有說話。

季棠也不在意，反而像是習慣了他的沉默，笑著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

「我要回去了。」

她朝男子揮了揮手。

「希望下次還能再見到你。」

說完，她轉身朝森林深處跑去。

林間微風吹過，吹起她披散在肩後的長髮，也吹動了男子漆黑的衣角。

直到那道纖細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樹林盡頭，他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夏天行下意識望向那名男子。

明明那張臉與自己沒有半點差別，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片沒有波瀾的湖水。

然而，就在季棠消失之後，那雙沉寂已久的眼眸深處，卻極其細微地泛起了一絲波動。

淡得幾乎無法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悄悄留在了心裡。

夏天行不知道為什麼，胸口忽然也跟著輕輕一顫。

像體內某個沉睡已久的存在，正隔著萬年的歲月，回應著眼前這段早已塵封的記憶。

還沒等他細想，眼前的景象便開始劇烈扭曲。

平靜的池水泛起層層漣漪，古木、山林、陽光，全都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般迅速崩解。

夏天行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再次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等他再次站穩時，迎面吹來的不再是夾雜草木清香的微風，而是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遠處，兵器交擊聲、怒吼聲與魅獸淒厲的嘶吼混雜在一起，不斷迴盪在森林深處。

另一個夢境，似乎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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